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行蹤敗露
六十一,行蹤敗露外間的風掠過樹林之間,仿佛滾滾悶雷一般,入了楊若箏的耳內,又像是幾百裡以外的戰線之上,槍聲與炮彈轟轟地穿梭者,夾雜著無數塵土與飛沙。二樓廳內的鐘滴答滴答地走著,儘忠職守地報出分秒的流逝,好像離開楊家宅院不久,也許隻不過是幾瞬的事情,便聽得那自鳴鐘鐺鐺地翹起來,程夏看了看手表,說:“居然快要五點鐘了。”
楊若箏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說:“也是今日的時間好像過得特彆快。我又lang費了一日時光。想來倒真是慚愧,居然就這麼無所事事,坐在這裡閒聊吃梨和你這個閒人一起。”她雖口上這樣說著,但心裡到底知道程夏也是很忙很忙的,不過為了她而趕忙著批完了軍務,抽空出來而已。又想起早些時候心中的那個念頭,總歸程說是會再次將程夏派到前線去督軍的,那時,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夠如同今日這般悠閒著,如同平凡的小情侶一樣,柔情蜜意,相聚一刻。
程夏卻並冇有注意到她說話裡微微帶著的心酸,隻是笑,似是對著她說,卻又仿佛是自言自語,道:“和你在一起,時間便過得特彆快。”
楊若箏聽了他的話,心中湧上一股莫名的甜蜜來,夾雜了之前萬般的酸楚,隻是說不出什麼滋味來,卻又不好表現在臉上,教程夏擔心,故而並不做聲,隻是攥住桌布的一角,暗自忍耐。隻聞得茉莉的想起氤氳在頭發上,鬢角間,幽幽地夾雜著新鮮梨子的甜味,儘管這樣好聞,但偏偏加上自己的迷信,自己的想象,竟像是十分的不祥了白花,分離。
程夏細細瞧著她臉上的神色,淡淡的日光像在她的輪廓之上打上淡淡的手影,更添了我見猶憐的感覺。他自然不知道她想的是什麼,否則絕對會說些什麼來安慰的,可是正因他不知,所以也猜不到。
二人再次無話,程夏心中居然有些忐忑,冇想到楊若箏居然開口說話:“時候也不早了,我們還是早些回去的好誰知道你父親是不是已經巡防完畢了?上次袁副官說你帶了我去散步,已是十分勉強的理由。這下子如果再教他發現,肯定會知道什麼的你知道,他那麼聰明。”
程夏本來是不怕的,但是到底不忍拂了她的意,想了一想,微笑著說:“也好的。我們再坐一陣就回去。”說話之間眼角瞥到桌上的水晶盤子,見了還剩下幾個梨,於是說:“這樣好了,你不愛分梨,我就給你削一個。”說著已經拿了桌上的水果刀,又拿了一個梨子。修長一雙手,平日端的是筆是槍,但這一刻竟也柔情萬分,全然冇有硝煙氣息。
楊若箏本來心中煩亂,焦慮不堪,但看了他微微帶笑的俊顏,心不由自主就軟下去,放鬆開來,情不自禁就笑出聲來:“你這樣的公子哥兒,軍官將領,端槍是有模有樣,竟也會削梨不成?”
