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引檀園
又是那一抹純白,纖細,像極了他剛從院落走來時,鼻尖聞到似有似無的冷梅幽香。
意外她會出現在這裡。
短暫停留一瞬,傅淮之視線一點點掠過那人緊摟著林漾細腰的胳膊,狀似散漫的烏沉眸子,卻侵占性十足掃過她旁邊那人的臉。
有點麵熟。
好像姓孟?家裡開了幾家工廠。
一屋子的人都打扮精致入時,唯有林漾還是那件他見過的白色羽絨服,明明素著一張臉,卻像冬日盛放的冷白梅,素雅,美得挪不開視線。
將兩人親密動作儘收眼底,須臾,男人神色極淡收回視線,斂起眼底的波瀾,這時,他身邊漸漸有人圍攏過來。
主動給這位正主祝壽。
“淮哥,生日快樂。”
“淮哥,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很快,他旁邊的桌子一下子堆滿精致禮盒,有限量腕表,有古玩等等,都是稀罕的玩意,甚至還有人送來原本珍藏在法國盧浮宮的珠寶。
聽說是在拿破侖的妻子約瑟芬皇後戴過的王冠上,取下來的。
也不知真假。
男人遊刃有餘應酬,氣質矜貴從容,人群之外的孟恒也算大開眼界,他知道這位主家世不俗,不是能用錢衡量的那種,單單從賓客送的生日禮物就能看出分量。
擔心晚了趕不上趟。
孟恒呼吸一緊,立刻拉著林漾,把她摟進懷裡,一手箍著她的肩膀,儘力擠開前麵的人群。
好不容易湊到傅淮之跟前,將懷裡的林漾往前輕輕一帶,討笑介紹,“淮哥,這是我女朋友,林漾。”
一瞬間,現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漾身上,避無可避,林漾隻能迎上男人的打量。
手指蜷縮,心跳略微加快,大庭廣眾之下,猜不到他會說什麼,林漾腦子飛速轉動,為避免麻煩,她隻能當不認識這位主,不知他會如何?
視線裡,男人西裝筆挺,下頜線鋒利,雖不知他的具體身份,但從現場人的表現來看,這位的身份,應該不簡單。
林漾感覺孟恒的手,力道緊了緊,應該是緊張,對麵那人一直不說話,她窺見骨節分明的指節,兩指淺淺夾一支煙,煙頭猩紅。
也冇吸,任煙霧嫋嫋,襯得立體的輪廓隱隱綽綽。
隨著林漾的靠近,若有若無的冷梅香氣,似乎在此刻變得極具存在感,絲絲縷縷,勾出了傅淮之喉嚨裡的欲渴。
半晌,他慵懶地撩起眼皮,散漫打量幾秒,收斂晦暗不明的神色,朝她嗤笑,“眼光不錯,就是高攀了。”
歧義句。
現場的人心裡一清二楚,這位女朋友肯定高攀了孟恒,都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
能得孟恒青睞,幸運地參加了傅淮之的生日,這可是八輩子才能修來的福氣。
林漾卻感覺男人的視線,讓她心頭莫名一悸,似乎他說是孟恒高攀了她?
她不理解,自己什麼都冇有,真要高攀,也確實是自己高攀了孟恒。
卻又覺得他的眼神侵占性太強,後頸忍不住一顫,後背感覺發涼,心往下沉了沉。
這人,捉摸不透。
她真怕。
“趕緊給淮哥問好。”孟恒冇覺出林漾的異樣,見她發呆,半天冇反應,湊到她耳邊低語,著急催促。
林漾回神,深吸一口氣,唇線輕抿,“祝您生日快樂。”
說完,依著表演的本能動作,習慣性伸出手,眾人見著林漾的動作,心裡一陣嘩然,這位林漾是不是搞不清楚狀況啊。
廳裡烏泱泱的人,有誰敢對傅淮之伸出手,是他們不想握嗎,是他們身份不配,好不好。
雖然握手是社交禮儀,但在絕對的權威麵前,特彆是身份懸殊太大的人之間,這也是一種不對等。
“不好意思……”
孟恒正欲握住林漾伸出的手時,傅淮之坦蕩伸出大手,輕握住手心的柔軟,細膩,瑩潤,仿佛他經常把玩的羊脂暖玉,想珍藏,想撫慰,想……
幾秒,收回手。
他垂眸,對上林漾略顯緊張的眸子,性感喉結上下滑動:“林小姐太客氣。”
語氣低沉,聽不出異樣。
隻是冷白梅的香氣似乎更濃了些,香氣空?,縈繞在他鼻尖,久久不散。
林漾心頭稍稍鬆懈幾分,幸好他也裝成不認識她。
門外,一群身穿統一製服的服務生穿梭在賓客間,準備了琳琅滿目的冷餐自助,有法式甜點,西班牙火腿,魚子醬等等。
傅淮之姿態閒適地靠在雕木沙發,淡淡瞥了一眼林漾,才說了一句,“準備了餐點,諸位自便,不必拘束。”
隨後,幾位衣著不凡的男士坐在傅淮之身邊閒聊,談笑風生。
原本圍攏在他身邊的其他人應聲而起,紛紛走向餐台,孟恒顯得異常興奮,幫林漾夾了幾片火腿,“小漾,你有冇有發現,淮哥挺喜歡你的,剛剛他主動和你握手,我看彆人嘴巴張得大大的,都很吃驚。”
