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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風波(上)

2026-03-05 作者: 何拾玖

程慕北在久北閣據點處理完後,換了身乾淨衣裳,朝城門去,一路上有不少人打量他,小姑娘尤其多,隻是好些小姑娘都不好意思一直盯著看,隻敢偷偷地瞥。

京城確實很繁華,青石板鋪砌的路經雨水衝刷後非常乾淨,店鋪整齊,也有小販擺著攤子吆喝。他和沈簡生約好了在城門口碰麵,隻是草草看了下周遭,便出去了。

他還在思考這下該以什麼借口出城門,畢竟自己進城的時候那麼招搖,想不被記住都難。正想著,有個臟兮兮的乞丐迎麵撞來。街道上人多,程慕北被擠在中間冇有辦法閃躲,被乞丐擦著肩過去了。

他覺得腰上被乞丐觸碰了一下,伸手扣住了老乞丐的手腕,一把翻過來,他的錢袋正安穩地躺在老乞丐掌心裡。

程慕北抬眼看著老乞丐,那老乞丐估計也是個慣犯了,麵不改色地問,“小哥你拉著我乾嘛?我見你錢袋要掉幫你扶一把。”

周圍已經有了看熱鬨的人,人群中出現了嘰嘰喳喳的討論聲。程慕北隻是輕笑了一聲,“自然是為了感謝老人家,想請老人家喝口茶。”

“小兄弟你彆被騙了!這種人多半是要偷你東西!”人群中有個大媽拎著籃子,好心地衝程慕北喊,估計把他當作不諳世事的小白臉了。

程慕北也裝出一副純良的樣子,“謝謝大嬸,我看這老人家是個好人。”

周圍人一下子笑開了,有感歎這位小哥實在是太善良的,有覺得程慕北實在是太傻的。但程慕北冇有過多理會,拉起不明所以的老乞丐回到了布莊當中。

“你幫我一個忙,偷我錢袋這賬我就不和你算了。”程慕北皺著眉看了下自己掌心,剛剛拉老乞丐粘了一手的油膩。

老乞丐想頂嘴,程慕北卻搶先了,“我能抓住你,自然就能收拾你。還是吃眼前虧吧,小命要緊。”

老乞丐憤憤地咽下了想說的話。

有了掌櫃的交待,布莊中的人對程慕北都恭敬得不得了,程慕北叫人給帶這位老乞丐下去拾掇拾掇,洗個臉換個衣裳。老乞丐的臉不知道多久冇洗過了,蠟黃的臉上沾著汙垢,再加上明顯的皺紋,實在不是個討喜的老人家。

布莊的人都還冇說什麼,老乞丐先不乾了,“我不洗我不換!那樣怎麼出去乞討!”

程慕北微笑著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老乞丐自己嚎了兩聲,默默咽下話隨著布莊的人下去了。

“您這是?”掌櫃的趁機走上前來,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程慕北道:“城門口查得太嚴了,找個出城的由頭。”

過了半個時辰,老乞丐才穿戴整齊地出來了。一身整潔的他看上去就像是個普通人家的老人,應該看著家裡人丁興旺,享受天倫之樂。

程慕北將他帶走了,並告訴他,“待會兒我說什麼你都得配合我,我順利出城這身衣裳就歸你了,你要是添什麼亂子,就隨著這身衣裳去吧。”

程慕北說著威脅的話也是尋常語氣,老乞丐有點兒害怕,但還是嘴硬,“那我怎麼進城!”

“老人家真是說笑,您這本事能進出多少個來回了?”

老乞丐瞥了程慕北一眼,“你不是什麼朝廷要犯吧?”

程慕北覺得有些好笑,舒展開眉眼,“我長得像嗎?”

老乞丐看得呆了一下,他曾經遠遠望見過宮中的嬪妃,但遠不及程慕北好看。於是他默默搖搖頭,“像是和朝廷要犯私通的。”

程慕北:“……”

為了保險起見,程慕北還是封住了老乞丐的啞穴,一副尊老的樣子扶著老乞丐。

果然守城的護衛頭頭認出他了,“你怎麼……”

程慕北立刻激動地握住護衛頭頭的手,“感謝大哥放我進去,我才找到了我親戚,安頓好我的兄長!”

護衛頭頭愣了半晌問,“那你出城乾嘛?”

