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冬獵
逍遙樓一行以竹瀟自報身份而戲劇收尾,芙蕖最後還是被棠澤拖走,成為了龍虎衛的軍妓,結果如何可想而知。
“小師妹,原來你在這兒?”
燕歸亭的帷帳被人挑開,竹瀟笑眯眯的走了進來,“不好好在芷蘭苑呆著,偏跑到這兒吹冷風,叫我好找。”
“師兄不也找到了?”
穀柒月從爐子上提起燒的滾燙的茶水為他斟了一杯,“聽雪卿說,師兄也要參加冬獵?”
雍都城裡炙手可熱的大人物,以他的身手,想要在東獵場大放異彩不是什麼難事。
“早就聽聞冬獵是雍國的盛事,這些年我幽居避世,無緣得見,去湊湊熱鬨罷了。”
竹瀟上下打量了一圈穀柒月,頗有些語重心長的道:“倒是你,尚未大婚,住進了瑾王府,實在不妥,不如跟我去逍遙樓玩玩, 我還珍藏了許多的奇巧玩意。”
好不容易遇到了小師妹,他倉庫中那些吃灰的東西總算能重見天日了。
住在瑾王府不妥,去逍遙樓?
穀柒月目光怪異的看著他,這位師兄是個說風就是雨的性子,一會一個主意,雪卿與她之間好歹還存著一紙婚約,逍遙樓,她真要是住進那兒,第二天爹娘怕就要殺到雍都城。
“好嘛好嘛,鬼精靈,真不好騙,一點都冇有小時候粉嫩可愛了。”竹瀟被她這樣看著,有些心虛的乾笑兩聲,嘟囔道。
眼前這位她正兒八經的師兄,蒼雪崖上至今還留著他的屋子,阿娘常去打掃,對他的過往始終閉口不提。
冇想到多年後他們相遇,竟然是在那樣的境遇下。
“師兄還見過我小時候?”
她敏銳的抓住他話中的字眼,記事開始,她腦海中就冇有關於他的印象,唯一一次從聽到他的名字,還是阿爹醉酒後吐出來的。
“師傅將我帶回蒼雪崖的時候,我已有七歲了。那時候你剛出生,整日裡就知道哭,把小胖手塞在嘴裡啃得口水直流,想必你都不記得了,兩歲這之前,大多時候都是我照顧你的。”
穀柒月大囧,她那時候太小,哪裡能記得仔細。
“那時……罷了,都過去了,還提它做什麼?”竹瀟話音戛然而止,故作瀟灑的擺擺手,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樣。
她想問的話又重新吞了回去, 為何,要離開呢?
“爹爹每年八月十七,便會拎著酒壇子坐在蕭峰道的竹屋裡獨飲,往往醉的人事不省,世人都讚阿爹千杯不倒,卻不知這世上還有酒不醉人人自醉一說。”
她一直都不懂其中緣由,每每至此,阿娘總是唉聲歎氣,緊緊的摟著她,告誡她要匡扶正義,萬不可走上歧途。
“八月十七……八月十七……”竹瀟失神的重複了一遍又一遍,恍然間穀柒月似乎看到他眼中有什麼破碎的東西悄然聚合,似有水光閃動,眨眼間就被輕風拂去,了然無痕。
八月十七究竟是什麼日子?
穀柒月想了想,勸道:“師兄有空,回蒼雪崖看看吧,阿爹定會高興。”
聞言,竹瀟苦笑,他哪裡來的顏麵回去?師傅這些年都不曾尋過他,想必早就失望了吧!
當年種種,他以為早就被抹去,仇怨,情誼,離彆,殺戮,唯有這明豔嬌媚的少女用那澄淨明亮的眸子看著他,聲音溫軟的喚他‘師兄’時,他方知所謂釋然,不過是一個怯懦自私的逃兵自欺欺人。
“好。”終是不忍叫她失望。
二人冇躲閒多久,相思和棠雪就尋了過來,道是馬車和行李已經準備妥當,該啟程了。
雍國冬獵的場地在廊北地勢開闊之地,雍帝為了方便冬獵,還大興土木建了行宮,周圍五裡外就是綿延不絕的山峰密林,獵物眾多,唯一不好的就是與雍都的相去較遠,陛下出行,儀仗車鸞,隨行內監婢女,王公大臣到太醫禦廚,浩浩蕩蕩數千人,須行上三日方至。
正午時分,瑾王府的馬車到了建章門外,龍攆後流水般蜿蜒望不見頭的馬車,內侍正絡繹不絕的往車上搬東西。
國公府,丞相府,侯府,各官員的馬車早已停放好,待一切準備就緒後,龍攆率先出行,蒼王
府和瑾王府的馬車並列隨行,各家按照官階的高低,儘然有序的開拔。
“竹公子呢?”
姬懷瑾撚起黑子輕輕擱在棋盤上,看著一旁無精打采的穀柒月,麵無表情的道。
“公子說他知曉王爺的規矩,就不來打擾了,剛才屬下似乎看到公子和煜王殿下在一處,這會不知所蹤。”
棠氰恭敬的道,好在他識趣,瑾王府的馬車可不是誰都有資格坐的。
小姐的師兄又如何,整日裡都在小姐的麵前晃悠,王爺不著急,他們都快要看不下去了。
“他倒是會找人。”
一個姬婓煜身份貴重,混世小魔王,另一個竹瀟老謀深算,武功卓絕,這兩人湊在一起,有幾個人敢招惹他們?
“你大病初愈,身子尚且虛弱,不宜騎馬。我這手……”
那日墜崖,他的手傷的極重,修養了這些日子,勉強恢複了些,她又每日用整罐的雪顏膏為他推拿厚敷,唯恐留下傷痕。
“你要做什麼,我來幫你就好,你這傷口尚未恢複,使不得勁。”
穀柒月每每看到這雙如玉的手傷痕累累,就滿心愧疚,也冇有留意到姬懷瑾聽了這話後,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於是,端茶倒水也就罷了,穀柒月一想到當初答應了照顧他,後麵又被諸事攪擾,不能實踐,越想越覺得愧對他,一力包攬了他所有的事情。
替他執子對弈,梳發換藥,到喂粥夾菜,絕不會讓姬懷瑾出一點力。
“晚膳棠氰準備的是雞絲糯米粥,清炒菜心和糖醋小排,你不喜歡的話我再讓他們去重新準備,陛下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說你受傷未愈便不去用宴了。”
穀柒月手拿著勺子有些發麻,見他遲遲不用,以為他不喜歡,正準備收回。
“好。”
他容顏上清冷的霜色冰雪早已化開,淺笑一聲,垂首將湯匙含住,薄唇泛著淺淡的玉色,抿去粥,慢條斯理的咀嚼吞咽。
不知怎的,穀柒月竟覺得周圍溫度驟升,憑白生出幾分旖旎的意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