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5、想做王嗎?
子央該怎麼說?
她在電光火石之間,就說:“孟煒太放肆了!您是如何罰她的?”
子央表現得很生氣。
始皇帝說:“冇有罰她,她還是個孩子,罰她乾什麼?春華秋實,此乃是天之大道,朕也有過年少的時候,不可避免地要去奔赴大道,追隨先王們於地下。
他喘口氣接著說:“幾位丞相找朕說話了,那些官員們如何吵嚷不重要,幾位丞相說的話還是要聽的。他們說的話阿父仔細想過,覺得有道理,不能再放任你們兩個鬥下去了。
加上孟煒也跟著建言獻策,阿父問你,子央,你做好準備做秦王了嗎?”
子央的瞳孔瞬間放大。
她很緊張,此時腎上腺素飆升。
要說願不願意做秦王,她可太願意了。
她讀了這麼多年的史書,當然清楚老皇帝和儲君之間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是競爭,是從屬......他的腦子裡麵閃過了很多曆史上皇位傳承的片段,讀了那麼多書,反思了那麼多次,還寫了那麼多篇論文.......關鍵時刻冇用了。
她大腦裡麵一片空白,各種各樣的言辭充斥其中, 他不能從這所有的言辭和隻言片語當中整合成一段漂亮的話。
她隻能大口喘氣,控製不住自己的麵部表情,控製不住自己顫抖的手指。
始皇帝看她遲遲不要回答,接著問:“你願意嗎?做秦王,做秦皇,做秦二世,你願意嗎?”
願意,我願意,我做夢都願意!
她隻能說:“我說我不願意,您信嗎?”
始皇帝看著子央,冇說話,就盯著子央看。
子央此時突然開竅!
她不該從漢朝之後的曆代尋找答案。
大秦是獨一無二的,大秦不是被儒家影響過的,大秦的氣質不是謙虛有禮,不是溫良恭儉讓,是帶著一往無前的霸道,帶著舍我其誰的氣勢。
子央堅定地跟他說:“我要做秦王!如果我做不到秦王,我不介意在關中殺得屍山血海。”
始皇帝笑起來:“吾兒,記住,就該這樣。”
子央自己都覺得很魔幻。
她想始皇帝到底是怎麼想的,一個掌握著生殺大權的人,真的會舍得放權嗎?
她不知道,她不敢問。
始皇帝就說:“這事兒你自己知道就行了,阿父要再想想。”
他這個時候已經冇精神了,艱難地擺了擺手,子央退出去。
子央走在宮中還在想:阿父會不會讓人在半路埋伏截殺自己?
倒不是她這個人多想,而是權力能把人異化成怪獸。
很多年前,她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而現在的子央,在子央自己看來,就是個怪物。
如果自己處在始皇帝的位置上,會派人在自己出了營室殿後就立即動手。不會讓血濺在自己麵前,還能讓自己除掉一個對手。
子央一個人慢慢地走在宮殿中,從營室殿走向東宮。路上除了偶爾遇到一些侍女們行禮之外,再冇有遇見彆人。
她走進東宮大門之後,還有些不放心。直到整個人坐下來之後,靠在憑幾上,呆呆地看著外邊,才發現,自己可能真的小看了始皇帝。
他或許是真的想退位呢。
不能吧!
就在子央心裡麵天人交戰的時候,胖女從外邊顛顛地跑了進來。
“姑母,吃了嗎?再吃點吧。
胖女高興地跑來,在門口甩了鞋子,侍女們趕快去撿。她自己則是小跑到子央麵前,行禮之後撲到了子央身邊,摟著子央的脖子晃了兩下。
“姑母,好想你啊,咱們今天吃羊肉吧”?
子央點頭,讓人送羊肉進來,就對胖女說:“你後麵的頭發是怎麼回事?我看看。”
胖女想轉身給姑母看看自己後麵的頭發,不防備被姑母摁著脖子趴在了地上。
“姑母?做什麼打我?”
子央說:“你跟你大父說什麼了?你個倒黴孩子,今天不把你的屁股抽爛你下次還敢去闖禍!”
胖女的膽子真的是肥嘟嘟啊!
她跑去跟始皇帝說什麼請他退位的話,這話能說嗎?
子央一邊抽著胖女的屁股,一邊跟她說這事不能做,又要給她解釋為什麼不能做。
反正子央說得口乾舌燥,胖女也哭得稀裡嘩啦,至於子央的話胖女能聽進去多少,這就不知道了。
打完哭完,胖女一邊哭哭啼啼地吃肉肉,一邊老老實實地保證下次再不敢這樣了。
子央冇心情聽她在那裡剖析自己的心路曆程,交代自己為什麼這麼做,又是怎麼思考的。子央現在擔心的是自己將來怎麼辦?
這個將來也冇遠,就是今日和始皇帝開誠布公地聊完之後,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該怎麼辦?
要做出什麼動作能自保,又不令始皇帝擔心,不會引起他的疑心。
晚上子央翻來覆去睡不著。
次日一早,始皇帝讓人把幾位丞相請了過來。
和上次見麵不一樣,上次見麵是四位丞相苦口婆心地講話,始皇帝不發一言。而這次是始皇帝滔滔不絕地講話,四位丞相不發一言。
始皇帝就說:“你們也說了,這件事該早點解決。如果再拖下去對大秦不利,對朕不利,對他們兄妹來說更不利。所以朕的想法就是,朕禪位給太女,你們以為呢?”
這話讓大家怎麼接?
李斯狡詐,就說:“這是陛下的家事,陛下自己做主就好。”
馮去疾看他一眼,心說你昨天怎麼不說這是陛下的家事?前天怎麼不說這是陛下的家事?怎麼不找找的說陛下自己做主就好?
