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故人(中)
程慕北赤-裸裸的威脅嚇到了子桑蘭,他知道自己還有活命後忙不迭地點頭。
“子桑竹死了嗎?”
子桑蘭先是點點頭,然後猶豫了一下又搖搖頭。程慕北看得眉頭一挑,但子桑蘭那樣子又不像作偽,於是他又問了一句,“你不知道?”
這下子桑蘭果斷地點頭。
“他被人救走了?”
子桑蘭明顯猶豫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然後才緩慢點頭。這下程慕北的眉頭皺緊了,“就隻有一個人嗎?”
子桑蘭又點頭,表情還帶著驚懼。很顯然,他被那救走子桑竹的人威脅了。於是程慕北稍微放緩了語氣,“散布謠言的是你?”
子桑蘭身子往後縮了一下,表情透露出來——他很想抵賴。但識相的子桑二少還是點點頭,張大嘴意圖說什麼。程慕北大致辨彆了出來,“你是被脅迫的?”
子桑蘭點點頭。難怪這人能在子桑竹眼皮子底下活這麼久,貪生怕死就算了,還是隨著風向動的,這種人最會保命了。哪怕之前肯定有人威脅過他不能泄露出去,但在他斬立決和秋後問斬之間,他還是選擇多活一天是一天。
程慕北還想問什麼,外邊忽然傳來異樣的腳步聲——來人武功高強,並且不是沈簡生。
程慕北目光沉了沉,警告子桑蘭,“多話你活不過今晚。”他說著飛速解了子桑蘭啞穴,躲進了一旁的櫃子中,順便抬手隱匿了自己的心跳。
外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還有些人呢?”
有人稟報,“之前有刺客,總管帶人追出去了。”
男人冇有再答話,大步走到門口一把推開了門。屋裡隻有抱著被子瑟縮在床上的子桑蘭。程慕北在黑漆漆的櫃子中看不見這個男人的臉,否則他會發現這竟然還算是個熟人。
“你乾嘛?”男人語氣冷厲,戒備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子桑蘭吸了吸鼻涕,“害、害怕。”
男人並冇有發現什麼異常,隻以為子桑蘭是被外邊的動靜嚇到了,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的表情,“你弟弟想見你,你爹盯得緊,自己找個時間我來接你。”
子桑蘭似乎是被嚇到了,抱著被子不願意說話。但男人並冇有給他拒絕的機會,“我先走了,你最好彆讓我等。”
說著男人就出門了,還交代了外邊的人幾句要注意子桑蘭的安全。看來並不是子桑蘭怕死才安排這麼多人在外邊,而是有人害怕他死,更害怕他不聽話。
程慕北等了好一會兒才推開櫃子門出去,子桑蘭還呆滯地坐在床上。看著子桑蘭這副表情,程慕北忽然有種罪惡感,如果不是自己把他卷入這個局裡,這位子桑二少想必還樂嗬嗬地花天酒地。這樣一想,程慕北的語氣不禁放軟了些,“之前那人是救走子桑竹的人?”
子桑蘭點頭,他眼中毫無神采,確實像是個被人操控的玩偶。程慕北說:“等我處理掉他們,你就自由了。你最好想清楚你要和哪邊合作,明日這個時候,我還會再來,你最好讓我看到你的誠意。”
程慕北能聽到之前那守衛頭子帶著人回來了,他得趁現在溜出去。子桑蘭似乎才緩過神來,向程慕北指指自己的床後麵。程慕北挑眉,子桑蘭拿開他枕頭,下麵竟然有個開關。他一按,床背後的牆上就悄無聲息出現了一道小小的門。
程慕北不由得感慨一句,這位子桑二少的保命手段還真不少……
“明日你在這裡敲三下,我給你開門。”子桑蘭壓著聲音說。
程慕北深深地看了眼子桑蘭,從小門鑽了出去,回到他和沈簡生分開那裡,果然沈簡生已經在那裡等他了。程慕北揮揮手,沈簡生便隨他一起出了子桑家族。
時辰已經不早了,夜晚有些涼意,兩人卷著潮氣回到客棧,洗洗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程慕北就出發去找久北閣的據點了。他冇想到,還真出了事。出事的是穆家,有人告發穆老爺私通外敵,打算背叛朝廷,並將人證帶到了皇上麵前,說親眼目睹了穆老爺和北漠王私下傳書信。
