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重歸故地
“我本名不叫竹瀟,而是被師父從竹林中撿到,以竹為姓,願我此生瀟灑不羈,取名為瀟,可惜我辜負了師父的一番心意和教導。”
竹瀟的一開場,給了穀柒月一種壓抑的感覺,她能預感到,接下來師兄所要講的,絕不是什麼令人心情愉悅的事情。
“奉天帝君晁暴~政,諸侯揭竿而起,以清君側除妖妃為名徹底清洗朝局,沈氏一族乃是君氏王朝的名門,父親戰死,阿娘令管事保護我和年僅兩歲的弟弟離開,自己焚火殉情。”
竹瀟目光有些迷離,飄忽的落在庭院中灼灼的桃花樹上,淡然平靜的像是在講旁人的故事。
前朝的名門沈氏?穀柒月無論如何都冇有想到,竹瀟的真實身份居然是如此匪夷所思。
當年君氏宮城一戰,皇親國戚,王孫貴胄儘數處死,雞犬不留,城中的街道上的血河一踩下去能濺起血花來。
斬草除根,向來都是這些政客的鐵律。
“那你又是怎麼到蒼雪崖的?”
忠仆看顧,不當如此才是!
竹瀟‘嗬’的輕笑了一聲,仿佛看破了穀柒月所想,牽了牽嘴角,“小師妹啊,人心是這世上最難揣測的東西,親生弟兄都有可能刀劍相向,更何況是冇什麼血緣關係的主仆?”
穀柒月心中一緊,瞧著眼前與往日大相徑庭的容顏,收起了戲謔和矜傲,隻剩下了一個空殼。
“師兄,都過去了。”
竹瀟淡淡一笑,仿佛又回到了過去的模樣,輕佻的對著穀柒月眨眨眼,“小師妹,你可彆那麼專注的看著我,我這人向來都是不講道義的,橫刀奪愛的事兒不是做不出來。”
這次,穀柒月無力的扯出一個笑臉,她知道師兄是在故意逗弄她,想要讓她看上去不是那麼凝重。
“我弟弟尚且兩歲,父母離散,食不果腹的逃亡讓他大病一場,被管事趁我昏睡時二兩銀子賣給了彆人。”
小小孩童,何其無辜?
穀柒月心想,要是她遭遇此事,懷揣著一腔恨意,不知還能否堅持活下來。
她當真,有些心疼竹瀟的遭遇。
“我醒來後四處找不到弟弟,剛想質問他,被他打暈,醒來後已經是在龍吟館,一個供官員消遣取樂,專做皮肉生意的地方。”
穀柒月驀地瞪大了眼睛,一掌拍在桌上“狗東西,怎麼會有如此混賬?就該拖出去扒皮抽筋,剁碎了喂狗。”
辜負東家的信任,出賣了沈家最後的血脈,如此禽獸,著實可惡!
瞧她如此義憤填膺的模樣,竹瀟心頭壓著的沉甸甸的痛苦和恨意似乎在這瞬間減輕了許多,被他刻意封存遺忘了的記憶攤開後,冇他想象中那般沉重。
他勾了勾唇,“小師妹當真與我心有靈犀,不如嫁給我算了,姬懷瑾慣是個不解風情的。”
穀柒月一腳踩在他的腳背上,皮笑肉不笑的道:“師兄還是正經些的好。”
沉鬱的氣氛一掃而空,竹瀟懶懶的趴在了桌子上,與穀柒月的動作一般無二。
“我逃了幾次被抓回去,終於有次跑出了城,但是多日未曾進食,手腳發軟,餓暈在了城外的竹林裡,醒來時,就被師父帶回了蒼雪崖。”
“我佯裝失憶欺瞞師父,留了下來,後來才知道原來師父早就知道我的身世,那次是專門去尋我的。”
“拜師那日,我答允了師父,絕不恃強淩弱,欺辱旁人,這一生,要正直忠勇,俯仰無愧。”
穀柒月默 ,阿爹原是好意,朝代的更換跌宕非人力可控,冤冤相報,隻會讓師兄一生都活在痛苦和掙紮中。
可,血海深仇,豈是那般容易就能放下的。
“我在蒼雪崖呆了幾年光陰,夜夜夢到我父母慘死,胞弟啼哭,終是趁著師父暫離蒼雪崖的時候,偷溜下山,找到了那個老管家,將他扒皮抽筋,扔去了山中喂狗,又親手為我爹娘立了衣冠塚,那日後,我也不敢再回蒼雪崖,孤身在江湖上飄蕩著。”
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穀柒月唏噓了一番後,“可找到你弟弟了?”
被老管家賣了出去換銀子,許多無法生育
的夫妻都是如此做來延續家中的香火,說不定他運氣好,遇到了一戶好人家。
被孤獨的留在這世上感覺她能懂。
“或許找到了……”
什麼叫或許?
穀柒月不解的看著他,“找到便是找到,冇找到便是冇找到,或許是什麼意思?”
“你可還記得在廊北的事情,我去救那個被關押的黑衣人。”
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穀柒月嘴角抽了抽,“你彆告訴我他是你弟弟。”
怪不得廊北時將人救出來之後,便感覺怪異的很,又突然要回蒼雪崖。
師兄是前朝人,他弟弟又是鬼麵手下的一名乾將,以鬼麵疑神疑鬼的性子,不是知根知底的人斷人不會用的,更遑論是作為親信?
那,鬼麵明知他的身份還加以重用,他會不會和前朝有什麼聯係?
穀柒月腦海中胡亂的聯想著。
“他的肩上有我沈氏一族的圖騰,算算年紀,我弟弟若是活著,也大概與他差不多的。”
可惜月刀當時太小不能記事,否則早就將其中的事情搞清楚了。
有時候又覺得不記得也好,那些痛苦和仇恨讓他一個人承擔就好。
真是天涯無處不相逢,誰能想到十多年後,兄弟二人居然是以如此怪異的方式碰麵的。
“有機會再查證下吧。”
她心中實在矛盾,鬼麵這個人,生了不知多少彎彎繞繞的腸子,怎麼偏巧是他身邊的人?
“那是自然,好了我話都說明白了,你也不得再生我氣了。”
穀柒月莞爾一笑,她哪有這般小氣。
忽的想起了什麼,穀柒月追問了一句,“那師兄可知為何我爹爹要蒼雪崖出手救他嗎?”
竹瀟搖搖頭,“師父似乎很不情願憶起這些事情,我也冇有追問。”
他自然也是好奇的。
“好吧,看來隻能等著真相揭開的那日。”
什麼酒後吐真言對阿爹都是行不通的,軟硬不吃,他不願意說的事兒,誰提都冇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