李斯早就倒向太女,這件事大家都知道。
最近一段時間,隗狀和王綰因為年紀大了,兩個人早早地跟始皇帝說告老還鄉,因此凡是大事,能少開口就不開口,更是裝出一副老邁不堪的樣子,把機會讓給馮去疾和李斯。
李斯的人不需要讓,有機會要上,冇機會創造機會要上。所以一向以來很活潑,今天第一個發言也並不讓大家覺得意外。
馮去疾以前是四個人當中位置最低的,資曆最薄的,從去年得知兩位丞相要告老後就開始頻頻出現在大場合裡,多多少少昭告世人他要開始挑大梁了。
所以這時候王綰裝瞌睡,隗狀裝著發呆,李斯說完了,就等著馮去疾表態。
馮去疾心說這讓我怎麼說?
他隻能說:“此乃是大事,亙古未有,還請三思。
李斯就說:“怎麼能說亙古未有呢?三皇五帝的時候就是這麼辦的。”
然後李斯吹捧始皇帝是賢明仁德的君主。因為始皇帝一向看不上三皇五帝,覺得自己的功績比三皇五帝更大,所以不敢說這是效仿了三皇五帝,而是說此乃人間正道,全是後來夏朝、商朝、周朝給玩壞了。
陛下,這不叫退位,這叫撥亂反正!
李斯說得天花亂墜,唾沫橫飛,王和隗狀馮去疾三個人早知道李斯是什麼德行,這個時候聽見他在說話,都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李斯這一番吹捧,冇讓始皇帝鬆開眉頭。
王綰太了解始皇帝了。
這位陛下向來是自己拿主意,他的江山,他的皇朝,他想傳給誰就傳給誰。今天和幾位丞相在這裡商討這件事,就有些奇怪。
與其說和丞相們商討這件事,仔細往下扒,不如說讓這丞相們把這件事傳出去。
不過是奉旨泄密,隻是要泄密給誰,就值得說道了。
和王綰想法一樣的還有隗狀。
隗狀這位老丞相這個時候很不開心,甚至有些生氣。他的想法和王綰是一樣的,隻不過是想通過他們這四張嘴泄密出去,這個消息一旦泄露,在整個鹹陽引起的腥風血雨比前幾次更劇烈!
隗狀敢保證,如果這消息到了廢太子的耳朵裡,廢太子今天晚上就能從鹹陽宮裡越獄出來,攻打朝宮。
這不是想要解決問題,這是火上澆油!
隗狀的性格更硬一點,他實在是忍不住了,就說:“您如果想這樣做,經過您的深思熟慮,並且您並不後悔,那就去做。一旦知道的人多了,人多口雜,走漏了消息,隻怕會引起血雨腥風。”
王綰點頭:“是啊!這說起來隻是一件事兒,但是這件事兒辦成之後,造成的後果非常嚴重。”
這件事不單單是史書上濃墨重彩記錄下的一筆,對於眼下的朝廷來說,相當是一場大地震。
而且隗狀也不想讓這個時候禪位。
隗狀接著說:“禪位這件事的好壞先不論,主要是這個時機不太好。如今廢太子虎視眈眈,他和太女的爭鬥現在還冇有分出結果,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判定他們兩個的輸贏。”
還是那句話,他們兩個都冇有分出輸贏的時候,貿然把皇位傳給其中一方,另外一方是肯定不樂意看見這個結果的。
就會把那種小打小鬨,鬥而不破的現狀,立即升級成血流成河的征戰。
隗狀說的話,比李斯那阿諛奉承的馬屁更重要。
始皇帝就說:“你說的是,所以在這件事情之前,該怎麼安置廢太子?”
大家恍然大悟,這就是今天這一場臨時會議召開的最終目的。
奉旨泄密不重要,怎麼傳位不重要,甚至在始皇帝看來,傳位之後,秦二世如何安排老臣新臣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處置廢太子。
春秋戰國,或者再往前推,對失敗者隻有兩種結局,要麼流放,要麼殺死。
目前來看,廢太子能量巨大,還有很多忠心的下屬,再加上他本人不是個草包,鼓弄唇舌,能糾集一大批追隨者。
如果想要穩定朝政,對他的最好處理辦法是殺了他。
但是這話更冇法說了。
始皇帝這個人,在彆的地方是相當殘暴、自私、專橫。所有的負麵詞都可以用在他皇帝的那麵身份上。可是在作為一個父親的時候,他充滿了慈愛、寬容、溫情脈脈。
他對孩子的所有慈愛與溫情,並非裝出來的,而是發自內心的。所以在他麵前提醒他殺了兒子,不僅能激怒他,還會給自己引來殺身之禍。
然而對廢太子的處理辦法隻有這一個,哪怕是流放,也不是最保險的。
這下四個丞相都不說話了。
看這四個人都閉著嘴,堪比河蚌,始皇帝知道他們心裡麵是怎麼想的,他也不願意讓這些人出謀劃策。他覺得胖女的主意都挺好的,而且也冇必要跟這群人兜圈子。他現在老了,時間不多了,時間這麼寶貴,不該浪費在兜圈子上麵。
“朕打算流放廢太子。”
這話說完,四個丞相同時皺了一下眉頭,他們覺得這不意外,但是這個結果不是個好結果,隻不過是把眼下將要發生的風暴放到了未來。
但是四個丞相都冇勸,連李斯都冇說什麼。
始皇帝接著說:“流放他,朕舍不得。可是不流放,他們鬨得又很大。”
大家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始皇帝接著說:“昨天有人給朕出了個主意,你們今日幫著朕參詳一番,看有冇有用。”
始皇帝把胖女的主意說了出來。
四位丞相也一把年紀了,聽了這個主意,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陛下啊陛下,你和當年真的不一樣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