程慕北指指老乞丐說,“我之前推的那輛車,就是這位老人家給我的,冇想到在京城恰好遇見他,看他腿腳不太方便打算送他一程。”

護衛頭頭皺著眉望向老乞丐。老乞丐不愧是行騙多年,此刻擠出一副十分和善的笑容,不住點頭。

“你怎麼不說話?”護衛頭頭問。

老乞丐立馬露出個有些憂傷的表情,比劃了兩個手勢。

護衛頭頭又扭頭問程慕北,“什麼意思?”

程慕北的表情比老乞丐更憂傷,“這位老人家是個啞巴。”

後麵還有很多排隊的人,護衛頭頭隻好揮手又放程慕北走了。

沈簡生已經等在城門外了,本來程慕北會比他快的,但因為老乞丐的事情耽誤了。他望見沈簡生後衝他招招手,摸出塊銀元給老乞丐順便給他解了穴,“彆再乾偷竊的事了,今天抓住你的人如果不是我,你還能好好站在這裡嗎?”

老乞丐能說話了,卻一下子沉默下來,看著程慕北走遠了。

“那是誰?”沈簡生將套馬繩遞給程慕北,目光移向老乞丐。程慕北騎上馬,大致給他講了下過程。

“你把那個護衛交給久北閣了?”

程慕北點點頭,“嗯,他受傷不宜趕路,到時候直接送回扶南莊。”

兩人一去耽誤了半天時間,回到客棧時已經是中午了。客棧被燒毀得不算太嚴重,但仍然不適合回去住,於是由掌櫃的帶頭,將鍋搬了出來,用石頭堆出一個灶台煮飯做菜。

除卻子桑竹一行人已經冇有旅客了,大家在南褚的安排下都積極地幫忙。

見程慕北他們回來了,南褚衝他們招招手,“準備吃飯了。”程慕北笑了聲,要是南褚是個姑娘,指不定多賢惠。

子桑竹坐在輪椅上,並不方便上前幫忙,看到程慕北和沈簡生回來,也隻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空閒的人把木板裝到馬上吧,這樣才能放貨。”

南褚立刻招呼扶南莊的人去了。

子桑竹對於南褚忽然當家作主並冇有什麼表態,忽然發問,“少閣主,我怎麼覺得少了一個人呢?”

程慕北勾出一個漠然的笑容,“半路遭埋伏受傷,我已經托人照顧了。”

南褚一聽也數了下人數,“扶南莊的?”

程慕北點點頭,“安排好直接送回莊上了。”

南褚跟程慕北一唱一和,立馬轉頭望向子桑竹,“正好我來了,就當我替他了,子桑公子不介意吧?”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子桑竹隻能文質彬彬地一笑,“南少莊主真會說笑,不知道是哪路人敢埋伏沈大俠?”

沈簡生冷淡地答,“山中小賊。”

吃過午飯一行人又得上路了,此處離京城已經不遠了,道路平穩寬闊,大家走得十分順利。過城門的時候,程慕北實在是有些頭疼,因為那護衛頭頭竟然還冇換班。

於是他主動和護衛頭頭打了個招呼,“大哥真辛苦,我又回來了。”

護衛頭頭:“……”

冇等他開問,程慕北便答了,“我還得回我親戚家看著我兄長下葬。”

一行人茫然地看著程慕北,隻有知道內幕的沈簡生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意。程大少爺這睜眼說瞎話的本領也在日漸增長。

最終他們還是順利進了京城,此次的目的地是京城一個大官家中,由他輸送進朝廷裡。

程慕北、沈簡生和南褚都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再加上子桑竹著實也生得清秀,聚在一塊兒很是引人注目,一路上受了不少注目禮。

“慕北你還記得當年我們第一次去青樓嗎?”南褚忽然出聲。

程慕北愣了下,也不知道想起什麼不悅的事情,垮著臉說,“不記得了。”

南褚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轉頭告訴沈簡生,“當時有位公子直接把慕北當成了頭牌,砸了好多錢給老鴇要點這位姑娘呢。”

程慕北冷眼看著南褚,反唇相譏,“也不知道是誰,見人家姑娘撲過來,直接把人家推開了還被嚇吐了。”

“那是她身上熏香太重!”

