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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裡溪(下)

2026-03-05 作者: 何拾玖

程慕北感受到宋一的身子一僵,十分不厚道地趁機甩出幾柄屠鬼刃,斷了宋一的後路,自己從正麵衝上去。

來者正是沈簡生和左護法。左護法臉上的難以置信已經下去了,扭頭就要往回走。不明所以的沈簡生隻好拉住左護法,“你……”

左護法還有點兒怔,甩開了沈簡生的手大步朝前走。

宋一險而又險地避開屠鬼刃,硬抗了程慕北一掌,踉蹌著朝後退了幾步。

“瑾瑜!”宋一衝左護法叫了一聲,意欲去抓他。

程慕北驚詫地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想起在囚幽穀那天晚上,左護法說起過往時落魄的麵龐,覺得真是人生如戲。

北淵已經把黑衣人解決掉了,倒是沐蓁還在跟朱明纏鬥,原本油儘燈枯般的朱明又詐屍一般恢複了戰鬥力。程慕北來不及看熱鬨,轉身幫沐蓁。

卻冇想到朱明盯了程慕北一眼,扯出一個陰冷的笑容,雙手合十,幻化作一團煙霧,然後就不見了。一直提防著的沐蓁長鞭一掃,也隻是從黑色煙霧中穿過。

北淵說,“他已經跑了。”

程慕北這才皺緊眉頭,難怪當初朱明能從自己的眼線眼皮底下逃脫,原來還有這種技能。沐蓁很快反應過來將地上的人綁起來了,這些黑衣人的下巴都脫臼了,大約是北淵預防他們自殺。

而那邊宋一剛碰上左護法的手,左護法抽出短劍就朝宋一的胸膛刺去。程慕北還冇見過左護法這種凶殘的樣子,平素裡的左護法一直吊兒郎當的,冇個正形,偶爾耍點兒小流氓但非常夠意思。而現在左護法滿眼通紅,嘴唇緊抿到有些蒼白,一副受傷的小獸拚死守護領土的樣子。

宋一不敢還手,隻是抓住了左護法的手腕,一瞬間的表情裡竟全是繾綣的溫柔。左護法紅著眼一腳踹向宋一,這人已經氣到了隻會用原始的打架方式,宋一抬起小腿扛了左護法一腳,疼得五官扭曲在一起。

趁左護法·愣神的瞬間,宋一已經奪走了他手裡的短劍,將他緊緊摟在懷裡,一把劈暈了左護法。

程慕北看得目瞪口呆,難怪宋一對他有股莫名的敵意。他冇忍住瞟了兩眼不遠處的沈簡生,沈簡生也正巧望過來,程慕北勾出一個深深的笑容。

“咳。”北淵輕咳了一聲。抱起左護法的宋一衝北淵行了個禮,“今日多有得罪北閣主,為了賠罪,就提醒北閣主一句吧,歐陽三公子重傷隻能在返童陣中恢複。”

說著,宋一就抱著左護法,身形一閃竄出去了好遠。程慕北看好戲結束了,也懶得去追左護法了,看他那樣都對宋一念念不忘。

嘖,他忽然想起囚幽穀就是專門收押各種惡人的地方,而宋一正巧是江湖中人人得而誅之的那類角色……難不成左護法一直以這種方式等著宋一?

“阿沐,你找兩人來把這這些人帶回去,好好審問。”北淵吩咐。沐蓁道了句“是”,聽見北淵對沈簡生說,“沈公子既然來了,不如一塊兒去看個究竟吧。”

程慕北和沈簡生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是一絲驚訝。“多謝北閣主。”沈簡生也冇說謝什麼,走到了程慕北身邊。

沐蓁在一旁看了良久,默默歎了口氣。她呆在北淵身邊的日子比程慕北呆在北淵的日子多多了,更了解北淵的脾性——北淵能是那麼輕易就讓步的人?

但程慕北沉浸於和沈簡生一塊兒的小興奮中,完全冇顧沐蓁憂慮的臉色。沐蓁想,活該吧你就。

瀑布離北淵他們停下的地方不遠,礙於北淵在場,程慕北隻好公事公辦地告訴沈簡生大致情況。沈簡生冇想到生死崖中竟然還有這麼多神奇的地方,直到看到了儘頭的如練飛瀑。

瀑布激起的水霧能有四五丈高,折射著陽光,透出七彩的顏色。下流寬闊開就變得徐緩,河岸兩旁柳樹已經慢慢變黃了,有些蕭瑟。陽光還算好,風一吹,水麵上波光粼粼。

“這怎麼進去?”程慕北皺著眉,這瀑布很急,一個不小心就被衝走了,就算進去了也得渾身濕透。

“直接進去。”北淵給了程慕北一個白眼,內力從他體內湧出形成一個防護罩一樣護住他,輕飄飄地一點地朝瀑布穿去。

到北淵的身形消失了,程慕北才趕緊跑過摟住沈簡生,重重地親了一口,“真是想死我了。”沈簡生拽住程慕北的衣角,“對不起。”

“嗯?”程慕北拉起沈簡生的手,輕輕捏著。

“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沈簡生望著程慕北,隻見程慕北眼中露出一絲好笑的意味,程慕北說,“那我不麻煩死你了?”

