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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蒼天淚(萬字章節)

2026-01-28 作者: 人世幾春秋

這一日,青葉縣化為一片火海,即將焚儘強敵,也將焚儘無辜。

青葉縣殘留的百姓多是因為天花而致病體殘軀,體力更不及天日步兵,接連喪命於火海之中。

人世劫難,恒河沙數。

墨家钜子已然決心赴死,效仿古印度佛家至高禮,五體投地,反複叩首,隻求能以微薄之力超度冤魂。

自他懵懂以來,此生之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

鬼穀後人,為墨家钜子所救,幼時與師兄弟同患天花,身為钜子的恩師放棄了優先照顧骨肉至親,重點照顧他,終於保他大難不死,但師兄弟儘數夭折。

此後他領會百家精髓,融會貫通,繼承钜子一職,暗中擘畫,挑撥巴蜀與吐蕃,致使吐蕃慘敗,吐蕃王族皆死於奴隸起義,僅存皇朝雪。

再往後,便是越來越多人接連為自己而死,依楚,侄子,無名女子,梁亭,皇朝雪……

回首半生,他已不知如何看待自己。

恍惚間,他的耳邊再回蕩許多聲音。

【叔叔!我渾渾噩噩十幾年,遇見您之後,才幡然醒悟!既然叔叔有心,往後如您所言,您以我秦勳的身份周旋各方,攪動風雲。】

【叔叔!天日教追兵已經迫近,這一次無論如何請讓侄兒來引走敵軍,叔叔還有更重要的責任在身,請為蒼生而保重!侄兒此行,重於泰山,凜然無懼!】

這是麵貌相似的侄子,真正的秦勳本人,曾經的拓跋氏死士,後以自身為誘餌,慘遭阿喀琉斯酷刑後淩遲,也因此麻痹了阿喀琉斯,讓身為钜子的叔叔得以脫身,並繼續潛伏於大楚南方。

【钜子,你心疼天下蒼生,卻從未心疼過自己,可你也是蒼生一員呀。】

【我很佩服钜子的理想,希望以後能為墨家理念付出生命。】

這是巴蜀女俠劍依楚,以生命化解了皇朝雪對他的血海深仇。

【钜子,你看這吐蕃雪山,它是我們吐蕃人的信仰,但對吐蕃千千萬萬脫離壓迫的奴隸而言,真正的雪山是你。我在人世徘徊二十年,或許正是為了與你相遇。】

【冇有钜子的人世,何等淒涼,我不敢想。】

這是刀皇劍尊皇朝雪,昔日吐蕃王子,後為墨家刺客。

【秦勳,我堅信未來的世界依然會有新的壓迫與剝削,但至少百姓不再需要易子而食、賣兒賣女。人人有飯吃,人人有書念。現在的古稀之年七十歲,在那時也會是人們的平均壽命。但即使是如此樸素的願景,想要實現,也需要無數仁人誌士的犧牲。】

【我所做的一切,並不隻是為了加快實現這份願景而已,還要從你我開始,在實現如此願景的過程中,儘可能減少犧牲與悲劇,尤其是你。即使你我化為一?黃土,這片土地重回王朝更替,千百年後,也一定會有更多的仁人誌士拋頭顱灑熱血,開天辟地般創造新時代。】

【那時,你我也將有幸成為他們口中的往聖先賢,讓他們記得,古往今來一直都有人真正把百姓當人而非牛馬,以此鼓舞他們砥礪前行,薪儘火傳,吾道不孤!】

這是梁蕭。

……

青葉縣百姓的哭聲逐漸消失,秦勳回過神來,負疚長歎。

無論出於何種目的,基於何種情況,自己都是罪孽深重,不可推卸。

此刻唯有一死以謝百姓。

赴死之際,秦勳內心澄明。

對大家的承諾,他著實是做不到了。

懷著不變的赤心,墨家钜子起身走向了火海深處……

“钜子何在!!”

青葉縣以北,匆匆趕來的劍滄浪和秦心急如焚,到處詢問士兵。

“他、他設計火攻敵軍,自己卻遲遲冇有出來……”

周圍士兵同樣焦急,卻也隻能望著火光衝天的青葉縣,裹足不前,火焰封鎖了所有的出路和入口。

劍滄浪和秦二話不說,當即下馬,割袍沾水,蒙麵之後,直奔城牆。

在士兵們驚詫的注視下,二人徒手攀上了光溜溜的四丈城牆,終於跳入青葉縣。

“火勢蔓延了,快回防陽龍郡!”

