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人算不如天算
壽康宮內彌漫著濃鬱的湯藥味,咳嗽聲時不時的從深紫色的帷帳後傳來,聽的人揪心的很。
床榻的兩側侍候著數十名婢女,禦醫跪在地上請脈,皇後和後宮的一乾妃嬪垂手而立,焦急的等待著結果。
“太後娘娘,太後娘……啊……”
裡麵突然一聲尖叫,雍帝麵色一沉正要進去,就聽皇後怒喝一聲,“放肆,太後病體欠安,爾等敢如此喧嘩,拖下去!”
立即有侍衛上前,將先前尖叫的小丫鬟這捂著嘴拖下去,一塊帶血的帕子掉落在地上,雍帝瞥了一眼,眸子驀地放大。
“小事罷了,皇帝就饒了她吧。”
蒼老的聲音斷斷續續,有氣無力的,仿佛一口氣提不上來就要冇聲了。
雍帝躬身看著帷幕之後微微起身的婦人,隔著薄紗,看不清楚她麵上的神色,“母後仁善不忍苛責,是以這群人才會壞了規矩,榻前侍候如何能容得下這麼不穩重的人?兒子不會要了她的性命,打幾板子,趕出宮就是了。”
太後似乎默許了,倒是再冇說什麼。
禦醫收了布包和銀針,躬身走到雍帝麵前,在他詢問的目光中,默默的搖了搖頭,油儘燈枯,如今不過是靠著珍貴的藥材吊著日子的。
雍帝擺手,禦醫等人都退了出。
“皇帝,聽說你在廊北的時候,封了個貴妃?”
殿中沉寂了半響,太後在嬤嬤的攙扶下勉強坐起了身,聲音平靜的就像是爐子裡要燃燒殆儘的炭火,帶著快要寂滅的死氣。
這話一出,眾位妃嬪齊齊的打了個寒顫,不約而同的看向站的筆直的沈皇後,終於還是出手了!
“母後是打哪兒聽來的消息?”
雍帝神色不改,語氣不溫不火,一點也聽不出有人違背他的意思,將湘貴妃的存在暴露給太後知曉的怒氣。
“這你就不用管了,宮中妃嬪的晉封向來都是熬資曆的,皇帝不是不懂規矩的,怎的這次如此糊塗?”
太後最後一句動了怒,身子受不住又是一陣猛咳,裡
麵傳來嬤嬤低聲的勸誡和喂藥的聲音。
半響,壽康宮一片死寂。
雍帝洞悉一切的目光在沈皇後的身後,她渾身一僵,饒是背後冷汗連連,表麵還得裝作這若無其事的樣子。
“皇後對此事一無所知?”
冇人料到雍帝會當著太後的麵兒發作,嚇得一個個噤若寒蟬。
沈皇後憋紅了臉,又想著有太後撐腰,撕破了臉皮有什麼好怕的!她這個中宮皇後過得跟被打入了冷宮一般,就算維持著表麵的和平又能如何!
“臣妾前兩日侍奉母後湯藥,無意間提到了湘貴妃。陛下也忒偏心了些,湘貴妃冊封之後,按理來說,回宮之後就該來壽康宮和太後請安的,陛下一直隱而不報算什麼道理?”
皇後想明白了目前的處境,已經冇有什麼好失去了的,自然不打算再委曲求全。
帝後之間,針鋒相對的場麵還是第一次見,眾妃嬪趕緊縮起腦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湘貴妃和已故的藍貴妃神色頗有相似之處,太後素來厭惡藍貴妃,陛下此舉,一來是為了太後病中不為瑣事煩心,二來是為了湘貴妃的安危。
皇後娘娘明知如此,故意在太後的麵前提起此事,陛下焉能容忍!
“兒子覺得母後尚在病中,不該為瑣事而累,才未湘貴妃前來請安,待母後病體痊愈,兒臣自當讓貴妃來壽康宮請安。”
雍帝話剛說完,太後就斬釘截鐵的道:“不必了,哀家已經派人去請了,想必也該到了。”
此話一出,雍帝臉色驟變,“母後……”
不待他說完,就聽外麵稟告:“ 湘貴妃求見太後娘娘——”
在場的人誰看不出來,太後這是要撐著最後一口氣為皇後掃清障礙,再怎麼說,太後都是出身沈氏,姬氏一族皇後的位置,隻能是姬氏的。
這位新晉的貴妃能讓陛下破例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太後是絕對不會允許有這樣一個會影響沈氏女兒前途的女人留在這世上。
就像……當初的藍貴妃……
曾經宮中的一些老人見此場景,都不免唏噓,此情此景,看來湘貴妃是要香消玉殞了。
“臣妾給太後請安,恭祝太後娘娘福壽綿長。”
喬湘兒已經換上了一身子淺紅色繡金邊芍藥的花的貴妃服製,金冠上的東珠泛著盈盈的光,流蘇在她行走間互相撞擊,叮當作響。
她紅唇烈如火,柳眉彎彎,美眸顧盼間儘顯風情,舉手投足流露著一股自然的媚態,柔媚而不失風骨,令人著迷。
“你就是湘貴妃?”太後一邊命嬤嬤撐起帳子,一邊問道,“就是你在刺客的刀下替陛下這擋了一刀?”
喬湘兒保持著行禮的姿勢,恭敬道:“回圖太後娘娘的話,正是。”
“你且抬起頭來讓哀家看看……”
帷帳被掀起,太後略顯渾濁的眼睛落在想喬湘兒的身上,隨著她緩緩抬頭,瞳孔驀地放大,受驚一般的往後一縮,打翻了旁邊茶幾上的藥碗。
“哐當”一聲,玉碗碎了一地。
“你,是你……”
太後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抓著嬤嬤的胳膊,神情戒備的盯著喬湘兒,“你回來了,你不該回來的,一個死人,不該出現在這兒的……”
“太後,太後你看清楚,這是陛下新晉封的湘貴妃!”那嬤嬤反應快,連忙喝止了太後即將脫口而出的話。
太後像是清醒了一樣,逐漸的安靜了下來,忽然抄起一個杯子朝著雍帝就砸了過去……
穀柒月坐著瑾王府的馬車剛進了神武門,正和棠雪商議事情,忽然內宮之中傳來一陣鐘聲。
她臉色驟變,心中猜到了什麼,凝神數著數,“一,二,三……”心逐漸沉入穀底,隨著一聲聲厚重的鐘聲在宮城上空徘旋,最後一聲鐘響後,塵埃落定。
所有的宮婢和太監,侍衛,都朝著壽康宮的方向跪伏下去,恭敬的叩拜。
穀柒月身子一軟,無力的靠在車壁上,喃喃道:“二十七響……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太後,薨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