第五十一章,一觸即發
五十一,一觸即發沈晨曦因為去看望楊若箏,所以幾近晌午,才獨自一人到了楊宅的偏廳,因著地方到底悠閒,而且不過是臨時征用作為瀧軍行轅,故而也隻好將就著,將這偏廳當了程說的辦事處,以及臨時會議室。
這日天氣並不甚好,灰蒙蒙的厚重雲朵密密沉沉壓了一天。那樣陰暗的天色,仿佛隨時都能下起雨來日子到底也漸漸近了立冬,天氣是越發冷起來了。縱然此刻是晌午時分,但陽光明顯不及幾天以前的明媚,隻是黯淡著。這楊家宅院本是許久以前的老房子了,雖然幾經翻新,但到底是經曆了許多滄桑。在這光線晦暗的日子裡,雖然偏廳裡也點上了電燈,也隻是朦朦朧朧地看不清。翠玉燈罩之下,電燈是昏黃如霧,照在大張行軍地圖之上,陰影凹凸不平,更覺萬裡山河,無限壯觀。屋子裡此刻隻有程說和幾位秘書,竟然無人說話,寂靜無聲。唯有沈晨曦踏入偏廳的一瞬間,回蕩起了寂寥的軍靴踩地之聲。
程說似是早知了沈晨曦的到來,也不抬頭看,隻是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另一隻手上端著長長一支雪茄,卻並冇有點,到底隻是拿著。沈晨曦得了指示,於是徑直便往那偌大的雕花木桌走去,翠色燈罩和昏黃燈光下,混合成仿佛太陽般的光線,照耀這整張地圖,以及程說若隱若現,如太陽般不可忽視的側臉。
幾位秘書見沈晨曦進來,都“刷”地,整齊起身,敬了個禮,接著便恭敬地退了出去。沈晨曦見了這陣仗,自然知道程說必定有要事吩咐,當下心內暗暗注意。
程說從紅木太師椅上“謔”一聲站起來,將那雪茄銜在口中,緊緊咬著,似是在深思的樣子。良久,才伸出一隻大掌來,修長五指在地圖中央用力劃過一條線。沈晨曦定睛一看才發現那線段貫穿北地十省與南方的邊界,而程說的手重重一頓,直停在塘口之上,劃的,分明是此刻瀧軍與靖軍互相對峙的防線。
“大好河山,偏偏有如此一條疤痕般醜陋的存在,隔分南北成何體統。這一年半載一來,倒教全世界看了個大笑話。”程說緩緩閉上眼睛,陰影裡沈晨曦竟然無法看清他的神情,更猜測不了到底他是怒極,是悲哀,是憤然,抑或是鎮靜一如以往。
沈晨曦是何等精明的人物,怎麼會不知道程說這一番話的背後含義。更何況,來溪清之前,全盤計劃早已經擬定得清清楚楚又或者說,這盤棋局,早已在南北對峙局麵正式形成的那一天,結局已經落定塵埃。除非是下棋的人有了變故,否則,無論棋子如何變幻,無論局勢怎麼改變,也逃不出程說的深思熟慮,腦中計謀。沈晨曦越想越覺得肅然起敬到底是跟了這樣的一個主子,何等有幸,有生之年能夠看見如此精彩的一盤人生博弈,更能看到這份家國大業,一步一步建成。
他低聲道:“靖軍那邊已經起了騷亂,正如上將您一早預算好的,冇有了總理與秘書長,以及複辟內閣的旗號,靖軍當中已經人心大亂,士氣低迷。再加上這是內裡人做反誰能想得到幫助重要人物自靖軍司令部出逃的,竟然是張德全兒子的四姨太太?已經有不少主戰的報紙開始醞釀新聞風暴,隻等兩軍開戰。”
程說想了一想,麵上露出一絲微笑,道:“任憑張德全想破了腦袋也不會知道,我居然一早安插了這樣一條導火線胡恕芳和梁季亭之前的所謂越獄,投奔靖軍,不過是徹頭徹尾的瞞天過海。我一早說過,他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他頓了一下,將那雪茄重重擲在地圖上,不偏不倚,恰恰重重地掉在靖軍的據點,陽光之上。那雕花大桌發出悶悶的一聲響動,竟隱隱暗含著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程說一字一頓,語聲鏗鏘:“且看明日江山,到底是誰的天下!”
沈晨曦心中壓抑不住,竟然激動起來,以往伴隨程說進出槍林彈雨的畫麵一幕幕迅速在腦海當中閃過,由一開始的一個小小士兵,今時今日,程說能夠到達特等上將的這個地步,不可謂不艱難。而靠的,便是他周密的思量,以及過人膽識。沈晨曦從來冇有想到,終有一天,自己可以伴隨著這樣的一位睥睨天下,威風凜凜的上將,一步一步實現一統天下的宏圖偉業。一時間百感交集,竟然無語凝噎。
程說慢慢地踱到窗子下,看著天色陰沉,笑了笑,道:“天色變幻,這恰恰是這場戰爭的預兆袁軒在哪裡?”
沈晨曦恭恭敬敬地回答:“袁副將今早啟程,此刻已在塘口,督促軍事工程。彙報的電報剛剛呈上,估計不出一日光景,便能完成任務。隻待那時上將一聲令下,便能揮軍打破這凝凍局麵。”
程說儘管向來嚴厲,但到底一直相信這如同左臂右膀的二人,笑意不由自主地溢出,眼中亦絲毫不掩讚歎之色。他點了點頭,道:“很好,你將幾位秘書重新傳進來,我們繼續分析一下塘口方麵的戰事工程圖。”
沈晨曦應了聲“是”便準備出去,卻倏忽間想起了什麼,轉過神來,猶豫了片刻,終究說:“上將,楊小姐似乎不大好?”
程說揚了揚眉,不動聲色,問:“哦?”
“今早屬下去看了看她,才知她讀報之時得悉了楊若盈為我們充當間諜,幫助梁季亭與胡恕芳外逃一事那報紙並冇有說到楊若盈將會如何,但這也正是屬下最為擔心的怕楊小姐會胡思亂想。”
程說低低歎了一聲,道:“我程說不會負她。我瀧軍也不會負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