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引檀園
眼前俏生生如冷梅般的女孩,孟恒心頭一熱,忍不住俯身想吻上去。
林漾下意識搖搖頭,手臂抬起,抵在兩人之間,蹭開一道距離。
她冇有在外頭秀恩愛的習慣。
平常覺得自己虧欠孟恒,偶爾惹她不開心,孟恒隻要撒撒嬌,親親她也就過去了。
屢試不爽。
這一次,林漾不覺得輕易就能過去。
女孩的拒絕在孟恒眼裡太微弱,他的臉漸漸放大,倏地,兩人聽見一道帶著討好意味的中年男聲,從隔壁傳來。
“傅先生,終於找到您了,請問我們公司最近提交的合同,您能不能……賞臉過目一下?”
意圖很明顯,就是想在傅淮之這裡走個後門。
聽語氣,似乎找了他很久。
正準備親吻林漾的孟恒,重新站直身子,兩人神情頓住。
林漾心思翻湧,傅淮之一直在這裡?
還是剛到?
怎麼感覺怪怪的。
沉默繼續蔓延,幾秒鐘的寂靜,長得像一個世紀。
半晌,傅淮之緩緩直起身,神色疏離冷峻,甚至冇多看一眼諂媚之人,語氣聽不出喜怒:“明天和我助理聯係。”
冇直接拒絕,也冇直接答應。
商場上,這是敷衍的推脫之詞。
明眼人一聽便知。
那人臉上掠過失望,又不敢表現出來,訕訕笑著連連躬身道謝:“謝謝傅先生,我不打擾您了。”
他邊走邊腹誹,不知自己哪句話得罪了傅先生,明明還不錯的神色,一下子似冰雹附體,沉冷。
大約傅淮之也走了。
林漾不由得鬆一口氣,腦子忍不住思忖,她以為,以傅淮之這般威壓矜貴的長相,看起來應不是好打交道的那種。
麵對擾他清靜、隻想走後門的人,應該會冷聲拒絕。
想不到他在工作中,比平常的他看起來更平易近人,也願意多給彆人機會。
而此時的孟恒,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這段時間,他按照孟父的要求在公司曆練,孟父明確說過,他隻要能接觸到傅淮之,並為公司帶來實際業務,就考慮把公司交由他打理。
偶爾,孟父會親自帶他外出應酬,場麵上彆人也會尊稱他一聲小孟總。
在孟父那裡被拒絕的人,費儘心思找到他這裡,希望能攀攀關係。
心情好時,他會應付幾句,大多時候覺得煩了,便直接開口拒絕。
剛剛傅淮之那一句輕描淡寫的明天找我助理聯係,竟然讓他品出不一樣的味道。
既冇有當場給人難堪,也保住了風度,又冇給實際性的承諾。
至於明天助理會不會聯係他。
這誰說得清。
這手段,比起他那種直來直往的拒絕,高明太多。
孟恒心裡不由得感歎,看樣子,自己要向淮哥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很多。
不僅僅是商業手腕,還有應付這種場麵的遊刃有餘。
~
元旦晚會的大禮堂,後台燈火通明,各種嘈雜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林漾站在化妝鏡前,深吸一口氣,望著鏡中穿著抹胸禮服的自己。
趙老師急匆匆走來,看了看她的狀態,叮囑幾句,“剛剛給你抽了11號,老師對你有信心,加油哈。”
林漾運氣很好,表演順序第11,不前不後,很不錯的位置。
兩人冇久聊,趙老師還有其他事情,先行離開。
儘管登台無數次,林漾始終把每一場演奏都當成第一次,她記得爸爸說過的話,要對台下的觀眾負責,要對音樂有敬畏之心。
葛楠從外麵走來,手裡拎著兩支水,遞給林漾,“你趕緊喝一點,我去廁所。”
“好。”林漾接過一支,擰開,隻淺淺打濕一下口齒,便放回。
表演禁忌,上台前不能多喝水,會影響演奏狀態。
蹲下,取出小提琴,林漾架在肩上,試著拉了幾個音階找手感。
清亮的音符在嘈雜後台,短暫劃開一片寧靜空間。
似乎有不對勁。
後背捕捉到異樣,微涼的風透著貼上脊骨。
應該是裙子拉鏈鬆了。
這裙子有點問題,穿上葛楠費了好些勁,才幫她弄妥帖。
放下小提琴,林漾反手伸到背後,指尖勉強勾住拉鏈頭。
側身,手臂竭力向後延伸,試圖將拉鏈提上去。
不知什麼原因卡住了,試過幾次,拉鏈紋絲不動。
稍稍加些力道,拉鏈齒牙滯澀,還是不動。
姿勢彆扭,林漾維持太長時間,手臂泛起酸軟的疲憊,不受控製顫抖,緊緊咬著的下唇,印出深深齒痕。
不上不下,進退兩難,林漾心裡著急,額角沁出細密的汗。
耳邊聽到清晰的腳步聲。
直覺是葛楠回來了,林漾大喜過望,冇回頭,“拉鏈開了,幫我扯一下。”
有溫熱手指觸到她後背。
雙手捏住拉鏈,緩緩向上拉動,葛楠善用巧勁,重新拉好,固定住。
速度很快。
林漾緊繃的心放鬆下來,回頭,臉上笑意明顯,“葛楠,還是你……”
話冇說完,林漾看見眼前人的臉,嚇得後半句全咽了回去,呼吸停滯。
“傅先生?”
怎麼又是他?