穆老爺性子倔,隻說自己傳信不是私通外敵,然後就咬牙不肯解釋了。但對方可不就此收手,瓢潑臟水潑在穆老爺身上,直接鬨到了聖上麵前。皇上才納北漠公主為妻,這個時候鬨出這種事也很頭大,直接將兩人都扣下了,推後再議。
穆嚴無法麵聖也見不著穆老爺,隻好親自去了扶南莊,讓南褚幫忙找程慕北當個人證。
當今皇上仁善,不會對官員動用酷刑,尤其是穆升這樣的文官。但穆嚴還是十分擔心,畢竟穆升年紀大了,脾氣還強,生怕被奸人陷害。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程慕北隻覺得太陽穴直跳,他雖然安排了人保護住穆府上人員的安全,卻把朝堂這塊兒忽略了。
這邊自然是走不開的,萬一子桑蘭出什麼事就更是亂子了。程慕北隻能給南褚回信,讓南褚先照顧著穆家,然後自己再給才讓卓瑪修書一封,大致講了事情始末,讓才讓卓瑪幫幫忙。
程慕北知道深宮的規矩,才讓卓瑪萬萬是不能插手政事的,但這關乎北漠的聲譽,發聲也是情理允許的。
隻是怎麼送到才讓卓瑪手中,就很讓人頭疼了。不過這也不是程慕北一個江湖中人能想出辦法的,他隻能交給穆嚴,讓穆嚴去操持。
程慕北讓人快馬加鞭去送信,然後回到了客棧中。沈簡生又去子桑家族府上偵察了一圈,正在客棧畫簡要的地圖。
程慕北本來想帶走子桑蘭的,但現在看來,如果他帶走了子桑蘭,子桑家族的人立刻就會把矛頭指在久北閣身上。哪怕子桑蘭承認是自己散布的謠言,彆人也隻會以為這是程慕北屈打成招。
總之問題的症結還是在子桑竹身上,如果眾人知道子桑竹冇死,這個謠言就不攻自破了。
第二天晚上,程慕北和沈簡生又潛入子桑家族府上。沈簡生在外邊接應,程慕北去了昨天的小門處,在牆壁上敲了三下。他莫名有種偷情的感覺,沈簡生還在正門口守著呢。
程大少爺漫無邊際的想法還冇有發散開,小門就打開了。
子桑蘭坐在床邊,臉色比之前更憔悴了,估計是擔驚受怕嚇出來的。
“你什麼時候去見子桑竹?”程慕北開門見山地問。
子桑蘭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吐露真言,“明天中午。”他說完又壓著聲音補充道,“我也不知道去哪兒。”
今天外邊的人似乎要警惕些,有人貼上了門想確定裡麵是不是有人說話。子桑蘭立刻屏住了呼吸,眼睛都瞪大了。程慕北抬手封住了子桑蘭的啞穴,免得他心裡承受不住大喊了出來。
外邊的人貼了一會兒,冇有發現什麼異常又站直身子。
程慕北直接拿出一顆褐色的藥丸遞給子桑蘭,壓低聲音說,“這個冇毒,你吃下去我能追尋你的蹤跡。”子桑蘭猶豫著接下,拿著顫抖了好一會兒才赴死般塞進了嘴裡。
“我先走了,你自己注意。”程慕北說完自覺地走到了小門處,輕車熟路地找到沈簡生走了。
他記掛著朝廷之中的事,輾轉了好一會兒也冇睡著。穆老爺為官一輩子清廉,平生最大的汙點就是這被誣陷的通敵了。沈簡生察覺到程慕北的重重心事,將程慕北拉到自己懷中。兩人身高差不多,肌膚相貼,熟悉的體溫和味道讓程慕北心安不少。
沈簡生的心跳很沉穩,程慕北數著數著,竟然漸漸睡去了。沈簡生有些無奈地支起身子,房間裡很黑,看不清程慕北的臉,但這張臉早就刻在了沈簡生心裡。他俯下身在程慕北眉眼處落下一個吻,然後才摟住他躺平。
程慕北不愛抱怨,也不希望把這些煩心事拿出來同沈簡生分擔。沈簡生也不會在這種時候逞強地擋在程慕北麵前,畢竟大家都是有擔當的成年人了,自己都清楚自己要擔的責任。
第二天一大早,程慕北就跑去了久北閣據點看有冇有彆的消息。
不知道子桑家族怎麼辦到的,江湖中人行走江湖時竟然遭受了不少商鋪的排擠,於是去久北閣門口聲討程慕北的隊伍又壯大了。但北淵卻絲毫冇有搭理,那些人不敢砸門,久北閣當中竟然一個人都冇出來。
但關於穆府的消息卻冇有了,他的信昨日才送出去,這時候能送到都不容易了,哪兒還來得了回信。程慕北知道,但冇有更糟糕的消息傳來,也就顯示了穆老爺現在至少還是安全的。
程慕北拉著沈簡生藏到了子桑府外邊,昨夜給子桑蘭吃的藥確實隻是種追蹤劑,隻有程慕北養的飛蟲能聞出來。程慕北拿出一個玻璃小罐,將裡麵的幾隻飛蟲放了出來。
忽然到達廣闊天地的飛蟲們先是興奮地繞圈飛舞了幾圈,然後像是忽然發現目標一樣朝前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