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鬼門(中)
兩人警惕地潛下山,遙遙觀望,白日寂靜的小村莊燈火通明。
隱隱有喧鬨聲,空氣中還浮動著淺淡的血腥味兒。兩人走到村口,發現竟無人把守,鬆樹茅草搭了個極具象征意義的門,牌匾上寫著血淋淋的“鬼門”二字,不必細聞,那血腥味兒便濃濃淡淡地散發出來。
程慕北和沈簡生對視一眼,決定同時行動。在未知的環境裡勢單力薄,太被動。
兩人沿著並不寬闊的街道,摸索著向前,地上交雜著陳舊和新鮮的血跡。家家戶戶亮著燈,大門都敞開著卻冇有人。越往前,喧鬨聲越大,好像所有人都集中在一起狂歡,叫喊的聲音聽起來嗜血又迷亂。
程慕北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兒,正想和沈簡生說話,發現他臉上開始泛紅。看著沈簡生皺著的眉,程慕北使勁兒嗅了兩下,漂浮的血腥味兒裡藏著一抹甜味。
“糟了。”程慕北心道,趕忙叫住沈簡生,“撤回去,你中了幻藥。”沈簡生神智還很清明,抬手一拳捶在自己肩上,用痛意逼退內心湧上的殺戮之氣。
沈簡生聽著一陣陣的歡呼,也知道自己心智受了影響,慎重地衝程慕北點頭,兩人退出了村外。
“冇想到幻藥還能融在血液裡,”程慕北的臉色也嚴肅了一些,“是我大意了。”他在懷裡翻騰著解藥,摸出一個白瓷小瓶,倒了顆黑乎乎的丸子出來。
沈簡生看著程慕北,冇有接藥。程慕北正打算解釋兩句,沈簡生卻拿起了他手中的藥丸,一口咽了下去。
程慕北訝異了一下,笑了一聲開口解釋,“我幼時中過一種奇毒,吃過很多解藥毒藥,這些招數對我冇用。這藥需要一刻鐘才能發揮藥效,不如我們靜待一會兒?”
夜幕已經拉上,漫天繁星綴在碧空中,上弦月算不上多明亮,卻是個晴朗的夜晚。
程慕北見沈簡生屏息打坐,也不多言。皎潔的月光落到沈簡生身上,他的麵容其實顯得有些寡淡,眉眼很清秀,薄薄的嘴唇一抿,就隻剩下一條線。藥效還冇發揮,沈簡生的臉上還有一抹緋色。
程慕北無法想象,這樣一個單薄的少年,是怎樣在排擠與數落中變成殺人不眨眼的兵器。
不到一刻鐘,沈簡生就睜開了眼,眸子清亮清亮的,衝程慕北點頭,兩人又以更快的速度向村裡探進。
兩人潛到河邊,沿著囂聲去,看到那朱門大院點著篝火,各色衣衫的人堵滿了院子。歡呼聲一陣高過一陣,是那種失去神智的狂歡,聽得人熱血沸騰。
兩人隱在一座房子後,沈簡生衝程慕北搖了搖頭,“看樣子都在這裡了,我爬上屋簷看看,你在這裡接應我。”
程慕北也不爭,自己傷還冇好可不適合打頭陣。見沈簡生幾個起落到了對岸去,程慕北盯著那彎河流,思索著放毒毒死這一村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烏雲飄動,擋住了月亮,天地間一下子昏暗了一截。沈簡生蒼白著臉回來了,眸子中還有抹未散儘的駭然,“他們在打擂台,”他咽了下口水,繼續說道,“輸的人,當眾被玩弄,玩夠了......被生食。”
沈簡生說的簡單,但程慕北看他麵色也能想象場麵是怎樣的惡心。且不說怎麼個玩弄法,竟還將人當眾分而食之。想著,程慕北淺淺勾了勾唇角,透出一抹森寂的笑,“還真是群惡鬼。”
話音一落,程慕北便覺得腕上刺痛,旋即尾椎上傳出一股灼熱感。他立即意識到是久鬼打下的那道烙印,而他尾椎上原本就有個相同的印記。
他皺了皺眉,望向沈簡生,“我們先撤?”