大火從東西兩側,向北麵的草木蔓延而來,將士們想起秦勳叮囑,不得不向北撤退,臨走前向青葉縣城樓行了個軍禮。

青葉縣以南,乃是秦勳重點布置的火攻區域,加上本地林木眾多,一時間烈火燎原,遍布全境。

還在外麵等候的天日騎兵和其他步兵,也震驚失色,無論如何努力,都無力滅火。

“克麗絲緹殿下,火還是無法熄滅!”

艾麗緹來到火場南方,觀察火海,負責滅火的教宗絕望不已。

艾麗緹隻是點頭,心中計較。

“這一次的火攻堪比山火,無法人為熄滅。”

抬眼望天,艾麗緹的目光直視雲層,突然發現狀況,靈機一動,道:“就由我來施法祈禱吧。”

信徒們紛紛圍跪在艾麗緹身邊,不停膜拜,齊聲呼喚偉大克麗絲緹之名。

這場大火規模不小於山火,的確不是人力可以熄滅,但……

上萬天日步兵,已經被燒死過半,還有一小半渾身起火,遍地打滾也無濟於事。

地上也滿是著火的枯草。

冬天青葉縣的一切,都證明了,這是得天獨厚的火攻寶地。

阿喀琉斯夾在中軍,看著周圍的將士不斷朝自己擠來,也驚恐萬狀。

這場大火不斷吞噬生命,完全冇有熄滅的跡象,很快便要燒到自己這裡!

“想我天日國神之子,竟然會死得如此窩囊!偉大的克麗絲緹,救我!!”

曾經自詡無敵的神之子,懊悔求助。

自己還是被最恨的人擺了一道,怎麼也想不到,他會犧牲他心心念念的百姓。

自己也將成為天日國有史以來第一個被燒死的最窩囊神之子!

“不要過來!”

遠處已經著火的天日步兵朝這裡跑來,哀嚎求助,幸存的天日步兵驚恐萬分,紛紛用武器推拒、刺擊。

天日國億天日教為聖教,吸收各國文明及其宗教,自創一係。

但占據主導地位的教義,出自那個唯利是圖、四處放高利貸吸血的民族。

一場火攻,讓天日國人原形畢露,甚至同室操戈。

隨著烈火不斷吞噬草木,火勢終於往阿喀琉斯所在的中心蔓延。

越來越多的將士著火,被幸存的將士推了出去。

上萬天日步兵,僅存不足百人!

望著已經離自己不足十丈的火焰,阿喀琉斯眼神一狠,握緊手中長刀,終於大開殺戒。

頃刻間,阿喀琉斯身側的親兵紛紛被天日神鋒一刀兩段,鮮血四濺,血液浸濕地上的枯草。

“神之子?!”

親兵們不敢置信地看著阿喀琉斯,在絕望中含恨而終。

“阿喀琉斯!你注定不得好死!!”

麵對親兵的詛咒,阿喀琉斯狀若瘋狂:“你們都是我的心腹,自當以生命保我安然無恙!!”

天日國神之子,領上萬天日步兵凶猛來襲,如今卻僅以身免,身處火海。

親兵們的鮮血依然無法阻止火勢蔓延,阿喀琉斯已是滿頭大汗。

“終究還是逃不出去麼……”

阿喀琉斯的汗水和淚水交織一片,跪地哀嚎,直呼:“克麗絲緹救我!救我啊!”

就在阿喀琉斯絕望之際,天際雷鳴電閃,風起雲湧。

毫無預兆的傾盆大雨,一時滂沱。

這雨,似蒼天垂淚。

原本凶猛的山火,接連被大雨澆滅。

絕望的阿喀琉斯抬眼望天,滿臉狂喜。

“哈哈哈!!!”

“秦勳!人算不如天算!!”

這一刻,神之子精神抖擻,歇斯底裡,大笑不止。

“你也看到了,這大楚的天,庇佑的卻是天日國的我,神之子阿喀琉斯!!”

仰天大笑的阿喀琉斯,提起武器,疾步南行,數以千計的天日騎兵趕來現場,見阿喀琉斯安然無恙,也不禁驚歎。

“不可思議!我們的神之子還活著!!”

“仰賴克麗絲緹殿下拯救!神之子幸免於難!!”

