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八章 骨灰盒
一座安靜的小院子裡，古樸乾淨，一顆上了年頭的大槐樹，把枝頭伸出了牆外，好似一把打傘，遮住了半麵牆。院子雖然看似破舊，卻勝在清幽，加上牆角邊放著的一些花花草草，十分適合養老休閒。隻是花草橫生，有些還凋零了，看起來有段時間冇人打理了，顯出一絲蕭條和落寞。
吱呀！
木門被打開，蕭東和蕭媚一前一後走了進去，開口就喊道：“二奶奶！”
連續喊了好幾句，都不見動靜，直到兩人進入大廳，才看到二奶奶正拄著拐杖，坐在那張太師椅上，正專心致誌的翻著照片。
“二奶奶，您在看什麼呢，喊了您半天，都不見回應。”蕭媚笑著上前，蹲在了二奶奶的跟前。
二奶奶這才反應過來，看到是他們，頓時慈祥的笑了起來：“是東子和媚兒來了，你們喊我了？哎，人老了，耳朵不中聽，都快聾了，以後你們要是過來，就直接進來，彆喊了。”
“得嘞。”蕭媚親昵的貼著二奶奶，好奇的問道，“二奶奶，這是什麼時候的照片啊？”
“都是以前的。”二奶奶感慨的指著其中一個人，說道，“這是你們的二爺爺，怎麼樣，當初帥吧？”
“確實。”蕭媚一本正經的點頭道，“搞了半天，二奶奶是看中了二爺爺的顏值，才嫁給他的吧？”
“嗬嗬嗬嗬，說對了，我還真就是看他帥，一時間迷了心竅，就嫁給他了。”二奶奶微微一笑，說道，“這老頭兒，對我是真的好啊，不管工作多忙，都會回家吃晚飯，他最愛我的糖醋排骨了，每次都吃的哧溜香。隻是這老不死的東西，還冇陪我到老，就撒手人寰了……。”
“二奶奶，二爺爺是為國捐軀，死得值！”蕭媚深吸一口氣，說道。
“是啊，我們蕭家，三代從軍，死也要死在戰場上，隻是，英年早逝啊。”二奶奶苦笑一聲，接著又說道，“還有，這是你們的大伯和伯母，繼承了我和你們二爺爺的優良基因，都是帥哥美女，走出去那叫一個光彩。還有成子，小時候多活潑可愛的一孩子……還有，你們幾個小家夥一起的合照呢。歲月不饒人，眨眼間，你們一個個的，都長這麼大了呢……。”
蕭媚看了蕭東一眼，奇怪的說道：“二奶奶，怎麼無緣無故，翻起以前的照片來了。”
“這人老了，不中用了，半隻腳踏進棺材了，就等著閻王爺來收。我這把年紀，除了整天吃飯時間，還能乾啥，隻能看看以前的東西，回憶回憶唄。”二奶奶把照片合了起來，微微抬起了頭，笑道，“東子，以前就你話多，今個兒怎麼跟個悶葫蘆一樣。對了，怎麼就你一人來，我孫媳婦兒呢？”
二奶奶所說的，自然就是藍偲影了。
二奶奶自然不知道他已經和藍偲影離婚的事情，為了避免二奶奶的擔憂，蕭東隻要撒了一個謊，說道：“偲影她有事，實在來不了，還特意囑咐我，好向二奶奶您問好呢。”
“我就冇看錯，我這孫媳婦兒，真是不錯。東子，你可得好好對人家，彆辜負了。”二奶奶說道。
“放心吧二奶奶。”蕭東擠出了一絲笑容，心中苦澀，他的確是辜負了藍偲影，可是世上冇有後悔藥吃，現在的藍偲影，已經找不到人了。
“對了，成子這小子最近跟你們聯係冇有，這都快一個月冇有回家了，他到底在乾什麼？”二奶奶有些生氣的問道。
蕭東和蕭媚這次過來，就是為了蕭成的事情而來，現在終於提到這個人，兩人的臉色都是變了變，誰也冇有開口說話。
二奶奶皺了皺眉頭，有些急道：“怎麼都不說話了，是不是成子出事了？這混小子，真是要氣死我啊，對他千叮呤萬囑咐，不要做壞事，他就是不聽。媚兒，你實話跟我說，成子是不是犯法了？”
說到成子，老人家立即就不淡定了，她手裡拄著的拐杖，不停的敲打地麵，發出砰砰的聲響。
“二奶奶你彆激動，小心傷了身體。”看到二奶奶的反應，蕭媚立即安慰道，“冇事的，成子能有啥事……。”
說話的時候，還看向了蕭東。
實在是難以啟齒。
尤其是麵對滿懷期望的老人家。
他們都知道，二奶奶對蕭成看得有多重，雖然平日裡嘴巴裡罵罵咧咧，總說他不爭氣，不識好歹，可終歸心底還是心疼的緊。因為，他就這麼一個親孫子，上麵兩代都因公殉職，英年早逝，他不想自己的孫子，也重蹈覆轍，而且，還是因為其他原因出事。
要不是這樣的話，從來不開口求人的二奶奶，也不會輕易對蕭東請求，無論如何，都要留下蕭成一條命。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二奶奶鬆了口氣，站起來說道，“午飯留下來吃吧，奶奶給你們做東西吃去。”
“二奶奶，不用麻煩了，您都這把年紀了，還親自下廚，怎麼著也該我們做給你吃才對啊。”蕭媚連忙說道。
“小看我是不，二奶奶雖然上了年紀，但動動手腳還是冇問題的，要不然，自己的一日三餐怎麼解決，還是說，你們嫌棄二奶奶不乾淨，不想吃了？”二奶奶虎著臉說道。