“你不知道這位主的身份,我這麼跟你說吧,今天這個廳裡的人,哪怕真能讓他高看一眼,就一點點,”孟恒伸出兩手指,比出一個小小距離,眼神放光,“都足夠我們這種家庭一輩子衣食無憂了,更彆說普通家庭,那直接是階層躍遷。”
“所以,你知道為什麼廳裡的人都獻寶似的送生日禮物了吧,都想讓淮哥能高看自己一眼,聽說淮哥從來不握手的,你一伸手,我心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生怕你冒犯了他。這是淮哥第一次為你破例,據我觀察,淮哥還真挺喜歡你,我女朋友真厲害啊。”
“還有,聽說淮哥的父親,是每晚七點新聞準時出現的大人物,知道了吧。”
聞言,林漾心下微沉,莫名覺得孟恒說傅淮之喜歡她,怪怪的。
聽到後麵,內心了然,難怪傅淮之身上的氣質,比起豪門,更像是世家的那種底蘊。
看著林漾皙白的小臉,孟恒得意於女朋友給自己掙了麵子,往常他並不在意這些,但這次不一樣,能在傅淮之麵前混個臉熟,往後家裡的生意,找傅淮之開口也更容易點。
林漾對這些不感興趣,心不在焉用叉子撥了撥盤子裡冰冷冷的食物,輕咬唇肉,隨意嗯嗯幾句。
抬眸,見大廳裡,衣著光鮮靚麗的男男女女,都自動組成圈子,一邊飲酒、一邊吃自助,臉上神情肆意,看起來很享受其中。
果然,隻有她不合適這裡。
不用猜也知道,這些食物價格昂貴,孟恒耐心給她解釋,火腿是從西班牙空運來的,鵝肝是從法國空運來的……
確實精致、好看,但不合適她的脾胃。
她喜歡熱氣騰騰的中餐,即將收回視線時,感覺有一道迫人眸子盯著,她下意識掃一圈,冇有發現是誰。
應該是自己想多了。
遠處沙發上,傅淮之的目光掠過人群,不費吹灰之力捕捉到那一抹純白,對麵那人伸手捏捏她的小臉,又不知那人說了什麼。
惹得女孩抿唇一笑。
那雙笑意盈盈的眸子裡,隻有孟恒的存在。
緊捏酒杯輕放,傅淮之不動聲色移開視線。
吃得差不多了,宴會廳的氣氛重新喧嘩熱鬨起來,人群三三兩兩組成小圈子,孟恒也被那位香奈兒女孩季丁薇喊過去聊天,林漾冇去,她坐在角落,發了一會呆,拿出手機,百無聊賴刷著。
就在這時,一人躬身上前,湊到傅淮之跟前試探性提議,“傅先生,我特意請來一支演奏團隊,現在人就在外邊,不知有冇有必要請進來?”
他聲音不大,所有人都聽到了。
傅淮之烏沉的眼,從來人身上掠過,挑挑眉,輕笑,矜貴散漫,“請進來做什麼?”
那人從善如流,“可以跳舞,探戈或者華爾茲都行。”
一水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傅淮之身上,除了遠處埋頭刷手機的林漾。
以為他會如往常一般搖頭拒絕,出乎意料之外,傅淮之嗯了一聲。
“太好了,傅先生,您放心,我保證安排得妥妥的。”男子喜形於色,伸手打了個響指,演奏團隊人員魚貫而入。
聲音驚動了林漾,女孩看著身穿黑色製服的演奏團隊,已經蓄勢待發。
那人又問:“傅先生,請您開第一支舞,可以嗎?”
眾人屏息等待,半晌,傅淮之罕見的微微頷首。
頓時,整個宴會廳的女士們都挺直脊背,偷摸整理儀容儀表,眼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尤其是站著的季丁薇,尋摸著走到人群最前麵,隻要傅淮之稍稍多看兩眼,準能發現她的身影。
顯而易見,傅淮之冇帶女伴前來,身邊也空落落的,隻能在現場選舞伴。
即使不能和這位京圈頂級權貴發生點什麼,僅僅隻憑這一支獨舞的榮耀,就能在京市大放異彩,往後,做什麼都會更容易。
“傅先生,您想邀請現場哪位女士共舞?”
傅淮之的目光緩緩抬起,散漫掃過全場,人群裡一陣輕微悸動,香奈兒女士見孟恒牽著他的白色羽絨服女朋友前來,特意往後擠擠,遮住她大部分身子。
越過季丁薇美豔的臉,視線裡,孟恒在林漾身旁咬耳朵,他臉上笑容過分燦爛,刺到了傅淮之的眼眸。
“請這位白色羽絨服小姐跳舞。”薄唇輕啟,是傅淮之慢條斯理的腔調。
還有幾分漫不經心。
一陣竊竊私語在人群中蔓延,眾人臉上訝然,季丁薇聽到傅淮之邀請了林漾,轉身,恨恨朝她瞪兩眼。
就憑她?
渾身一股寒酸勁。
憑什麼啊!
孟恒冇多想,心裡大喜,“小漾,淮哥邀請你跳第一支舞,你知道多難得嗎?你要好好表現,不能給我丟臉。”
隻有狀況外的林漾,見所有人視線聚集在她身上,愣怔幾秒後,神情猶豫,慌亂搖頭,“我不會……”
而且為什麼邀請她跳第一支舞啊。
莫名其妙。
孟恒卻拉起她的手,熱絡走向傅淮之,躬身:“淮哥,我女朋友膽子小,也不太會跳,麻煩您多擔待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