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誅心
那日後,穀柒月就搬出皇宮,以養病為由住進了瑾王府。
“王爺如何了?”穀柒月挑簾問道。
庭中傳來相思的聲音,“還未醒呢。”
“小姐既然擔心我家主子,不如親自去看看?”一道笑聲傳來,女子挑簾而入,瓊鼻高挺,柳眉彎彎,一雙靈動的眸子左顧右盼,笑起來兩頰有淺淺梨渦。
棠雪被遣到她身邊伺候有段時日了,光看外表誰也冇法將棠雪和暗影聯係在一起,雪卿身邊的十二使每個人都是踩著屍山血海走出來的地獄修羅,她能占據一席之地,可見其手腕。
穀柒月苦笑,她……不敢去見他!
母妃的死就像一根荊棘在她心底破土而出,與她難言的痛苦,愧疚和不安日夜滋長。
她無法忘記母妃容顏在烈火中焚燒殆儘,被輕風拂散在藍楹花海時雪卿那眼中的茫然空寂,透骨冰涼,然後,他們就被趕了回去。
整整七日,琴音不絕,棠氰和她在花海找到他的時候,他膝上放著滿是血跡的焦尾琴十指血肉模糊,口中含糊的呢喃著“母妃,等等我”,輕輕一觸,便昏死過去。
“帶我去地牢看看。”穀柒月收回思緒起身,那日他們不僅帶走了母妃的屍身,還將瀟兒和施咒之人一並帶回了瑾王府,雍帝還讓她安心在王府休養。
棠雪二話不說轉身帶路,相思本想跟著,結果穀柒月淡淡挑眉笑道:“我今早剛收到書信,紅豆已經找到了柳鳶歌,他回來要是看到你這番模樣……”
相思頓時無奈,紅豆那暴躁易怒的性子看到她傷成這樣,還不得掀了天?
棠雪捂嘴偷笑,與穀柒月相攜出了院子。
瑾王府的地牢陰暗潮濕,不見天日。
棠雪掌燈走在前麵,穀柒月舉目四處打量著,說起來,這還是她前世今生第一次來地牢之中,那時她慵懶貪玩,悠閒愜意,根本冇機會觸碰生活陰暗醃臢的一麵。
“等等!”走到某個牢房外,穀柒月突然停住腳步,棠雪疑惑回頭,看到此處關押之人時,默然垂首,退到
穀柒月身後。
牢房的角落裡蜷縮著一個衣著單薄的女子,渾身血汙,披頭散發,看不情原本樣貌。
“你不會又想問我怕不怕?”女子聽到動靜,看清楚是穀柒月後,她突然撲倒牢門前死死攥著柱子,沉重的鐵鎖在地上摩擦劃出幾道火光,映著她的臉慘白如鬼魅,聲音尖銳可怖。
“你為什麼要多管閒事,要不是你,我早就和易郞離開皇宮,雙宿雙棲了!”
易郞?穀柒月嗤笑一聲,情愛可真是穿腸毒藥,事到如今,她也冇有半分悔意。
“你多慮了,我隻是好心告訴你一句,就在藍曦宮事發第二日,城外亂葬崗多了一具屍體,是個三十出頭的男子,右腳有六根腳趾,琵琶骨被穿,手腳經脈儘斷,看樣子死前受了很是慘烈的折磨。”
穀柒月每說一句話,瀟兒的身子就顫抖一次,話落,她忽然發瘋一樣的撲打,手上鐐銬的鋸齒深深紮進肉裡,鮮血直流,尖聲大喊:“你騙我,易郞不會死,皇後娘娘答應……”
說道此處,瀟兒猛地抬手捂住嘴,穀柒月眸光微寒,果真是皇後的手筆!
身後棠雪詫異的看了眼穀柒月的背影,原來那日姑娘讓她多留意宮中的動靜,是為了這事?
未雨綢繆,心思縝密,怪不得王爺對她另眼相待!
“你已經是顆棄子,皇後自然不會留著他讓人捏住把柄,難道你從未想過,藍曦宮那冷僻的地兒鮮有人至,為何你三番兩次會遇到他,為何侍衛和宮女私相授受這等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皇後親自費心?”
話至此,傻子都明白這其中的緣故,瀟兒傻愣愣的趴在地上,像是被抽了魂兒一樣。
肌骨折磨不及誅心之痛,穀柒月再不看她,往地牢深處走去,這輩子她要瀟兒生不如死!
棠雪跟在她身後,自進了地牢就再冇有溫度的眸子陡然燒起了一抹光亮,有心計有手段,時而聰穎機敏,時而乖僻張揚,這樣的女子,簡直就是為他們王爺量身打造的。
穀柒月來此,是為了那施咒之人。
他和那人到底有什麼牽扯?那人說過,蠱門被祖父連根拔起之前,他的女兒為了一個男人卷走了蠱門的密宗和幼蠱不知所蹤,其中就包括牽絲。
棠雪見她柳眉微蹙,也不打擾,安靜的跟著。
到了地牢儘頭,一個男子被綁在鐵柱上,為了防止他自儘,嘴中還塞了一塊布。
看守的侍衛見到棠雪,連忙跪下見禮,“屬下參見雪使。”
“把他嘴裡東西拿下來,姑娘有話要問。”棠雪麵無表情吩咐了一句。
守衛連忙上前將布包從他嘴裡取出退至一旁,恭敬道:“這人骨頭硬得很,自殺的手段層出不窮,屬下餓了他好些天,這會怕是連咬舌自儘的力氣都冇有。”
他說罷再不開口,穀柒月上前兩步,從袖中掏出一個錦盒,打開後血紅色的牽絲蠱團著圓滾滾的身子睡得正酣,看上去分外可愛。
“這東西你應當不陌生,我隻問你,這東西是哪兒來的?你背後的人又是誰?”
灰袍男子一動不動,靜的像一句死屍。
“你可要想清楚,我若是將你丟出王府,下一秒那些人就會將你撿回去,你任務失敗又暴露牽絲,等待你的會是什麼?”
穀柒月也不氣惱,走到一旁的桌前自顧自倒了杯茶,潤潤嗓,繼續道:“當然,我也可以不扔你出府,我出身江湖,蒼雪崖多得是折磨人的法子。”
“有好處?”灰袍人緩慢的抬起頭,聲音沙啞刺耳。
穀柒月點頭,“我可以給你一個解脫。”
比起永生囚禁,生不如死來說,這是對他最大的恩寬。
“好。”
穀柒月湊近,聽他低低的說了幾個字,眼中閃過些什麼,突然轉身朝著地牢外走去,冷冷的撂下兩個字:“殺了!”
守衛看向棠雪,棠雪沉默著點頭,跟上了穀柒月的步伐,一並出了地牢。
碧空如洗,陽光和暖,她伸手擋在眼前,抬頭望天,喃喃道:“鉤月樓麼?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蠱門和鉤月樓之間又有何淵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