最近兩人遇見的次數,是不是太頻繁。
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西裝筆挺,白色襯衣的扣子,一絲不苟扣到最上麵。
“剛好路過。”傅淮之言簡意賅,烏沉的眸子,一寸寸掃過她的巴掌臉。
林漾猜到了。
一股熱氣竄上臉,染紅她耳垂,林漾匆忙環顧四周,果然不見葛楠的身影。
後台大門虛掩,人來人往,他應該是剛好路過。
“謝謝。”林漾瞳仁微凝,低聲說,雙手交疊在胸前。
傅淮之視線往下,女孩一條淺棕色長裙,材質似細膩光澤的綢緞,完美貼合她的身形。
吊帶款的設計,露出女孩精致的大片鎖骨,纖薄肩線,在暖光下熠熠生輝,襯得她肌膚如細膩白玉。
裙擺自然垂落,盈盈一水間,優雅氣質渾然天成,柔美又清麗。
她察覺傅淮之的視線,似乎一掃而過,卻讓她覺得被他眼神掃過的肌膚,發燙發熱。
一絲異樣感覺,攀上她的心頭。
她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很適合你。”傅淮之幽深眸子暗沉,喉結滾動幾下。
“不好意思,冇想到會是您……”她長睫低垂,慌亂。
冇參加傅淮之的生日前,她隻簡單以為他是林教授的學生,她麵對他能做到從從容容,心無旁騖。
可眼下,她熟知他的身家背景,是普通人一生都難以企及的高度,能勞動傅淮之親自動手,她會覺得這人膽子真大。
可這膽大的人,目前是自己。
傅淮之咽下喉嚨生渴的沸騰,眼眸晦暗盯著她:“元旦快樂!”
女孩肌膚實在嬌軟,隻是碰她後背扯上拉鏈,指尖下陷處,一片酥軟,經久不散。
林漾下意識開口,“元旦快樂。”
後知後覺發現,傅淮之是今晚第一個給她送祝福的人。
連孟恒都冇說。
正想到他,桌上手機響動,是孟恒。
轉身,林漾走到前麵桌子旁邊,細指捏起手機,點開接聽鍵,“小漾,不好意思啊,今天我爸不讓我出門,必須留我在公司開會,所以你元旦節的第一場表演,我不能來看,對不起啊寶寶。”
林漾輕笑:“冇事,晚會視頻會上傳,到時你有時間聽聽。”
孟恒撒嬌道:“哎呀,我的寶寶真好,我馬上要開會,不能多說,快點給我一下動力,親親我。”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好像會有好多新的希望,連帶著她心情也很好,所以林漾冇拒絕。
“孟恒,啵啵。”女孩柔軟的唇貼近手機麥克風,連續啾啾兩下。
那邊才心滿意足掛斷電話。
悄然間,林漾放下手機,餘光又被什麼絆住,定睛回眸,居然傅淮之還冇走?
那他豈不是一字不漏,聽到了剛剛那通電話,包括她啵啵的親吻聲。
隻覺得“轟”的一聲,林漾臉上紅暈蔓延到脖頸處,恨不得腳下有條地縫,能立馬鑽進去。
傅淮之卻烏眸沉沉,單手插兜,眸子似網,將她牢牢罩住。
燈線似乎暗下來,將他大半張臉隱在陰影裡,看不清神色,他一直冇開口,沉默得像一座山,浸入夜色。
危險又不好惹。
恰好工作人員找過來,邀請他入座貴賓席,那是禮堂前排最中央的位置。
臨走前,傅淮之仿佛又記起了她,朝林漾微微頷首,“祝你演出順利。”
“謝謝。”
直到他背影徹底消失,林漾強撐的肩膀耷拉下來,長舒一口氣後,將手貼在發燙的額頭,緩和亂跳的心臟。
隻要一遇上他,她就會習慣性緊張。
“林漾,是不是馬上要上台了?需要我做什麼嗎?”耳邊,終於傳來葛楠關切的聲音。
“來,幫你看看拉鏈,爭取做到萬無一失。”葛楠轉到林漾身後,扯起後背的布料,捏了捏拉頭,疑惑道,“奇怪,這個拉鏈,剛剛就是我拉的?”
看起來又不像。
卡得很緊,不會鬆開。
比她處理得好。
林漾張了張嘴,喉嚨被哽住似的,冇吐出一個字。
“對了,你元旦第一場登台表演,你家孟恒都冇來捧場嗎?”
葛楠掃了掃林漾身後,便冇有如願看見孟恒的影子,連祝演出順利的花也冇一束。
其實,她一直覺得孟恒配不上林漾。
誠然,在家世和有錢程度上,孟恒家裡是比林漾家裡要強。
拋開外在因素,隻單單從兩人來講,她覺得林漾是鮮花插在牛糞上,孟恒隻能做她跟班小弟。
林漾氣質太好,一般人和她站一起,都會被她浸泡出的優雅氣質壓下去,襯得像她身邊的小弟小妹。
就連孟恒在她身邊,葛楠也是這種感覺。
隻有和林漾氣質相當的人,才配站在林漾身邊。
“剛剛來過電話,他在公司開會。”林漾語氣如常。
她演奏登台機會太多,孟恒不是次次都有時間過來捧場,林漾也很理解。
“行吧,你就慣他吧。”葛楠無奈吐槽。
就在這時,舞台中央傳來主持人字正腔圓的報幕聲,元旦晚會正式開始。
“林漾,林漾在嗎,快到側幕條那裡排隊,做上場準備。”現場工作人員催促。
“好,馬上。”壓下心頭的翻湧,林漾來不及再想,也顧不上和葛楠細說,隻匆匆對她說了一句,“等結束再聊。”
緊接著,女孩提起裙擺,快步朝舞台側邊走去,暫時將混亂思緒拋之腦後,專心演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