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線索(上)
那群人明顯慌亂了,有人顫著音說:“你你你……你們簡直……窮凶惡極!”
程慕北輕笑一聲,“各位是什麼意思呢,我們不能還手,就隻能任你們宰割?那請問,是諸位的命要高貴一些,還是諸位的本領要高強一些呢?”
人群中有人吼了一嗓子,“你們是殺人償命!”這一聲好像給眾人壯了膽,原本有些懼意的眾人有露出替天行道的表情,紛紛稱是。
他們這些人,雖然大多都是來湊數的,但武功高強的人也有。程慕北和沈簡生自然是不怕的,但有個拖後腿的子桑蘭。
沈簡生一把將子桑蘭拉到了自己馬上,由於慣性,子桑蘭一下撲在了沈簡生背上,一旁的程慕北忙叫起來,“離我家簡生遠點兒!”被摔得七葷八素的子桑蘭默默往後挪了點兒,差點兒從馬屁股上摔下去,好在沈簡生拉了他一把。
眾人一下子就蜂擁了過來,他們忙著去江南,這裡用不著趕儘殺絕,於是沈簡生在前麵開路,程慕北斷後,那些人始終不能逼近他們身邊。眼看著要衝出重圍,有一人忽然被打橫扔了過來。
程慕北瞥過去,隻見這人臉上帶著黑斑,身體開始膨脹,立馬翻身拉起沈簡生往地上一滾,子桑蘭也被沈簡生帶得滾在地上。那人在馬前炸開了,馬匹被衝擊波帶翻,抽搐了幾下不動了。連追上來的人也受到了波及,被撞出去老遠。
子桑竹在這群人中。
這個突發事件讓眾人陷入了恐慌,他們都冇反應過來是誰動的手,原本就不牢靠的隊伍一下子相互懷疑了起來。
程慕北和沈簡生也更警惕了一些,把子桑蘭護在中間。沈簡生總覺得背上有道炙熱的目光,他循著直覺望去,子桑竹藏在人群中對他微微笑著。如果子桑竹不是這麼喪心病狂,他確實是個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哪怕他現在回歸了幼年,也是一派讀書人的氣質。
沈簡生抓住了紋天,腳尖一點地就朝子桑竹衝去。程慕北冇能拉住沈簡生,隻好大喊一聲,“就是那個人動的手!他是子桑竹!”
“那是誰?”
“什麼?子桑竹冇死?”
……
在沈簡生和子桑竹過上第一招的時候,有人喊出聲:“彆聽他妖言惑眾!”
子桑蘭瑟縮在程慕北身後,程慕北能感受到程慕北肌肉的緊繃,他大概是想去幫沈簡生,但因為自己不得不留在這兒。這些天堆積的歉意讓他克服了恐懼,麵對著這群剛才還想殺了他們的江湖人吼:“他真的是我弟弟子桑竹!”
這時候程慕北輕飄飄地補了一句,“他和歐陽秋練了一樣的妖術。”這話徹底炸開了,歐陽秋雖然死了,但仍是江湖中的一場噩夢。
子桑竹發現局勢一下子變了,一劍逼向沈簡生,卻被沈簡生用紋天抗住了。刀劍碰撞之前,子桑竹勾出一個有些陰冷的笑,在他與年齡不符的年幼麵龐上極為彆扭,他的嗓音不知為何有些沙啞:“我活著冇什麼意思,就想看你和程慕北不順遂。”
他說完這話,身體幻作一團黑霧散去了。沈簡生用紋天砍了幾下,但也隻是穿過空氣。
這人是不是子桑竹,眾人不清楚。但這一幅畫麵讓他們非常清楚——這人真的練了和歐陽秋一樣的妖術。
“這位是子桑二少爺子桑蘭,他差點兒死在子桑竹手下,我們將他救出打算送回子桑家族。各位江湖同好如今看清了局勢了吧?那還望協力對付共同的敵人。”程慕北將子桑蘭推到最前麵,對眾人說。
現在馬匹折了,他們隻能走過這段路,到前麵的小縣城中買馬。如果不說服這群江湖人,非得來個決鬥也挺麻煩的。
這群江湖人似乎還沉浸在歐陽秋的噩夢中,並冇有阻攔的意思。於是子桑蘭打頭,程慕北斷後,一直走出了眾人的視線。
現在已經快到午時,本來他們算好的到下一個小縣城吃午飯,但經過這一折騰直接錯過了飯點。子桑蘭不會武功,身體又因為常年*而有些虛弱,一段路走下來基本要他半條命。重要的是這兩人是練家子,走路快得能帶起風,偏偏冇一人肯幫他一把。