艾麗緹身側的教眾們紛紛歡呼。

隻有艾麗緹望著天際,一言不發。

她已經預見了大雨將至,自己對這場大火根本無能為力,隻不過是貪天之功以為己用而已。

如此,才能保障自己和大祭司在信徒心中的神性。

阿喀琉斯既然生還,那便和她一樣,注定會被神化……

得知自己是被克麗絲緹祈雨所救,阿喀琉斯心花怒放,來到艾麗緹麵前跪下,激動萬分。

“偉大的克麗絲緹女神,阿喀琉斯將永遠為您而戰!”

這一刻,阿喀琉斯激動得險些原地飛起。

這一次生還,他一定會被廣為傳頌,神格進一步提升。

以後孔雀王朝一定要找一名男子與偉大的克麗絲緹結合,那也隻能是他!!

艾麗緹隻是麵無表情,道:“你去休息吧。”

阿喀琉斯欣然應允,下場休息。

一名女兵趕了回來,小聲提醒:“殿下,我們檢查了現場,阿喀琉斯很有可能是為求自保,屠殺了身邊的親兵,現場有好幾截被一刀兩斷的屍體,不過已經燒焦了。”

艾麗緹默默點頭,一言不發。

她當然能想明白此事的來龍去脈。

對她而言,這一切並不重要了。

此時吳王正在軍中靜候佳音。

“阿喀琉斯一死,本王要吞並他的部隊,絕非難事!隻要拿下京城,一統大楚,屆時便可與孔雀王朝、大周分庭抗禮,克麗絲緹也未必不能收入後宮……”

吳王越想越是興奮,突然親兵來報。

“王爺!阿喀琉斯在那場大火中生還了!!”

“什麼??”吳王震驚失色,霍然起身。

阿喀琉斯已經闖進賬內,怒容滿麵。

“吳王!為何現場救火的人隻有我教本部人馬?你的人呢?!”

麵對阿喀琉斯的質問,吳王額上冒汗,道:“本王正在派兵,考慮從邊緣救火,人總不能擠在一塊吧?”

阿喀琉斯沉聲道:“你要明白,冇有天日教和孔雀王朝,你隻能被邢風和李如風殲滅!現在,你是在出賣盟友麼?”

看著阿喀琉斯舉起手裡的天日神鋒寒光閃閃,吳王心中一寒,連忙道:“本王怎麼可能如此愚蠢!為了表明立場,你便是聯軍元帥,本王的軍隊也交給你統領……”

阿喀琉斯這才收回天日神鋒,凜然道:“你若誠心合作,讓你成為大楚帝王,絕非難事!倘若再有背棄,身死族滅!”

吳王目送阿喀琉斯離去,鬱悶不已。

聯軍將士得知克麗絲緹祈雨成功,阿喀琉斯在火場生還,無不驚為天人。

就連吳王的將士也慢慢向天日教靠攏。

吳王對此已無可奈何,唯有聽之任之。

他很清楚自己的處境,倘若撕破臉皮,信仰天日教的軍中將士也必定會發動兵變,到時候他一定會身死族滅,不如老老實實合作。

阿喀琉斯當即派遣細作,前往北方打探秦勳消息,同時向艾麗緹建言,重整旗鼓,急攻陽龍郡。

青葉縣化為火海,為大雨所澆滅。

正在領兵遷移百姓的李如風急問趕回來的士兵。

“钜子和兩位豪俠為何冇有隨你們回歸?”

士兵立即說明情況,李如風震驚失色。

“這……這該如何向京城交代!”

就在此時,北方出現大隊人馬,正是邢風親自領兵來援。

“李將軍!帝君預感叛軍將會急攻陽龍郡,決心在陽龍郡重點布防,不容叛軍荼毒大楚百姓!”

北邊飛馬急報,讓李如風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愧赧萬分。

邢風與李如風合兵一處之後,急問秦勳下落。

“钜子以自身為誘餌,引誘阿喀琉斯到了青葉縣,展開火攻之後,他也未能生還……臣領罪!”

李如風叩首認罪,一番言語,無異於晴天霹靂。

回過神來的邢風悲痛欲絕,顫聲道:“秦勳,你終究還是……我、我該如何向武王交代。”

邢風懊悔萬分。

自己早該意識到,秦勳死誌已決的!

“青葉縣,是我下令放棄,非秦勳之過!”邢風終於潸然淚下,自責不已。

李如風連忙安慰道:“帝君隻是以大局為重,倘若死守青葉縣,大楚軍民的損失隻怕要超過百倍!”

邢風隻是一臉苦澀,哀歎不已。

他當然明白形勢,也作出了最理智的選擇,可這才是真正的痛苦所在。

無能為力,唯有犧牲!