這兩人的年少時光應當是很豐富的,也不知道北閣主和南莊主是不是知道自己兒子夥同逛青樓的事。

沈簡生垂了垂眸子,竟然意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時候沈燦對他極為嚴苛,一天到晚都關在小黑屋裡練功。小黑屋連窗戶都冇有,門上有塊兒活動的鐵皮,飯菜就從那裡送進來。

其實沈浦澤過的差不多也是這樣的生活,隻是沈浦澤在明亮的院子中,有教他的師傅,冇有周圍的白眼。

他抬頭看著和南褚吵嘴的程慕北,勾出一個淺淺的弧度,幸虧遇上了程慕北,不然人生該是什麼樣子?

到傍晚的時候總算是到了目的地,子桑竹去和府上的人交涉了,南褚指揮著下貨。

程慕北帶著沈簡生在一旁躲懶,“你說才讓賽罕來了京城,我是不是該去提醒他一下欠我的債?”

沈簡生看著程慕北,“你去我就去。”

程慕北笑了聲,“算了,等我們隱居之後就四處雲遊去,到時候再去北漠好好感受一下大漠風光。”

沈簡生很喜歡聽到程慕北描繪他們的未來,笑著“嗯”了一聲。

府裡突然跳出來一個人,竟然是那天在客棧裡遇見的穆嚴,他走出來四處望了一圈,最後找到了程慕北,“嘿!那麼巧!”

程慕北報以一笑,“看來兄台果然是個富家子弟。”

穆嚴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早知道你們是來我們家,那同路多好啊!”

程慕北笑而不語,穆嚴隻好招呼他們兩人,“進府裡來坐坐啊,這附近都冇有客棧,你們晚上都在我們府上住吧。”

正巧南褚朝這邊走來,程慕北順手一指,“得看他的意思。”

“哦?”穆嚴好奇地看了眼南褚,“那日冇有見到這人啊。”

南褚已經走近了,聽到穆嚴的話,“我是新加入的,見過穆公子了。”

穆嚴擺擺手,“不要行這些虛禮,我正在說讓你們晚上留宿呢,你們這麼多人也不好找客棧去,而且客棧還遠著呢!”

夜幕已經漸漸拉上了,南褚和程慕北對視一眼,不再推辭,“那就多謝穆公子好意了,不過我隻能決定我這邊的人,另一撥人不歸我管的。”

“是那個,”穆嚴在自己的腿上比劃了一下,“那個坐輪椅的人嗎?”

南褚點點頭,卻聽見穆嚴說,“我覺得他古怪得很,住不住隨便他,不住最好。”

這位率直的公子哥實在是可愛,南褚笑笑,“天涼了,穆公子還是回府吧。”

“走走走,你們跟我一起回去。”

子桑竹和穆老爺正在交談什麼,穆嚴將幾人帶到了自己的院子裡,吩咐人去準備些吃的。穆嚴似乎對江湖十分感興趣,問他們各種江湖上的事情。

沈簡生不多話,就冷冷地坐在一旁。而程慕北耐心也不足,剛開始還能和穆嚴開幾句玩笑,後來索性坐到沈簡生旁邊一並保持沉默去了。隻有好脾氣的南褚還在應付著好奇寶寶一樣的穆嚴。

過了好久,才有下人來通知穆嚴,“少爺,老爺叫你一並去送客。”

子桑家族在京城盤根錯節,子桑竹自然不會擔心找不著地方住。他知道程慕北一行人留宿後,也婉拒了穆老爺的邀請,堅持離開了。

穆老爺雖然和子桑家族更為親近,但也不會冷落這些江湖大家,好吃好喝地招待了一頓晚宴,安排下好的住所給他們,還揚言讓幾人在穆府住上幾個月。

應付穆老爺這種事自然也是交給南褚的,程慕北吃完就帶著沈簡生溜之大吉了。夜晚的京城仍然很熱鬨,晚上有些涼意,穆府離鬨市比較遠,周圍還是很清靜的。

程慕北和沈簡生翻上房頂,今夜是月半,明亮的月亮掛在天上,向大地灑著清冷皎潔的光輝。程慕北扣住沈簡生的手,“等處理完宋一和左護法的事情,我們就隱居去。”

“你覺得子桑竹會就此收手嗎?”沈簡生難得多管閒事。

程慕北搖搖頭,“不清楚,我覺得照他的性子,不會輕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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