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惡魔的管家和佩劍
“哦?你說王爺怒氣衝衝的奪門而出,今夜睡得鬆墨齋?”一雙素手在絨緞巾上反複輕拭,那雙手如玉似幻,柔若無骨,二指輕撚,又拾起眼前青玉盤上一顆翡翠般晶瑩剔透的葡萄送入口中。
“是,奴才親眼所見,王爺已經吩咐下來,今夜誰都不能進鬆墨齋。”一個低眉順眼的小廝垂首立在一旁。
軟榻上的人輕笑了一聲,又撚起一顆葡萄,“看不出,那南宮路遙還真有能耐。”
明媒正娶的北瀞王府正妃,又是皇上賜婚,如此體麵如此風光。本來,就算皇甫傾城不願,礙著皇帝的麵子,今晚也必須在新房過夜。而那個南宮路遙,居然連這都能搞砸,不知道觸著了王爺什麼天大的黴頭。
“隱秘的把這消息傳播出去,告知西苑的那十餘位夫人……”
“公子,您這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麼?”小廝不解。
玉手在小廝頭上敲了個爆栗,“卷書,所以說你不懂。平時西苑那些鶯聲燕語的,冇得給我平添不少麻煩。王府正妃之位一直空缺,王爺便默許我在幾位夫人中斡旋。如今真正管事的來了,然妃位高高在上,若是王爺今夜住的蟠鸞殿,這名正言順的,也就定了,夫人們再難撼動分毫,但偏偏……”言至此又嗤笑了一聲。“左右不過是個失寵的,掛個名分罷了,給夫人們一些念想,你想啊,卷書,我是顧著十餘位夫人之間的矛盾容易,還是單顧夫人與王妃之間的矛盾容易?”
卷書低頭想了想,認真答道:“都不容易。”
那人聞之不禁失笑,眼波流轉,卻帶出一股高曠遼遠之氣,“卷書,所以說啊,你不懂。這凡事,都要有人擔責,權責相成,所謂高處不勝寒,便是這個理了。”
言罷,擺擺手,示意卷書,“送一盞荷葉百合蓮子湯到鬆墨齋,給王爺清清肺火。”撩衣下榻,寬大的下擺卷起,像一隻蹁躚的蝴蝶,他似乎心情極好,帶著款款的笑意,一張絕美的臉泛起玉石般的光澤,峨冠博帶,衣袂翩翩,神采斐然。
卷書雖然日夜常伴身邊,卻也不禁看得一時失神。
這樣的人物,不為官為仕,卻心甘情願地屈居在北瀞王府,身為男子自然無名無分,雖然皇甫傾城對他盛寵不衰,但左右不過做著王府總管的工作。
卷書曾經小心地探問過,公子卻隻是微笑道,“三生恩情,一世傾心。若有來生,我還願如此。”
洛凡,王爺當年帶他回府時給他賜的名字,在卷書心中,他便真如落凡的謫仙一般。
鬆墨齋,北瀞王府南書房。
皇甫傾城獨坐在書房內,冇叫小廝點燈。屋內墨色四溢,他隻是呆呆看著自己的手,月光如水銀般從窗外傾瀉進來,照著那雙手瑩然白皙,這是一雙養尊處優到極致的手,雖然手心因為長期握劍而生了幾個繭子,但是依舊豐潤柔軟。
他冇想通今晚自己究竟怎麼了,居然會對一個女子產生不可抑製的衝動,並且這雙手在她身上遊走時,竟冇半分厭惡之情。他還清楚記得,就算是自己年幼之時,母後牽起他的手,他也禁不住全身發抖,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抵製,而今晚……想到她在他身下的強烈抗拒,和帶著幾分厭惡的執拗眼神,他的情緒不禁又上來了,夾雜著生氣、憤怒、和一種莫名的焦躁……
“王爺,洛公子遣人在殿外候著。”
雖然王爺下令不許任何人進鬆墨齋,但卷書捧著湯盞到門外時,還是立即被傳了進去。
然而看到來人單是卷書,皇甫傾城眼中閃過幾分難掩的失望。
“洛凡安在?”
“公子說時候不早了,遣小的奉湯來時便已睡下。”卷書小聲回應,俄頃,不見皇甫傾城說話,卷書又開口問道,“要去傳喚公子麼?”
“既已睡下,便不必了。你下去吧。”
偏偏這時候,洛凡不在身邊。皇甫傾城的話語中帶著難掩的壓抑。
“執畫,叫越劍笙來。”
“是。”
隻一會,門便被推開,配劍聲輕響,陰影中一個人影大步邁進來。
“王爺,這麼黑怎麼不點燈?”
說著便從懷裡取出火折,刷地點亮了雀屏宮燈。
燈火明滅,映照著越劍笙的一張臉英氣勃勃的臉更顯得深邃幽遠。
越劍笙,北瀞王府侍衛總管,儘心儘職,幾乎從未有人見他離開過王爺十米開外。王府的下人不止一次見到,隻要王爺一擊掌,這名緊衣束褲的黑衣侍衛便會從各個意想不到的地方現身。
此時的他也依然是一身黑衣勁裝,偌大的王府也隻有他,能在近身服侍皇甫傾城時依然被允許配劍。
越劍笙還未轉頭,便覺得從後麵被環抱住,皇甫傾城灼熱的吐息從耳畔吹過,越劍笙心神一動,“王爺……”
“我說過,私下裡不要這樣喚我…”他的聲音低沉而**,手也開始不安分地動起來。
“……師兄”
“嗯”
後麵的話語卻被柔軟的唇堵住,‘鐺’地一聲,劍鞘落地,皇甫傾城一抬手,剛點亮的宮燈又滅了……
衣裳被淩亂地丟棄在地上,手腳彼此糾纏,鬆墨齋內,不時傳出高高低低的喘息聲,月光如水,散播著靡靡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