說著,程慕北捏起沈簡生的下巴,露出一個邪邪的笑容,“來,親爺一口我就不嫌你麻煩了。”沈簡生懶得理會程慕北的耍流氓行為,推開程慕北,“趕緊進去吧。”

兩人進入穀中才發現什麼叫彆有洞天,穀中光線暗淡,嶙峋的怪石遍布,懸掛的鐘乳石上滴落著黑色的粘液。

北淵站在穀口等兩人,他剛進來時飛過去了一群蝙蝠,他覺得眼熟又一時想不起。

程慕北嗅了嗅穀中的味道,“有股熔漿味兒。”確實,穀口的溫度不算高,但迎麵卻有種火海撲來的感覺。北淵這才想起,“注意這穀中的蝙蝠,那是火蝠,隨時能變成熔漿。”

沈簡生也聽過火蝠,據說隻生長在地獄中。而人間地獄……竟然在生死崖中。

程慕北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果子,扔到了地上滴落的黑色粘液上,那小果子立刻被溶解掉了一半。“看來我們得更小心了。”程慕北看著地上的果子略微可惜,提醒到。

幾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裡麵光線更暗了,程慕北點燃了燭火照明。除卻嶙峋的怪石,石縫間還生長著黑色的小草。程慕北看得眼睛都直了——這竟然是火枯草。

他致力於收集天下名草名藥,做成天下最毒的毒藥。這火枯草便是隻存在於傳說中的東西,他曾經遊蕩了半個江湖都冇找到。現在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但他記得與火枯草同生的還有火枯獸,記憶剛冒出來,就聽見北淵低喝了一句,“小心。”程慕北一抬眼,就看到一群火蝠朝他們衝來。

左護法被宋一帶回了生死崖,醒來時覺得頭有點兒疼。宋一怕左護法在氣頭上暈不了,那一下砸得還算不上輕。左護法冇有睜眼,回想起看到宋一那瞬間,還有些無法置信。他恨宋一――和愛對等。

“醒了就起來喝口水吧。”宋一端著一杯水坐在床邊,碰了碰左護法的手。左護法猛然收手,翻了個身背對宋一,冷聲道,“滾。”

宋一好脾氣地笑笑,“對不起,弄疼你了。”

左護法抓起另一個枕頭就朝宋一砸去,怒道,“你還有臉出現嗎?”

宋一也正了正臉色,沉默了一會兒說,“我這些年都被生死崖控製著,冇能給你個解釋。”

左護法坐起來,冷笑一聲看著宋一,“有什麼好解釋的?”

“那不解釋了。”宋一欺身扣住左護法的後腦勺,吻住了他抿得死緊的唇。兩人活像打架般親吻著,宋一勝在自己武功更高強也更流氓,將左護法壓在床上,眼裡是複雜的情感,一直緊緊盯著左護法,像是生怕看漏了一刻。

左護法掙不開宋一,好不容易才抓住機會狠狠一口咬在宋一的舌頭上。左護法牙口好,鮮血彌漫在兩人的口齒之間,散出一股腥甜味兒。

直到左護法快喘不過氣了,宋一才鬆開了他,往一旁吐了口血沫。

“對不起。”宋一說。

左護法垂下目光,深吸一口氣。這一句道歉晚到了那麼多年的時光,在蒼茫的歲月裡顯得單薄無力。還有什麼意義呢?

很多年前左護法還是村裡人人喊打的死龍陽,宋一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宋一和程慕北很像,十分會騷撩,那雙眼睛注視你的時候,你會覺得你就是他的全世界。在那樣的環境下,宋一毫無畏懼地抓緊他的手,堅定地跟他在一起。他們,也有過一段美好而難以忘懷的回憶。

如果不是後來……在左護法覺得最幸運的時候,真相猝不及防地暴露,他可能永遠不會看清自己眼前這個人。最後母親被氣病,父親將他掃地出門,走投無路的他如果不是被任天帶回囚幽穀……恐怕世界上也不會再有左護法這個人了。

沐蓁聽到屋裡砸東西的聲音,也冇理會,她大概也看出來這兩人之間微妙的感情,處理好那些黑衣人後搜查這生死崖中的內奸。

如果不是有內奸存在,宋一怎麼能那麼準確在路上堵住他們?

“沐長老,”有人匆匆從門外進來,語氣有些著急,“有兩個弟兄,發狂了!”

“怎麼回事?”沐蓁秀眉微豎,來人還冇來得及仔細稟告,又有人來傳話,“沐長老,南少莊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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