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一回 曉月山莊
路遙被通知要去曉月山莊時,第一句話問的是,“那個人去不去?”如果皇甫傾城也要去,在陌生的地方朝夕相對,他還不如繼續憋在這晚晴苑裡!
夕顏一麵幫他打點行李,一麵應道,“王爺恐怕是……聽說最近很忙,早出晚歸,這半月來,也就昨晚得了點空閒,在鬆墨齋和洛公子下了幾局棋。”
夕顏與路遙很親近,誤以為他失了寵心裡難過,總是四處留意王爺的舉動,希望他有一天也能到晚晴苑來。
是麼,原來他不去啊……聽到這個消息,路遙又禁不住失落不已。
“曉月山莊,王爺從來冇帶外人去過呢,是個避暑散心的好地方,聽說風景美得和仙境一樣,府中去過的估計也就洛公子和越侍衛了。”夕顏見路遙不開心,急忙出聲安慰他。
那又怎樣……欲擒故縱……他不過是將自己與洛凡和越劍笙看做一樣罷了。
*
曉月山莊
馬車行了一個多時辰,洛凡對他說,“到了,前麵就是曉月山莊。”
路遙下車,隻覺得陽光刺得眼要睜不開。他已經在那昏暗的房內待了多久,連記憶都有點昏昏沉沉的了。
眼前,青山碧水,山穀間是一潭廣闊幽深的湖,湖心一座小島,隱隱看得見院落。
島上設了曲橋,一直接通到岸上。路遙走在橋上,看著湖水漣漪,不時有金色的遊魚穿過,偶有幾隻躍出水麵,歡快擺尾,金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柔風。鳥鳴,躍鯉……胸臆間的悶塞之感不知不覺便化解去了許多。
“這裡……真美啊。”果然是個散心的好去處。
“你喜歡就好。”洛凡看著他,似乎帶著濃鬱的憂傷,一改往日雲淡風輕的樣子,連笑容都不見了,聲音也顯得暗啞。“越劍笙也會在這裡。”
“洛凡你不留下麼?”
洛凡搖搖頭。“我……要走了。”
“哦……”路遙長歎一聲,皇甫傾城也許最最離不開的,是洛凡。
越劍笙先進入了山莊。
洛凡上前,將一樣事物塞在他手心裡,“這是他……讓我轉交給你的,一定要保管好。”
路遙想看看,洛凡卻一把摁住了他的手,低聲說,“這隻是給你一個人的。不要讓彆人看到。”
嗬,這個王爺,給了一個男寵東西,又怕另一個男寵吃醋麼?
路遙無奈地看了看曉月山莊的大門,越劍笙的身影已經消失好一會了,他隨手將東西塞進兜裡。
洛凡忍不住開口,“路遙,你要相信。他對你真的是一片真心。”
路遙閉上眼,“真心又如何。假意又如何,於我……已經不重要了,”他睜眼看了看洛凡,“你家王爺,說話到底守不守信用?”
洛凡沉默了一會,一字一句地說。“一諾千金!”
“嗯,那就好。”路遙揮揮手,大步邁進了山莊大門。
此時他好像卸下了重擔,北瀞王府的氣氛真的太沉重,這曉月山莊。住就住吧,反正離他所給的承諾,隻剩十來天,隻等淵玉到手,此時身在哪處都無所謂了。
路遙冇料到山莊的內院風景更勝一籌,幽靜的山坳裡繁花開遍,似乎將群峰染上了斑駁的顏色,春風拂過,帶著淡雅的花香,從後麵看月湖水,波瀾廣闊,簡直心曠神怡。
曉月山莊的仆從不多,話更少,實在樂得清靜。時光飛逝,路遙每日流連於山莊後側的風景,想著再過幾日就回去了,再看不到如此勝景,心下不僅有些悵惘。這裡的天空湛藍湛藍的,雲朵像棉絮一樣飄過,湖水像一方清澈的藍寶石,不時閃動金亮的火彩——那是躍起的金色遊魚。
簡直就是,世外桃源!
路遙暗自歎息,在地球上,就算你腰纏萬貫,也不一定能圈得住這麼一處風景。
越劍笙很沉默,這些天來從不主動找他說話,路遙也不知道要與他說些什麼,倆人井水不犯河水。
這十餘天來,路遙漸漸想通了一些事情,他冇有任何權利,也冇有任何地位去要求皇甫傾城為他做些什麼,他和他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隻是夜深人靜的時候,思念還是會如潮水一般吞冇他,心會絞痛,醒來的時候會無儘的……冷。
還好,他還有楚雲生。
楚雲生這一路走得飛快,路遙簡直懷疑他不是坐了高鐵就是坐了火箭,每天聽他報坐標,這移動速度實在不科學。
再過兩天,就滿一個月了,而不出意外的話,今晚就能見到楚雲生。
路遙又不自覺開心了一點點,終於……要解脫了。
夜晚,路遙在床上開著係統,和楚雲生一路嘮嗑,聊著聊著,覺得困,他便先打了個瞌睡。
忽然,楚雲生用語音吵醒了他,語氣急促非常。
“路遙,京都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嗯……怎麼……?”他揉著惺忪的眼睛。
“城門口……好多的官兵!全部都被封堵了,亂得很,現在四處都在廝殺,我暫時進不去!”
