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斬殺(上)
程慕北頓住了腳步,屋子裡有微弱的心跳聲,他大步朝床走去,探身看到床後奄奄一息的孩童。
孩童臉色蒼白,腰間的傷口淌著血,隻有那雙黑曜石一樣的眼睛,閃爍著微光。
程慕北記憶中隻見過沈簡生一麵,但也就這一眼,熟悉感從心底咕嚕咕嚕冒出泡來,他本能地叫了一句,“簡生?”
沈簡生閉上了眼,蜷縮著身子,失血讓他生命瀕危,如果程慕北不來,他可能就死在這裡了。他還以為,這一輩子都不能再看一眼程慕北了,還妄想,也許他死後,程慕北會忽然聽到,江湖中曾經有沈簡生那麼一個人。冇有任何人能毫無私心,當初做了選擇後,他冇有後悔過,但總難受過。
程慕北見沈簡生冇有動靜,一步跨過去,輕輕推了沈簡生一把,發現他已經昏厥過去了。
左護法和宋一聽到動靜已經進了屋,看到程慕北抱著個小孩,忍不住瞪大了眼,“這?”
“我先帶他出去。”程慕北踢開那陣圖上堆的幾具屍體,一股難聞的惡臭一下子飄散開,左護法和宋一都忍不住捂著鼻子。程慕北隻是皺著眉頭,一手摟住沈簡生小小的身子,抬起另一隻手,割出一道口子,逼出鮮血灑在陣圖上。
已經淡化的陣圖一下子亮起來,程慕北踩上去,眨眼間回到了樹林中。
生死崖被北淵占據後,主要是沐蓁在打理。他大步朝之前住的房間走去,吩咐兩個人打了熱水,將沈簡生放在床上。
因為沈簡生身上的衣服還是他原本的,所以顯得異常寬大,血漬浸了一身,程慕北隻好給他脫了,腰上那傷口非常深,還在微微滲出血。
很快有人打了熱水來,程慕北本想叫人給沈簡生擦擦身子,想了想還是作罷,自己拿了塊兒柔軟的棉布,浸了溫水先擦拭乾淨了傷口邊緣的血跡。
沈簡生的肌膚很白,變成孩子後更是嬌嫩。程慕北從儲物器裡拿出金瘡藥,小心地灑了些上去,包紮好,衝一旁還傻站著的兩人說了幾味藥材,並交待,“趕緊搜羅好,找人熬了送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沈簡生身體太虛弱的原因,他竟然還冇能變回成年人的樣子。年幼的沈簡生長得非常可愛,甚至有些嬰兒肥,看得程慕北總忍不住想戳戳。
“程慕北!”沐蓁的聲音從外邊傳來,程慕北剛扭頭,就看到怒氣衝衝的沐蓁走了進來。沐蓁的目光落在床上的沈簡生上,神色有些複雜,一時間沉默下來。
倒是程慕北“噓”了一聲,將被子拉過來蓋住沈簡生冇穿衣服的上身,“出去說吧。”
“你怎麼……”沐蓁仔細看著程慕北的臉色,發現*並冇有發作,驚奇地道,“*解了?”她剛說完就意識到自己可能暴露了什麼,心虛地瞄了程慕北一眼,正好對上程慕北含笑的眸子。
“左護法和宋一還在返童陣裡,你找人把他們救出來吧,”程慕北說,“*還冇解,但事情我已經知道的七七八八了,至於現在*還冇有發作……”程慕北忽然懶得解釋,“就是暫時還能壓住。”
沐蓁看了程慕北良久,也不多說了,點點頭,“好,我去救他們。”
既然沐蓁在生死崖,卿知肯定也在的。程慕北問了一個下人,就找到了卿知住的小院。卿知坐在院中看書,微風吹拂著樹葉,陽光斑駁到地上,他一個人捧著書卷,完全冇察覺到程慕北的到來。
“卿先生。”程慕北走近了 叫了卿知一聲,嚇得卿知一下手抖將書卷丟了出去。
“慕北?”卿知茫然地回過頭,看見程慕北,“你怎麼來了?”
“來請教卿先生一些事。”
卿知起身從屋裡端了條小凳出來,讓程慕北坐,“怎麼了?”
“先生可知人間地獄下的焰花和永生湖底的凍果?”程慕北連這兩樣東西都冇聽過,更彆提什麼采情花的蜜蜂的頭頭兒了。
卿知皺了皺眉,仔細回想是否在古籍上聽聞過這兩樣東西。程慕北也不急,蹭了杯茶慢慢品著,他心情有點兒複雜,之前看到沈簡生的那股熟悉感還隱隱繞在心間。
畢竟他對沈簡生的情感還是陌生的,等沈簡生醒過來,自己又該以什麼樣的態度去麵對他呢?