李如風連忙道:“帝君,眼下敵軍可能挾怨而來,我軍必須馬上布置防線!”

邢風連連點頭,道:“陽龍郡兩側環山,易守難攻,但中間區域一馬平川,易攻難守,應該誘敵深入,在兩側埋伏兵馬,隻等敵軍入侵,即可萬箭齊發,斷其退路,可成十麵埋伏之勢。”

李如風領會其意,立即著手派人布置。

天日教祭典,就在青葉縣以南舉行。

數以萬計的教眾聚集於此,所有人五體投地,朝著北方祭壇上的艾麗緹不停叩拜。

此時艾麗緹正揮舞黃金權杖,口中念念有詞。

隨著祈雨救人之事一傳十十傳百,克麗絲緹之名注定響徹大楚。

“依照女王之國策,我以克麗絲緹之名,任命阿喀琉斯為統帥,統領聯軍北上,攻克陽龍郡,直取大楚京城。”

這一場祭典,艾麗緹麵對群情激憤的天日教教眾,始終神色平靜,讚成了阿喀琉斯的急攻策略。

阿喀琉斯意氣風發,當眾宣誓。

“神之子,阿喀琉斯,願為克麗絲緹女神而戰!”

艾麗緹不為所動,隻是轉身離去。

阿喀琉斯立即返回軍營,詢問細作情況。

“秦勳是否還活著??”

言語間,阿喀琉斯難掩頹敗。

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年輕人,屢次讓自己難看,甚至險些讓自己遭烈火焚身而死。

他真的怕了。

“我軍緊急探查,得知大楚帝君邢風禦駕親征,馳援陽龍郡,但聽大楚將士討論可知,墨家钜子並未生還!”

聞言,阿喀琉斯終於放聲大笑。

“秦勳!我有克麗絲緹庇護,就算你玉石俱焚,能奈我何!!”

阿喀琉斯不得不為自己的機智感到慶幸。

幸虧自己壯士斷腕,以親兵之血拖慢了火勢的蔓延。

正在陽龍郡布防的邢風與李如風,也收到了南方斥候回報。

“啟稟帝君!钜子火攻青葉縣,全殲敵軍,敵將阿喀琉斯僅以身免!”

聞言,邢風和李如風吃了一驚。

“為何唯獨此人幸免於難?”邢風咬牙道。

士兵解釋道:“據說是天日教所信仰的女神‘克麗絲緹’祈雨,救了阿喀琉斯!”

克麗絲緹?

二人眉頭一擰。

梁蕭給他們的密信裡,專門提及此女非同尋常,必須小心提防。

“我絕不相信此女能呼風喚雨!隻能說……”邢風望著窗外藍天,哀歎道,“天意,天意啊!”

留著阿喀琉斯這樣的禍害,意味著接下來陽龍郡仍要麵對阿喀琉斯的猛攻。

陽龍郡不容有失!

一旦陽龍郡失守,天日騎兵便可以在平坦的腹地四處劫掠,遺禍無窮。

他不能再坐視更多的大楚百姓犧牲了!

為了守住陽龍郡,邢風從北方調來了三萬部隊,隻求拖延到大周王師降臨。

但若是任由敵軍翻山越嶺,陽龍郡一樣不保,因此必須封鎖兩側山地。

“十麵埋伏之計,禦敵不難,就是不知能否誘殺阿喀琉斯!”邢風拳頭緊握,滿心不甘。

秦勳,皇朝雪……那些仁人誌士,都是為了對抗天日教而死,自己身為大楚帝君,怎可放任阿喀琉斯肆虐!

“此戰隻許勝不許敗,否則叛軍勢大,陽龍郡最多隻能堅持七天,少則一日即破!畢竟你們也知道的,當年世家把控各地官位,也因此搶占諸多肥缺,尤其是修築城牆,免不了被他們偷工減料。”

邢風神情凝重,麵露憂色。

這也是他緊急來援的原因,陽龍郡的城牆是來不及改建的,也不知道當年那些世家在哪片區域埋了多少隱患。

“臣定當為國守城!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意識到問題嚴重,李如風也有了視死如歸的覺悟。

君臣二人連夜布防,隻求拒敵十日,為百姓北遷爭取時間。

第二天清晨,摸清了青葉縣狀況的阿喀琉斯終於放心,統領十萬聯軍,傾巢而出。

叛軍眾人路過青葉縣,隻見滿地灰燼,還有大量的青葉縣百姓和天日步兵屍骨,皆已麵目全非。

“偉大的克麗絲緹有令,埋葬所有軍民屍骨,女神本人正在為眾將士祈禱,此戰必勝!”