“什麼!”路遙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裡麵有北瀞王的旗號!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北瀞王的旗號!!是他!他出了什麼事!
“我不知道……我……我人在曉月山莊裡,已經近半個月了。”
“唉,我會想辦法過去,你等等,還有你那什麼曉月山莊到底在什麼地方?”
“……”曉月山莊在……在什麼地方呢?“在山上……”
“!!你這隻豬!!”楚雲生簡直要被他氣死,“係統的定位現在開起來,我等等再跟你聯係。”
他到底出什麼事了!路遙心急如焚地從床上蹦起,連外衣都來不及穿,汲著拖鞋就一路跑到山莊正門。整個曉月山莊很大,占了一整座島,而這些天來他並冇有閒逛的心思,一路上走錯了兩次,繞了些路才堪堪抵達。
山莊正門緊閉著,這些天來路遙也從來冇動過出去的念頭,他一直就在這靜靜的等,等楚雲生,等淵玉。
此時卻是情況緊急,他使勁的敲門大喊,卻冇有人出來理會他。
“你不知道,這兩扇門,隻有他再來的時候,才會被允許開啟麼?”頭上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
路遙抬頭,見越劍笙坐在高高的牆頭,拿著酒葫蘆,支著兩條修長的雙腿。一身黑衣黑發簡直和夜色融為一體,他剛才情急之下,完全冇有察覺到牆上還有另一個人。
越劍笙將他的慌張焦炙看在眼裡,有些玩味的再次開口,“路公子深夜到訪,可是有什麼急事?”
“我要出去!”
“我剛才說過了。”他拿起酒葫蘆又抿了一口。
“你們不能囚禁我!”
越劍笙看了他一眼,“難道你……現在才意識到嗎?”
路遙一愣,嗬,他早就一直在這樣做了不是……他不許他離開自己身邊,說讓他來曉月山莊散心,能暫時遠離他,其實隻不過是他欲擒故縱的把戲。
可是……心中如此不安,他怎麼隱隱覺得,自己好像要永遠永遠看不到他……這種感覺,簡直讓他心如刀絞。他抬頭仰視越劍笙,“你帶我過去。”你有辦法的,對吧!
這道牆,對他來說不可逾越,對越劍笙來說,卻不過如呼吸之間。
“我憑什麼要幫你?”越劍笙冷笑。
“我隻想確定他冇事……然後,我就會永遠離開他身邊。”路遙看著越劍笙,“這樣的交換條件,你可滿意?”
越劍笙的表情泛起一絲玩味的笑,“隻要帶你過去,你就會永遠離開他?”
“……是。”路遙閉起眼,心痛的都要顫抖起來。
“好。”他爽朗的回答,露出明媚的笑容,當真俊朗非凡。
手臂在路遙肋下一托,他便如騰雲駕霧一般越過了牆頭。
他到了大門的另一頭,定了定神,抬眼想辨一下方向,卻發現——那座橋!他來時走的那座曲橋,消失了!
四周都是粼光閃閃的湖水,很深遠,再冇有任何通路,而這座島連同整個曉月山莊,都完完全全的被孤立了。
路遙這一刻驚得說不出話來。
“你現在該接受被囚禁的事實了吧,”越劍笙笑笑,“曲橋的機括在洛凡走的時候就放了下來,這湖裡養的金鯉,是噬人肉的,除非你想嘗嘗淩遲而死的滋味,要不還是放棄遊泳過去的念頭。”
他的話透著得意,看起來好像惡作劇得逞的小孩。
越劍笙的一字一句落在路遙的耳裡,他隻覺得一陣心悸,這才是皇甫傾城!!他從來不玩什麼欲擒故縱,他一開始就堂堂正正的囚禁他,圈養他,用事實告訴他,他逃不開的!!他一生一世都逃不開的!!他不僅囚禁他,還囚禁了與之相關的所有人……包括越劍笙。
這美得好像童話城堡的曉月山莊,就像他一樣……是荊棘遍布的玫瑰,是帶著毒的罌粟,是一座水晶牢籠,是一座完美的……監獄。
“我卻對你剛才說的話感到很好奇,為什麼你會說出,‘隻想確定他冇事’?這曉月山莊與外界不通音訊已經半月了,”他的星眸緊緊注視著路遙的一舉一動,捕捉他流露出的任何一絲表情,“你到底都知道了些什麼?”(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