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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番外】兵臨城下(十)

2025-12-27 作者: 清若雨藍

第七十五章,【番外】兵臨城下(十)萬裡赴戎機,關山度若飛。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遙想當年,我依然是少年心性,隻需得了程說的消息,見了程說的麵,便已覺得那是上天對我莫大的眷顧,縱曾幾何時有千般埋怨,終究還是拋諸腦後,破涕為笑。我卻從未想過衣錦還鄉,功勳滿載的程說在兩年當中到底付出了怎樣的辛勞和代價。兩年時光,對於埋首閨閣的我或許漫長,但對於策馬沙場,衝鋒陷陣的軍人來說,興許隻是一瞬。

當日阿爹言而有信,略一沉吟,便將我許給了程說我原以為他會對程說百般刁難,可是終究冇有。

當我淚意盈眶兩年,隻懂得懵懂書寫怨婦思君之情,自覺千帆過儘皆不是,斜暉脈脈水悠悠之時,程說已經在無儘毅力當中憑一人之力,立下無數功勳,轉眼間便成了三省督軍,手握重兵。他當日仍是卓爾不群的少年,但如今已經嶄露頭角,一身戎裝,呼嘯滄桑。

長風獵獵,吹得我衣袂翻飛,青絲紛亂。我站在官邸的陽台之上,回憶如潮水一般儘數湧上心頭,最後又重新翻騰著退卻下去,心上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激動經久不息。遙望天際,殘陽若血,天地萬物被鍍上一層燦爛金光。今時今日,一切都已經不同。

自隨程說北上至他的駐地瀧水以來,身旁便不再有那總是為我而流連的阿爹的肩膀,此後,我唯一可以依靠的,可以信賴的人,便隻有程說。他便是我的天,我的第,終我此生,都會和他攜手走下去。一如當日他所說的話,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話雖如此,卻不儘是,情況有了小小的改變我微微一笑,撫上自己隆起的小腹。在我的身體裡,孕育著一個微小的,逐漸茁壯成長的生命。還不知道是男是女,但我隱隱有著預感,若是男子,定然亦是個倨傲指點江山的人物;若是女子,也必然是女中豪傑,巾幗不讓須眉。

想到這裡,我不禁已經發笑起來。這種感覺如此奇妙。

正自出神,想入非非,我的手被突如其來的溫暖握住,程說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我的身邊。我回頭去看他,他笑了笑,也不說話,隻是攏了我的發絲,又順手為我披上一件外袍,溫言道:“不怕著涼?”

我反握住他的手,並不言語。背後肌膚上傳來他的體溫,還有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教人心緒寧靜。他濃烈而清凜的氣息在風中散開,環繞在我的四周。他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青澀的少年,身上僅僅帶有淡淡的麝香味。如今,我聞到的是淡淡硝煙的氣息,還有煙草的薄荷香氣,混合在一起,仿若烈酒,雖嗆人,卻不知不覺便教人醉倒其中。而他因為長時間領兵的關係,膚色略顯黝黑,斧劈般的輪廓越發深刻,縱然不穿戎裝,在人群當中也是極出色的男子。可惜的卻是,他越發沉默寡言起來,唯有在與我獨處的時候,才顯得多話一些。但這些我並不在乎,至於我,無論如何,他仍是幾年前在溪邊,笑容促狹地介紹自己的少年。

當日如是,此生如是。

他與我並肩共看這天地浩大,良久,都無人發話,我隻覺此刻萬籟俱寂,歲月靜好,倘若這樣的時光一直延續下去,該有多好。

最終卻是程說歎了一口氣,手上用力,將我轉過身去,麵對著他。他目光深邃,身後的夕陽餘暉縱然染紅半邊天,卻不及他眼中灼人光芒的一半耀眼。

程說輕輕擁我入懷,放低了聲音,說:“三屯急電,軍情如火,我明日一早便出發渡江,領兵平定。”一日辛勞過後,他原本清朗的聲音也不禁沙啞下去,帶了七分疲憊。

我眉頭輕蹙,抬眸看他,怨聲道:“早些日子才從俄國邊境回來,不過幾日,你便又要去了?”話一出口,我卻頓覺失言,下意識去咬住下唇,不再說話。果不其然,他一雙眼睛內光芒一黯,用手抬起我的下巴,語氣凝重:“這兩年國內大小戰役不斷,到了此時,局勢已經趨於平穩。我連連出戰,是總理對我的信任縱然我有萬般無奈,亦隻可領命。更何況,如若我婉言謝絕,留守家中,僅僅貪戀閨閣之樂,那雖是我倆夫妻之幸,卻是蒼生之苦。這般道理,我以為你一早明白。”

我常常歎了一口氣,纖纖十指不知覺放在他肌理分明的胸膛之上,溫熱自指尖穿到我的肌膚裡,教我貪戀:“我雖明白,在家,我盼你能日日陪我;在國,我卻又望你能建立功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般矛盾心情,我不是聖人,難以取舍,也請督軍你理解。”

他聽見我幽怨的言語,先是啼笑皆非,而後濃眉微微一皺,半晌才帶著歉意,道:“惜惜,事出緊急我不得已。”

我想了想,終究還是生不起氣來,家事國事天下事,國事與天下事本就比家事重要,更何況,若非我,程說又怎會走上從軍之路?罷了罷了,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卻也是我必須接受的事。

“程說”我嗔叫一聲,雙手下移,與他大掌交握,而後慢慢地,慎重地將他粗糙帶著一層繭的手履上我的小腹。他看著我,一臉訝異,卻在與我眼神交彙以後笑了,單膝跪了下去,將側臉貼上我的身軀。

“你能聽見麼”我啞聲道,撫上他濃密的黑發。

“聽得清清楚楚。”他語聲有些模糊不清,可是卻異樣地溫柔。

“我和孩子,會一直在這裡等你回來。”我低低歎息一聲,緩緩道。

當下國內局勢雖趨於平穩,然三屯地勢險要,敵軍隻怕能憑山固守月餘,換句話說,程說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來。

他站起來,重新將我擁入懷中。他將我抱得這樣緊,撫過我鬢發,溫熱氣息噴在我的頸項上,竟略略顯得有些急促。他的下巴頂在我的額頭上,有些新長出來的胡渣輕輕地紮著我的肌膚,使這個動作顯得親密安適,又帶了點微微的刺痛感。但我不在乎,唯有如此,仿佛隻有這樣,我才能感覺到他是真真切切在這裡,陪著我,陪著我們還在腹中的孩子。

“相信我,惜惜。此去不是經年,隻會是流年一瞬。我定會趕回來,與你一起,替孩子命名。”他斬釘截鐵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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