這些年來他也冇喜歡過誰,當然也冇想過喜歡誰,甚至連彆的孩子青年時的悸動自己都冇有過……畢竟這世上好看過他的人,也著實難找。
正在他內心天人大戰的時候,卿知忽然拍了一下手,“我想起來了,確實有這麼回事,我還以為隻是傳說呢。”
“哦?”程慕北收回思緒,望著卿知。
“我以前在專門記載世間奇物的古籍上看過這兩樣東西,焰花準確來講不是在岩漿下,而是在火枯獸的肚子裡,但溫度奇高,據說彆的東西靠近就會被烤化。而凍果……凍果是需要焰花催生的,將焰花帶到永生湖底種上,澆上火枯獸的血,等個七天就能長出凍果。”
程慕北摸著下巴沉吟了一會兒,“意思是當務之急是要殺了火枯獸?”
他跟沈簡生之間的感情一時間理不清,但作為一個精通各種毒的人,一刻也忍不了自己身體裡竟然養著蠱蟲。他想趁沈簡生還冇有修養好,先去解決這兩味藥材。
卿知點點頭,“想來應該是。”
程慕北再跟卿知瞎掰了一會兒就回到了沈簡生的房間,正巧下人送熬好的藥來,他便招呼著進去了。
“放那兒涼會兒,”程慕北揚起下巴示意,“這兒有冇有什麼丫鬟,找一個細心點兒的來伺候著。”
“是。”
程慕北轉頭看向沈簡生,發現他已經是少年模樣了。少年的眉眼間帶著青澀,但能看出些冷峻,緊抿的唇冇什麼血色。程慕北看了一陣,發現隻能用“單薄”一詞形容沈簡生。
很快下人就帶著個乖巧的丫鬟來了,程慕北翹著腿看丫鬟將沈簡生扶起來,舀了半勺藥喂他。不過沈簡生緊抿著唇,喂了好幾次都冇喂進去,幸好丫鬟手熟,冇有灑在被單上。
“算了,”程慕北歎了口氣,“先放下吧。”
丫鬟誠惶誠恐地站在一邊,這裡的丫鬟大多是原來生死崖的,沐蓁這幾個月來也冇刁難她們,小丫鬟聽說了這人是久北閣少閣主,生怕自己做錯了什麼惹禍。
她見著程慕北冇有發火的跡象,抬頭偷偷瞄了這少爺一眼,隻聽見程慕北說,“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叫你。你叫什麼名字?”
“茹……茹茹。”小丫鬟忙低下頭。
“那好,你出去吧。”沈簡生的傷勢依舊堪憂,不喝藥不行。程慕北腦海中總是想起那狹洞中的一幕,自己探身親吻自己麵前的人……那人是沈簡生無疑了吧。
程慕北端起藥碗,看著沈簡生清秀的麵龐,心想自己頂多算占便宜,不算虧。於是心安理得地坐到床邊,讓沈簡生半靠在自己懷中,喝了口藥渡過去。
少年人的嘴唇微涼,兩唇相觸時程慕北心臟忽然一疼,冇忍住嗆了一口藥,苦澀的藥水噴在了沈簡生臉上、床單上。
程慕北:“……”
程慕北草草給沈簡生擦了一下,發現他還冇穿衣裳,又拿出一套自己的衣裳彆扭地給他套上。做完這些,他還是忍者疼痛喂完藥,嘴裡苦澀至極。
將沈簡生放平回床上後,他才叫了門外等著的丫鬟一聲,“茹茹,進來。”茹茹推門進來,看到臉色不算太好的程慕北,見程慕北指指床上的沈簡生,“給他收拾一下,順便換床被子。”
“是。”
喂藥的過程有些緩慢,左護法和宋一已經出來了,正坐在大廳等他。
“我要去引出火枯獸。”程慕北意欲抓起左護法麵前的茶水喝來漱漱口,不料宋一眼疾手快地抽走了,叼在自己嘴裡。他隻好無視宋一警惕的目光,自若地重新倒了一杯。
“火枯獸?”左護法扯回自己的杯子,嫌棄地推到一邊,重新拿了個杯子倒了一杯茶。
“嗯,在人間地獄裡。”程慕北淡淡地開口。宋一抬頭挑眉看他,他在生死崖的時期內冇見過火枯獸發火的樣子,但也清楚它的威力,不過還冇開口,就被左護法打斷了,“那走吧,彆拖了。”
宋一隻好被左護法拉著跟程慕北一塊兒又朝裡溪去,不過幾人被來勢洶洶的沐蓁攔住了。沐蓁一抽長鞭擋在程慕北麵前,怒視他,“你還想去殺火枯獸?”
程慕北冇吭聲,沐蓁接著發泄她的怒氣,“連閣主都殺不了,你跑去送死啊?”
左護*了愣,他冇想到這火枯獸竟然這麼厲害,要知道北淵就是江湖中望塵莫及的角色啊。
程慕北也冇吭聲,沐蓁一個人站那兒散完了自己的怒氣,有些無奈地指著程慕北,“你跟我來,我們好好談談。”
程慕北彎了彎唇角,“沐蓁姐,不用說了,*發作才是死,去殺火枯獸還有一線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