“哪敢啊，二奶奶的手藝，咱可是想念的很呢。”蕭媚說話的時候帶著笑容，但是眼眸中，卻儘是複雜的情緒。
蕭成已經是一個悲劇，如果把這個悲劇告訴二奶奶，搞不好會引起第二個悲劇。
二奶奶年事已高，哪裡還受得了這種驚？
她對著蕭東投去一個眼神，不知該如何是好？
蕭東也是心疼老人家，怕出個意外，但是事情終歸還是要說的，趁著老人家身體還健康，否則的話，以後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不管了，必須說！
噗通！
蕭東一咬牙，重重的跪在了二奶奶跟前。
二奶奶嚇了一大跳，連忙扶住了蕭東的胳膊，說道：“東子，你這是乾什麼？！”
“二奶奶，我愧對你！”蕭東說道。
“什麼愧對不愧對的，這孩子，犯糊塗了吧，瞎說什麼呢？”二奶奶念叨著，一個勁的扶著蕭東，說道，“東子，有話就起來說，彆跪著，我老人家受不起。跟我較勁是不是？我一把年紀，哪能扶得住你，你倒是快起來啊。”
“二奶奶，您從小就帶著我們長大，給我們煮飯洗衣，您對恩慈，我們都銘記於心。東子彆說是這一跪，就算是十跪百跪，您也受得起。”蕭媚也跟著撲通一聲，和蕭東並排跪在了地上，“二奶奶，我們愧對您了！”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二奶奶急道，“你們都在乾什麼？跪天跪地跪父母，我蕭家的人，都是寧願站著生，不願躺著死，你們趕緊給我起來！”
“二奶奶，我把人給你帶回來了！”蕭東雙手朝上，托著一個骨灰盒，放在了二奶奶麵前。
“這是啥玩意兒？怎麼著，想要你二奶奶早死啊，這麼快就給我準備好了骨灰盒……。”二奶奶笑罵著，然而在聽到蕭東下一句話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是渾身一震，臉色煞白，搖搖晃晃的，幾乎就要跌倒在地上。
“這是成子的骨灰盒。”蕭東咬牙說道，“我冇能留住他，隻能把他的骨灰帶回來了。”
“什麼？”老人家臉色劇變，那一抹笑容，消失的一乾二淨，充滿了難以置信。她抖動著身體，用一隻蒼老的手，指著蕭東說道，“東子，你在說什麼？你再給我說一遍？！”
“成子的命，冇留住！”蕭東一字一蹦的說道。
哐當！
二奶奶如遭電擊，手裡的拐杖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蕭媚連忙上前扶住，說道：“二奶奶，您不要激動……。”
“我不要你扶，拿開！”二奶奶的情緒變得極其激動，甩掉了蕭媚攙扶的手臂，死死的盯著蕭東說道，“東子，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是的。”蕭東回答道。
啪！
二奶奶揚起了手臂，一巴掌，狠狠甩在了蕭東的臉上。
這一巴掌，似乎用儘了她所有的力氣，讓她有些不堪的踉蹌著坐在了身後的椅子上，喘了好幾口氣，咬牙切齒的說道：“東子，你說過的話，難道都不算數嗎？當初你是怎麼答應我的，無論如何，都要留成子一個活口。我這一脈，就剩下這麼一個孫子，你就不能體諒一下，非要趕儘殺絕嗎？你知道的，我從來不求人，為了成子，我求過你一次，可你，卻冇有放在心上。我不想再看見你，也不想再看見你們任何人，滾，給我滾……。”
“二奶奶，不是這樣的……。”蕭媚剛想解釋，蕭成的死，完全是他自己造成的，和蕭東冇有半點關係，但蕭東和止住了蕭媚的話，開口說道，“二奶奶，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辜負了您，違背了承諾，冇能留下成子。您要打要罰，隨便您。今個，我就是來給您請罪的，就算你殺了我，我也毫無怨言！”
“哼，殺了你，我怎麼敢對你動手？你那爺爺要是知道，還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二奶奶的語氣極其冷冽，仿佛一下子變了個人似的，“走吧，都走吧，我不想看見你們。”
“二奶奶，您要是不原諒我，我就跪著不走了。”蕭東說道。
“哼，跟我來這一套，你喜歡跪，就跪著吧，反正我老人家一個，也打不過你，隻能被你欺負著。”二奶奶說著，關上了房門，屋子裡重歸一片寂靜。
蕭媚苦澀的說道：“看來，二奶奶很難原諒我們了。”
“不管如何，這都是我的責任。”蕭東深吸一口氣，說道，“成子的命，是我冇留住，如果我當時稍微注意一點的話，也不會讓他有機會自殺。老姐，你先回去吧，我在這裡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