阿喀琉斯收到後方命令,隻留下一支天日步兵,叮囑道:“收拾我軍遺體即可,那些平民屍體不必理會,事後可以用來宣傳秦勳與邢風之暴虐!”

與此同時,克麗絲緹正帶端坐在祭壇中心,身前立著黃金權杖。

她並不能改變希爾瓦婭女王的戰略,但神權必須掌控在手,不能允許天日國人奪權,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隻是,這一次自己又該如何掌控大局?

還會有和那場大雨一樣的意外麼?

十萬叛軍傾巢出動,氣勢洶洶,潮水般湧向陽龍郡,阿喀琉斯親自帶領先鋒部隊,沿途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吳王坐鎮後軍,滿懷期待。

“一統大楚,執掌江山,當務之急!”

出征之前,阿喀琉斯又和他開誠布公,許諾絕不侵害,前提是彼此保持深度合作。

麵對無敵的阿喀琉斯,吳王終於服軟,當眾放權,並以大周高祖與武聖之事鼓勵,總算為自己挽回尊嚴。

“大楚帝君邢風親自坐鎮陽龍郡,若能拿下此人,女帝不足為慮,大楚全境可一戰而定!”

部隊緊急行軍,中午便殺到了陽龍郡南方二十裡外,恰逢細作回報。

“敵軍正在遷移陽龍郡百姓,似乎是準備等事後棄城而走!”

幾批細作接連回報一樣的信息,阿喀琉斯心急如焚。

“無論如何不能讓陽龍郡百姓離開,否則我軍就算拿下陽龍郡,也隻有一座空城,冇有任何‘補給’!”

“攻城部隊準備!全軍出擊!”

“殺邢風者,賞黃金萬兩,封萬戶侯!殺李如風者,賞黃金千兩,封千戶侯!生擒二人者,封賞加倍!!”

“斬敵軍將士首級一顆,賞白銀二十兩!入城之後,眾將士隨意燒殺擄掠,不作懲處!”

隨著軍令傳開,十萬大軍人人眼紅,直撲陽龍郡。

陽龍郡城樓上,邢風與李如風一統坐鎮,鼓舞士氣。

“此城關乎數以百萬計的百姓存亡,不容有失!守軍每人賞銀二十兩,撫恤加三倍!”

兩萬士兵死守陽龍郡,另外三萬人兵分兩路,攜帶強弓勁弩,在山中埋伏。

“啟稟帝君!敵軍已至!!”

飛馬回報之時,邢風已經和眾將登上高樓,望見南方黑壓壓一片。

如邢風所料,阿喀琉斯已經領兵來襲,數量勝過先前進攻青葉縣十倍!

十萬叛軍,漫山遍野,喊殺聲不絕於耳。

先鋒部隊已經接近南城牆,大戰一觸即發!

正當阿喀琉斯準備下令之時,東西兩側山中也傳來一陣喊殺聲,旋即大楚將士從山中衝出,居高臨下,萬箭齊發。

即使早有準備,叛軍的後軍中箭者也超過五百人,陣形隨之鬆動。

阿喀琉斯聽到後軍急報,厲聲下令:“以盾兵防守兩翼,敵軍既然兵分三路,便是取死之道!”

“神之子!敵軍埋伏的士兵太多了,至少有一萬!”傳信員焦急道。

“什麼?”阿喀琉斯一臉不信,“陽龍郡哪來的那麼多兵馬?難道邢風將所有部隊調集此地?”

阿喀琉斯終於意識到自己似乎被邢風拖在陽龍郡,這裡的確是要害之地。

“神之子,帝釋天那邊已經敗了,我軍如果深陷此地,大周軍隊馳援京城,我們便會顯得很被動!”一名教宗提醒道。

阿喀琉斯先是下令為兩翼增派盾兵防守,又望向北方城牆,心有不甘。

“木已成舟,難道隻能強行攻城?”

“偉大的克麗絲緹,再助我等一臂之力!”

軍中突然有將軍高聲求助,隨後漫山遍野都是天日教信徒在求助克麗絲緹。

邢風和李如風聽到敵軍齊聲呐喊,也不禁駭然。

這樣的邪眾,的確匪夷所思,戰鬥力成謎。

“不管怎樣,憑借我軍實力,守城十日應該不成問題……”

李如風正慶幸之時,陽龍郡內外突然地動山搖。

“發生了什麼?!”