程夏哼了一聲,道:“你倒小瞧了我,我總不信這刀上的功夫比端一杆槍還要難。”說著已經下刀,慢慢地,仔細地削著。楊若箏卻並不是全心全意地去看他削梨子卻是萬二分的全神貫注,去看他的側顏。日光如銀,淡淡地為程夏斧劈般的深邃輪廓鍍上一層銀邊,像是以往陪同學去教堂做禮拜,高鼻深目的帶著聖潔光芒的雕像。
那蜿蜒的果皮一點點地掉落下來,楊若箏低下聲去,溫柔地說:“想不到你還做得挺好的。”
程夏喜笑顏開,說:“我一早說了,冇有什麼能難倒我的。”
楊若箏取了一方帕子,手勢很輕,為他擦拭去額頭上的微微一層細汗,目光凝視著他的清俊容顏,一顆也不願意他離開自己的視線,心中像是有萬語千言,但最後卻隻說了一句:“謝謝你。”
程夏抬起頭了,停了手上的動作,說:“傻子,亂說什麼了。”之後隻是笑,那笑如此溫暖,一如當日在書齋當中,初遇楊若箏。此刻人麵依舊,然而物事全非,中間也有了那麼多曲折,可是兩人這樣對望,仿佛對方就已經是自己的整個世界。一切好像從未改變。她還是那個她,而他,也一樣,保持著赤子之心。
最後程夏又低下頭去,繼續削那已經削了一半的梨子。他自小是天子驕子,縱然很早便已經被送入軍中,進行集訓,但到底是身份特殊,何曾做過這樣近乎洗手作羹湯的事情?但他拿著水果刀,在那裡慢慢地削著,很享受這個過程。他甚少做這樣的事情,更彆說是為了一個女人,可是現在真的做著了,有一種快樂,從來冇有經曆過。仿佛一切都成了身外之事,身外之物,身外之人,唯一要緊的,不過是為她做一件很普通的事,削一個梨子。
出了彆墅來,隻見日光已經下落。這彆墅地勢很高,是在山上,那山下的一切儘收眼底,隻見溪清這個小城,密密麻麻的屋子擁擠著一家挨著一戶,四周都是呼呼的凜冽晚風,很平和的一片景象。戰爭,人與人之間的爭鬥,仿佛一下子變得很渺小,很遙遠,而唯有落日霞光萬丈,照耀這整個世界,萬丈紅塵。
因為要吃準時間回到楊家的宅院裡去,所以汽車開得很快。那明亮的一輪落日漸漸地落下去,照紅了下山的路,程夏堅持要送她回去,楊若箏到底不好拒絕。可是心內怦怦的跳著,居然是很忐忑。她不知道為什麼,竟是很怕,心內無端端的驚惶著。她一路上都沉默著,並不說話,想著許多事情。程夏從後視鏡裡看她,隻見她微微地低著頭,車子行走在山路之上,微微有些顛簸。他以為她是累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初冬的天已經黑得很早,夜幕便已經全然降臨下來了。楊若箏正在出神,突然眼前一亮,刺眼的幾道光柱亮起來,她極緊繃的神經一下子到了極點,整個人“嗖”一聲便坐直了。程夏雖然知道已經近了作為臨時行轅的楊家宅院,可是到底也料不到這樣的突發狀況。車速漸漸減慢下來,最後竟全然停了下來。原來是前方有一列車隊,俱是白底紅字的雪佛蘭,為首的,竟然是一輛林肯。
程夏與楊若箏的心都直直地沉了下去。他心中煩躁焦急,抿緊了嘴唇,楊若箏也著急起來,死命地攥住拳頭。
隻見一個人下了為首的林肯來,挺拔身形,在四周雪亮車燈的照耀下更覺長身玉立,仿佛是天兵天將。四周星羅密布散開崗哨來,齊刷刷的步槍上膛和立正敬禮之聲,連那車道都震了三震。此人毋庸置疑,正是程說。
楊若箏與程夏連心中最後一分僥幸都失卻了。
程說披著一件玄黑色大衣,胸前一條金黃色綬帶,還有數不清的金燦燦的勳章,無處不昭示出他的地位顯赫。他慢慢地走過來,臉上淡然,並無神色起伏。那腳步聲卻極其有力,四周寂靜無聲,更顯得他的軍靴之聲無比清晰。
他輕輕地,有力地扣了扣程夏那輛車的玻璃窗,司機早已經嚇得臉色發白,無法言語,手哆嗦著將車窗降了下來。
“這麼一個下午,都去了哪裡?”程說犀利的眼光掃視了一眼車廂內的程夏和楊若箏,精光畢露。車內本是很暖和,但卻仿佛氣溫驟降,如寒冬臘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