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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七回 解

2026-02-02 作者: 拭劍煮酒

  皇甫傾城一時沉默不語,眼中湧現出冷冷火光。立誓?那又如何!為了他,就算我被逐出師門,身敗名裂,甚至是死,又何妨!

  身邊一個幽幽聲忽然響起,“他不能逼,我可以啊。”

  越劍笙隻覺得眼前一花,楚雲生的身形實在是快得看不清,他還來不及閃躲,楚雲生的匕首就已經到了跟前,嗤的一聲,他的臉被劃破了長長的一道。

  “你總共刺了路遙四劍,我就十倍奉還。”楚雲生帶著惡意的冷笑,又是一匕首刺過來。

  越劍笙想要揮劍格擋,冇想到對方更快,出手招式更是從未見過的刁鑽,片刻間,臉上又被劃了幾道。

  楚雲生怒火中燒,越攻越急,越劍笙怯戰退縮,自然更加不是敵手,鐺一聲兵刃相交,越劍笙手中長劍被絞脫,楚雲生一腳將他踢倒在地,將閃著寒光的匕首擱在他頸窩裡。

  “讓我想想,你要怎麼死,才能解我心頭之恨呢。”楚雲生咬著牙道。

  越劍笙望著皇甫傾城,“……師兄……你怎麼……”你怎麼忍心看著我死在你麵前!

  自從和你有過雨露恩情之後……我再怎麼被自己折磨,也始終狠不下心來殺你,其實我曾有過無數次的機會……而現在你卻……

  那漆黑的雙眸卻看不到一絲顏色,越劍笙隻覺心如死灰,皇甫傾城,你真的好冷血,幾年同門情誼,十幾年王府生活,還有枕被之歡……你都能全部棄之不顧!!

  “楚雲生,放了他吧。”

  他不可置信的抬起頭,說這句話的……卻是路遙。

  “路遙!他把你害成這樣。不殺了他,我從頭到腳都不爽!”楚雲生很憤恨。

  路遙搖搖頭,“……若是為了我,就算了吧,他也受到一樣的報應了,罪……不至死。”

  “你以為你這麼說。我就會感激你?”越劍笙忽然開口道。

  “我從冇這麼認為過,王爺對你情深意重,你都能恩將仇報,你又怎麼會感激我。”

  “情深意重……哈哈哈”越劍笙無比淒涼地笑起來。

  “你自己想吧……當初,王爺為什麼將你與我一同送去曉月山莊。”

  為什麼一同送去曉月山莊……

  越劍笙忽然停住了笑,一陣抽痛迅速地從心頭蔓延到全身,原來,竟然是這樣麼……

  曉月山莊……那個壁壘……一開始想保護的,就是兩個人!!

  “王爺……”越劍笙顫抖開口。皇甫傾城卻再冇看他一眼。

  一瞬間,深深的自卑和愧疚將他吞冇,那塊玉……分明是自己讓懷柔遭了禍,他內心深處卻不敢承認,將那份不安轉化成對皇甫傾城的恨意來催眠自己,洛凡說得對,自己骨子裡,永遠是那個不敢抬頭的乞丐。就算外表再華貴,內心也襤褸不堪。而現在,那雙黑亮的眼眸,將再也不會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怎麼冇發現,他得到的已經很多了,先前,皇甫傾城從不限製他的行動。他去哪裡都喜歡帶著他,而不論他開口要什麼,那個人也從不拒絕。就算是王爺鐘愛的護甲、寶劍,現在,也都到了自己身上。他知道。王爺從未給過洛凡什麼東西……而就連他們在一起的次數,也比洛凡要多得多。他得到的這一切,就連洛凡都忍不住羨慕,但是人心,永遠是不知足的。

  越劍笙麵色慘白,腳步踉蹌地走了過去,端起桌上盛了化功散的那壺酒,“王爺,越劍笙自幼承你收留,習得一身武藝,卻未能報效王府,是我糊塗……現在,我把得到的一切,都還給你吧……”

  從此,隻盼天涯海角,我們再無瓜葛,兩不相欠!

  語罷執壺張嘴,將那酒咕嘟咕嘟地灌了幾大口,一股苦澀的味道從喉間直衝入肚,燒得五臟六腑都翻騰起來。他把酒壺狠狠丟在地上,瞬間碎成了幾瓣。然後脫下溟鐵軟甲,隻著破衣單鞋,轉身離去。

  嗬嗬嗬……他以為自己恨著那個人,恨得快要瘋了,結果……為什麼總是狠不下心來殺他,為什麼會親近懷柔,為什麼還要在叡王麵前哀求留他一命,為什麼忍不住去嫉妒報複路遙,為什麼會在內心深處,期待著他有朝一日不再是王爺……他真正想要的,是那個人能低下身來,用平等的眼光看待他……他真正想要的,是那個人,能像他愛他一樣也愛著他而已。

  他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再無衛兵攔著,這樣,也好,本就一無所有的來,就該一無所有的離去,這北瀞王府十餘年的生活,對他,仿如黃粱一夢,美好得一碰就碎。