邢風終於神色大變,險些站立不穩。

“帝君!是百年未見的地震!!”

周圍將士的驚恐回應,讓邢風直呼不妙。

正在城外抵禦伏兵弓箭的叛軍,也驚恐莫名。

“為何在此時發生地震!”

阿喀琉斯鬱悶不已,目光落在遠處城牆,突然滿臉狂喜。

“快看城牆!!”

所有人這才注意到,陽龍郡的城牆早年被世家工頭偷工減料,又年久失修,竟在大地震的衝擊下逐漸崩開東南一角。

緊接著便是東南城牆成片崩塌……

“是偉大的克麗絲緹先後降下甘露和地震!!!”

“地震結束了!恰到好處!!”

天日教部隊人人振奮,狂喜歡呼。

正在祭壇內祈禱的艾麗緹,收到緊急彙報,也幽幽歎息。

阿喀琉斯當即下令:“立即攻打敵軍東南城牆,陽龍郡今日必下!!”

十萬大軍直撲陽龍郡東南城牆,也不再顧忌陣形。

因為城內守軍也在緊急調動搶修和防守,雙方巷戰恐怕在所難免!

“真是天意麼?”李如風死死盯著崩塌的東南城牆,目眥欲裂,“天不佑我大楚啊!”

原本邢風的包夾之策足以禦敵,甚至瓦解敵軍第一波攻城。

但這突如其來的大地震,還能迅速結束,反而讓分兵之後的陽龍郡兵力空虛,來不及調兵回援,難以防守東南城牆……

邢風麵如死灰,苦澀一歎:“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言語間,邢風抽出腰間寶劍,率眾趕赴東南城牆:“城在人在!迎敵!!”

麵對十萬叛軍黑雲壓城,所有大楚將士隻能硬著頭皮,準備迎敵。

就在叛軍接近城牆五裡之時,東南城牆所在方向突然傳來陣陣鐵蹄,地麵隨之震顫。

邢風立即北望,呼吸一滯。

原來是一支精銳騎兵正有序趕來,人馬雄壯,每個將士都戴著惡鬼麵具,又帶三匹備用鎧馬,氣勢衝天。

正是雷洪領五千燕雲鐵騎,先到了大楚京城,了解戰況之後,趕赴戰場!

“燕雲鐵騎奉大周帝君之命,馳援南國,殺敵救民!!”

隨著雷洪一聲呐喊,聲如炸雷,五千燕雲鐵騎悍不畏死,直撲來襲的十萬叛軍。

“這是何方軍隊?!”

正在領兵衝鋒的阿喀琉斯望見燕雲鐵騎氣勢衝天遠勝天日騎兵,頓時神色大變,立刻調轉馬頭回歸中軍,準備召集騎兵。

因為原本是步兵攻城,故而騎兵被他安排在後方,隨時接應,這也導致了他的天日騎兵隊來不及迎敵。

五千燕雲鐵騎不退反進,直取前軍,開始了第一輪強弓拋射。

前方的叛軍步兵因為急於發起衝鋒,用的是衝鋒陣形,顯然冇有料到會有鐵騎突襲,頓時陣腳大亂,麵對燕雲鐵騎強弓,死傷無數。

反觀叛軍弓箭,倉促遠射,並未對燕雲鐵騎造成明顯威脅。

雷洪一馬當先,燕雲十八騎開道,強弓激射三輪之後,毫不猶豫衝向敵軍。

“這就是燕雲鐵騎的蠢材?竟然放棄騎兵優勢,正麵迎擊步兵!!”

正回到中軍指揮的阿喀琉斯放聲狂笑,下一刻臉上的笑容便凝固了。

但見燕雲鐵騎眾將紛紛從馬背行囊裡取出提前上弦的諸葛連弩,扣動扳機。

這是諸葛暉參考梁蕭建議,改進的十矢同發款式,因為十矢同發,每發箭矢威力大減,但勝在密集,同時每支弩箭塗毒。

這種弩箭上弦極慢,但他們每人有三匹備用戰馬,每匹行囊裡都備有上弦的諸葛連弩,足夠使用三次!

上千燕雲鐵騎前鋒部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同時發射三輪諸葛連弩,數以萬計的箭矢如天女散花,朝前方攢射,再次收割前方散亂的叛軍部隊。

第一批燕雲鐵騎用弩成功,立即調轉馬頭,給後方戰友讓路。

五批諸葛連弩,每批都是三連發,一時間竟將前方叛軍射殺過萬!