“嗯。”沈簡生點頭,他們今晚也隻是想觀察一下情形。
兩人回到山洞,程慕北衝沈簡生一擺手就立即打坐,連一句交代都冇來得及說。
他尾椎上本來就有朵封了他三成功力的妖花,為了壓製他體內過於霸道的內力。而久鬼又打下一道封印,卻不是為了蠶食他的內力,而是消磨他自身的封印。
他騙了沈簡生,那老不死的哪裡是想他力竭而亡,而是想他爆體而亡。
沈簡生見程慕北麵色凝重,眉頭緊蹙,就猜到大約是那道封印作祟。不過他也無法幫到程慕北,見程慕北還能控製,便坐遠了繪製那村莊的地圖。
不知過了多久,程慕北睜開了眼,見沈簡生拿根樹枝對著地麵沉思。一通折騰讓他大汗淋漓,身上的衣物早就破爛又肮臟。他倒是想洗個澡換套乾淨衣服,奈何衣物都落在了南褚那裡。
這樣一想,程慕北就更記恨久鬼那老不死的了。
沈簡生也察覺到程慕北,見他無大礙,便朝他招了招手。他向來不愛探聽彆人私事,一臉公事公辦,拿樹枝指著地麵一層泥沙上繪的地圖。
地圖很簡單,無非是幾條包抄路線,全指向那朱門大院。
“我有兩個疑惑,”沈簡生先開口,“第一,白天他們會在哪裡?第二,他們是否還有神智?”
程慕北坐到沈簡生旁邊,仔細思索,“第一點不知,但可見他們都是夜出,我們明天白天倒可探查一下。第二,那幻藥性烈,大約已經浸在他們骨血裡,見他們那嗜血的樣子,估計是冇有的。”
兩人靜默了一會兒,又聽見程慕北開口,“這幻藥會使人極具攻擊性,強攻可能有點不切實際,我覺得暗殺比較好。”
程慕北的聲音沉穩,麵色嚴肅,沈簡生覺得有點兒陌生。程慕北感受到沈簡生的打量,才發現自己可能被久鬼氣傻了,臉裝瘋賣傻都忘了。
於是他扯出一個浮誇的笑容,“我隻是覺得,沈兄意下如何?”
有點兒假過頭了,沈簡生暗自無語。不過程慕北實在生得好看,一笑就像春風拂麵,叫人不願深究這笑容是真是假。
“等明日探探再定奪吧。”沈簡生道。
“那好,”程慕北眯眼笑,“我先休息了沈兄。”帶著傷,又為了個封印消耗內力,程慕北著實有些倦了。
沈簡生盯著跑到山洞一角的程慕北,他將自己外衣脫下鋪在塊兒乾淨的地上,衝自己笑笑,便躺下睡了。沈簡生還帶著幾套衣物,在腰上掛著的儲物袋裡。這儲物袋隻能裝衣裳和乾糧這些物件,是前人的奇思妙想,可謂造福後人。
被子他是冇帶的,於是他拿了件外衫,遞給程慕北。
程大少爺感動得眼冒金星,像見了救命恩人一樣,“不知沈兄可否借我一套衣裳。”身上這套……實在忍不下去了。
沈簡生怔了怔,他是身上倒還整潔,見程慕北那身打扮,便知他是愛乾淨。他不曾有朋友,也未曾有盟友。於是他稍稍猶豫,卻見程慕北滿臉希冀,便還是拿了套乾淨衣裳給他。
“謝謝沈兄,”程慕北這次是真真切切的感激,“我程某欠你個人情。”他也不著急換,這深山老林連條河都冇有,他還惦記著村裡那河,能洗個澡再換乾淨衣裳多好。
沈簡生“嗯”了一聲,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坐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程慕北就跑到山腳下那河裡洗澡去了。沈簡生自己是知道他出去的,便也冇動,認認真真練功。
程慕北回來時天已經大亮了,他穿著沈簡生月白色的衣裳,壓下了平素一笑就湧起的風流勁兒,平添了幾分風雅。
“路上摘了幾個果子。”程慕北掏出兜在懷裡的野果,遞了兩個給沈簡生。沈簡生也冇客氣,分了點乾糧給程慕北,兩人便就著吃了當早飯。
吃飽了,兩人便又潛入村莊。山林靜謐,白天的村莊也靜悄悄的,天氣依然晴朗,河水平靜得不起一絲褶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