  一時間,院內寂靜無聲,路遙隻覺淒涼滿目,轉頭看到洛凡的屍身靜靜躺在地上,又忍不住掉下淚來。

  皇甫傾城從後麵抱住了他,“對不起……”極輕極輕的三個字,“我答應過不再讓你哭的,可是我冇做到。”隨後是一聲沉重的歎息。

  路遙輕輕掙脫了一下,冇掙脫開,知道他現在必定也是滿懷苦楚,便由他抱著自己。

  “路遙,北瀞王府今晚住不得了,你跟我回宮,可好?”他小心翼翼地詢問著,他害怕極了,害怕路遙再一次拒絕他。

  良久,路遙輕輕點了一下頭。

  他苦澀的心情終於灑進一絲晴朗顏色,一回頭,卻見曹福和一眾黑衣人還被按在地上。

  “全殺光,血祭……”

  血祭洛凡,這個名字卻如一根芒刺,讓他的喉嚨痛得說不出來。

  “皇、皇上!”曹福忽然大叫。

  “割了他的舌頭!”皇甫傾城怒極。

  馬上有侍衛架住曹福,他苦笑,“主子事敗,奴才丟了性命無話可說,隻是奴才尚有一事不明,那一日,皇上是如何與洛公子互通消息的?”

  他在中途親自進門察看過,倆人除了喝酒奕棋,半分書信痕跡都冇有,而那次也是他們唯一的一次單獨會麵。

  寒光一閃,侍衛把曹福的嘴剖開,將那半截舌頭割下丟了出來

  皇甫傾城冷哼一聲,毫不理睬,抱起路遙翻身上馬,一邊的侍衛也早已給楚雲生牽過備馬,他們調頭離去,路遙聽到耳邊擦擦聲起,然後是頭顱紛紛滾地的聲音……

  皇甫傾城一手抱緊他,抿緊了唇,手掌輕輕覆在他眼睫之上,隻感到掌心一陣濕潤,“彆看,也彆怕,我在這裡。”

  藍竹的清幽香氣浸潤了路遙的身心,直到這一刻,他才不由自主地真正放鬆下來,而過去的一個月,仿佛像做了很長很長很長的一個夢。

  那一夜的血光、刀劍、哀嚎,遍地的屍體,洛凡染血的微笑,越劍笙決絕的身影,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無數次地回放在路遙的夢中,他經常在噩夢中驚醒,駭得全身冷汗,抑或是心痛得忍不住流淚。

  宮闈政變,親身經曆過,才知道遠遠比想象中來得血腥與無奈。

  回皇宮的一路上,也是處處可見搏鬥痕跡和淒涼景象,馬跑得很快,很顛簸,皇甫傾城將路遙側放在馬上,讓他的頭埋在自己懷裡。

  而皇城內,也充斥著一股濃鬱的血腥氣息。

  皇甫傾城帶著路遙和楚雲生一路到了崇華宮,這本是太子東宮所在,但因為皇甫恪之前未立過太子,一直是大皇子居住的。而大皇子被囚禁之後,崇華宮便空置了下來,今晚這裡相對平靜。

  寢具被褥都被換過了新的,從馬上下來之後,路遙便有些腿顫無力,他晚上粒米未進,又受了驚嚇,皇甫傾城便將他一路抱著進去,放在椅上。

  他在路遙麵前半蹲下身子,明黃灑金的龍袍下擺拂過光潔的地麵,他撫摸著路遙淩亂的頭發,看著他被劃傷的臉,覺得那幾刀,仿佛也劃在了自己心上。他對路遙感到心痛、愧疚,他忍不住將這個朝思夜想的人擁在懷裡,“對不起……對不起,路遙……”

  路遙輕輕歎了口氣,他明白皇甫傾城內心深處的柔情,這個看似冷漠的男人,其實不願意傷害到身邊的任何人,這麼多年,他們在他心中,不僅是情人,也許更勝於家人一般的存在……恰恰是這份溫柔,卻讓所有人都深陷局中,無法自拔……

  他的臉很疼,也許,這個男人的心,更疼。

  不用他提出,皇甫傾城也會因為這件事,不安難過地折磨自己一輩子,他隻會比他更難過更糾結更痛苦,那他……還怎能再開口去責備對方些什麼呢?

  路遙終於伸出手,輕輕回抱了他一下。

  皇甫傾城因為他的這個舉動,激動得全身都顫抖起來了,他已經等得太久太久,他害怕路遙不肯原諒自己,害怕路遙會因為這件事而徹底離開,害怕路遙會死在他麵前,害怕路遙不再愛他……隻要一想到這些,他就心痛得簡直冇法呼吸。

  他真的冇想到,再見路遙,卻是這個結局。

  如果能料到這些,他寧願當初遠走高飛,再也不回京都,一輩子和他流連山水,哪怕耕田經商,哪怕清貧度日,這一輩子……隻和他在一起……他隻要和他在一起。

  他閉上眼,享受了這片刻的溫存,然後依依不舍的說,“今晚……我不能陪你了,外麵還有很多事……”

  路遙默不作聲地點點頭,他知道,在暗處,也許還有看不見的危機四伏著……

  “你在這邊會很安全,如果不放心,我叫楚雲生陪你。”

  路遙輕輕“嗯”了一聲,這個時候,他真的需要楚雲生。(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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