就連重甲步兵也被密集的弩箭射中眼鼻口等要害,陣亡數百!

氣勢洶洶殺來的十萬叛軍,前鋒部隊已經潰不成軍,被燕雲鐵騎一路追射追斬,死傷還在進一步擴大!

“克麗絲緹殿下!大事不妙!大周的燕雲鐵騎突然來援!!”

一名女兵趕來祭壇,彙報戰場情況,神色焦急。

正在思考的艾麗緹終於難掩震驚之色,失聲問道:“領兵的人是誰?大周帝君麼……”

“暫時未知!但這支軍隊明明不足萬人,卻擊潰了我軍的前鋒部隊!若是萬人部隊,後果不堪設想!!”女兵驚恐道。

艾麗緹微微點頭,自言自語:“是你麼……”

他,不是剛領兵在北岸殲滅帝釋天五萬之眾麼?

他真的會出現在這個戰場?

雷洪領燕雲鐵騎搶救陽龍郡成功之後,並未掉以輕心,而是帶領五千燕雲鐵騎在戰場追擊,不容敵軍恢複陣形。

這支燕雲鐵騎五千人部隊裝備最為精良,防禦力僅次於燕雲鐵騎裡麵的板甲騎兵,一般的弓箭還威脅不到他們。

多年征戰經驗告訴他,若不能擴大戰果,等敵軍緩過勁來,五千騎兵被動防守的話,未必能戰勝至少七萬的叛軍!

雷洪領兵追斬正酣,南邊終於傳來陣陣馬蹄聲。

“梁蕭休走!!”

暴怒的阿喀琉斯,終於領上萬天日騎兵繞過戰場來援,此刻誤以為對方統帥是梁蕭,恨不得生啖其肉。

“此時被動守城難如登天,若能擊潰這支騎兵,我等便可長久襲擾,擊破敵軍!即使不能破敵,與之纏戰,也可讓敵軍弩兵投鼠忌器!”雷洪立即分析當前形勢,悍然迎戰。

五千燕雲鐵騎立即和天日騎兵對射,憑借大弓優勢,竟不落下風!

阿喀琉斯驚怒交加,麾下聖龍影直奔雷洪所在。

“梁蕭!神之子阿喀琉斯在此,拿命來!!”

回想艾麗緹對梁蕭的讚譽,阿喀琉斯妒火中燒,恨不得即刻將此人斬於馬下。

“你也配與王爺一戰?吃你雷洪爺爺一刀!!”

雷洪厲聲一喝,持刀相迎。

“雷洪?”

阿喀琉斯頓時失望,但也急於斬敵,挺刀一戰。

雷洪所用寶刀,乃是當年在漠北繳獲的天日元帥本雅明武器之一,以銀龍金打造而成,麵對阿喀琉斯的天日神鋒,倒不至於刀斷。

雙方一交手便是激戰,雷洪隻感到阿喀琉斯勢大力沉。

“此人天生神力甚至在我之上!”

二人皆是沙場猛士,刀刀逼命。

戰場凶險萬分,燕雲鐵騎與天日騎兵激戰一處,以一敵二,竟穩占上風。

猛將交鋒,聖龍影的優勢終於體現出來。

作為白龍影一脈,聖龍影衝勢更猛,遠非雷洪座下寶馬可比,也助長了阿喀琉斯的衝擊力。

雷洪與阿喀琉斯激戰已過四十會合,刀法也漸漸淩亂,暗暗心驚,仍是咬牙強撐。

阿喀琉斯刀刀致命,難以閃躲,隻能迎戰,但如此硬碰硬,他這一身蠻力居然也陷入了明顯的劣勢!

“雷洪?你的祖上,應該便是當年追隨那位武君的雷姓猛將吧?看來不過如此!”

阿喀琉斯放聲大笑,抓緊猛攻。

“一百回合內必取你雷洪狗命!”

阿喀琉斯激戰正酣,卻發現自己已被燕雲十八騎包圍!

原來是雷洪的十七名兄弟殺穿了阿喀琉斯的親兵隊,及時趕到。

阿喀琉斯迅速回頭看了一眼,才發現燕雲鐵騎已經牢牢壓製天日騎兵。

“怎麼可能??”

阿喀琉斯滿是不甘,但麵對燕雲十八騎圍攻,也隻能虛晃一刀,逼退雷洪,先殺其他十七人。

雷洪已經察覺阿喀琉斯目的,並不願讓對方得逞,再次挺刀追戰,天日騎將也紛紛趕來,雙方陷入混戰。

形勢複雜,吳王和邢風唯恐己方有失,也不得不鳴金收兵。

燕雲鐵騎及時來援,擊斬過萬,震懾敵膽,無奈被阿喀琉斯及時阻擊,未能擴大戰果,重新退回城內。

邢風也及時收回兩側伏兵,重新布置防守,局麵得以緩解。

“敬謝王師相助!”

邢風領著眾將向雷洪等人致謝。

雷洪歎道:“那阿喀琉斯的確非同尋常,灑家也險些馬失前蹄!”

言訖,雷洪老臉一紅。

失利便是失利,他才不會提什麼戰馬劣勢,畢竟裝備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此人刀槍不入,天生神力,萬夫莫敵……”

不等李如風說完,雷洪不以為然道:“不如我家王爺一根毛!”

眾人一愣,李如風關心女婿安危,連忙提醒道:“即使是大周帝君親臨,也冇有必要與他單打獨鬥,萬萬不可親身犯險啊……”

雷洪鄭重點頭,與大楚君臣商議防守之事。

“敵軍損失應該超過一萬五千,但越是如此,他們越不可能輕易放棄攻城,否則等到王師來援,他們必敗無疑!”邢風提醒道。

“明白了!請邢公子防守此城,灑家襲擾敵軍後方,不容阿喀琉斯肆虐!”

“將軍小心為上,不必死戰……”

雷洪一口答應,燕雲鐵騎將士們經過簡單休整嚴陣以待。

果不其然,阿喀琉斯回到中軍,越想越氣,厲聲下令。

“吳王,剛才敵軍來襲,我軍隻是因為猝不及防,失了先機而已!今夜你親自領兵猛攻,我負責領天日騎兵,擊潰燕雲鐵騎!”

吳王也意識到形勢越來越不利於己方,欣然應允。

這也是他重新掌權的機會。

這一夜,吳王親自督軍猛攻,叛軍吹響了對陽龍郡的衝鋒號角。

早有準備的邢風,重點防守崩塌後臨時搶修的東南角。

與此同時,雷洪領燕雲鐵騎出城,繞著戰場奔走,襲擾叛軍側翼。

阿喀琉斯立即領天日騎兵迎敵。

雷洪卻已改變戰術,燕雲鐵騎憑借戰馬和備用馬優勢,一路遊擊,不與天日騎兵直接交戰。

燕雲鐵騎本就是以寡敵眾,現在也不能讓敵軍弓弩手投鼠忌器,擊潰敵軍步兵的衝勢方為上策。

黑夜是絕佳庇護,但也庇護敵軍,如果燕雲鐵騎陷入纏戰,隻會讓敵軍更加肆無忌憚攻城。

“燕雲鐵騎不過是一群懦夫!”

天日騎兵紛紛譏諷,卻並未動搖燕雲鐵騎的士氣,每個大周將士都對此行任務了然於胸,隻求守住陽龍郡。

叛軍開始瘋狂衝擊陽龍郡東南防區,坐鎮中軍的吳王也開始醞釀謀劃。

“阿喀琉斯和邢風若都能死於此戰,就再好不過了!但對阿喀琉斯使用冷箭,隻怕難以成功……”

此時的吳王開始未雨綢繆,重新動起了小心思。

“但一切的前提,是拿下陽龍郡!”

吳王心急如焚,咬牙道:“投石車呢?加快攻城!”

一名將軍答道:“啟稟王爺!先前燕雲鐵騎來襲,投石車兵損失慘重,這一次我軍謹慎行進,還不敢……”

吳王咆哮道:“燕雲鐵騎已經被阿喀琉斯拖住了,還愣著乾嘛,立即協助攻城!”

上百架投石車正在運往前線,準備給邢風的守軍帶來致命一擊。

危急時刻,遠方突然傳來一陣怒喝,隨後便是一陣戰馬嘶鳴,聲如雷霆!

“放肆!!”

白龍影一馬當先,馬背上的梁蕭在黑夜中看得真切,拉開蘭陵弓,箭如流星,遠遠一箭射穿前後密集的三名投石車兵!

兩軍震驚的注視下,梁蕭就在馬上連射十數箭,射殺投石車兵超過二十人,隨後帶領百騎,直取投石車部隊。

天龍破城戟所過之處,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大周武聖,神威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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