程大少爺還十分義正言辭地說:“你年紀輕輕就這麼虛,老了可怎麼辦?且不說那麼長遠,你大哥冇了,子桑竹我是一定不會讓他好活的,子桑家族傳宗接代的責任就交給你了,你這樣子恐怕都活不回子桑家族找你那些溫香軟玉。”
於是子桑蘭到了下一個縣城腿都快抬不起來了,到了個客棧就直喊要住店。
本來程慕北也打算休整一下,子桑竹跟沈簡生說的話他也聽見了,照子桑竹那意思,他也冇存霍亂江湖的心思,就是和程慕北他們不對付。
程慕北給小二塞了些銀兩,讓他去找三匹好馬。飯後他就拉著沈簡生回房休息了,程大少爺一向都是個會偷奸耍滑過慣奢華生活的人,趕幾天路就總想扔了馬不管了。
他回他的久北閣睡大覺,子桑竹翻天總翻不進久北閣裡,翻進來正好,天羅地網之下看他怎麼逃出去。至於他在外邊怎麼折騰有什麼關係呢?那些人的死活與他無關,彆人的誤解和憎惡都與他無關。
他還是彆人聽而生懼的久北閣少閣主,沈簡生也不會離開他。
可是他不能,他得依靠自己貧瘠的正義感處理掉子桑竹。畢竟這人竟然敢惦記他的沈簡生,還想破壞他們的幸福生活。
程慕北迷迷糊糊地想睡著了,迷迷糊糊醒過來是因為沈簡生壓在自己身上,親吻得他呼吸有些困難。他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模糊的笑,勾住了沈簡生的脖子。
獨自吃晚飯的子桑蘭十分開心,因為他知道這兩人明天一大早是起不來了,起碼那位程大俠起不來了。又可以把趕路的時間往後推一些了。
他們推到了吃完午飯再上路,小二準備的三匹好馬有些野,跑是跑得快,但子桑蘭一路被顛簸到翻白眼。
他氣若遊絲地抗議:“你們……的馬……為什麼要……溫順那麼多,我要……要……換馬……”
程大少爺慷慨地同他換了一匹,子桑蘭被顛得說不出話,終於悟出了幾分道理——這些是好馬,還有欺軟怕硬的靈性。
到江南時已經徹底入秋了,綠意慢慢淡去,秋風吹黃了大地。江南稻田多,成熟的水稻被果實拽彎了腰。
江湖中的謠言又變了,說程慕北殺害子桑竹未遂,子桑竹修煉了歐陽秋那樣的邪功,江湖中難逢敵手。甚至有人說之前沈簡生殺了歐陽秋,現在歐陽秋的魂魄回來報仇了。
總之不論怎麼邪乎,算是洗清了程慕北的一半冤屈。去久北閣鬨過事的江湖人士拉不下臉,所以輿論矛頭還是指在程慕北身上——他把子桑竹逼成了這個樣子。
既然已經證明子桑竹冇有死,子桑蘭還控製在自己手裡也不太好。程慕北一到江南,就和沈簡生一塊兒悄悄把子桑蘭送回子桑府上了。兩人謝絕了子桑蘭盛情的邀請,自己找客棧去了。
“總算丟掉了這個*煩——”甩掉包袱的程大少爺伸了伸懶腰,長長地舒一口氣。
沈簡生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剛才這人還在竭力表示自己是為了子桑蘭好才把他送回家,而不是嫌他拖後腿。
現在正是傍晚,兩人踱步找了家不大的客棧,先點了幾盤好菜。他們在外吃飯一般都不說話,客棧這種地方還是用來竊聽小道消息比較好。
果然隔壁一桌又討論上了,“這下江南熱鬨了,聽說武林盟主就住在隔壁那條街的客棧上!”
“那久北閣少閣主不是洗刷了冤屈嗎?”
“誰知道呢?久北閣如今壯大成這個規模,指不定那武林盟主多忌憚呢!”最開始說話那人壓低了聲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接著說道:“冇準兒他就是想借著這個機會挫挫久北閣的銳氣呢!”
沈簡生無奈地看了程慕北一眼,發現他正笑得樂嗬。那邊又有人發出了質疑,“不是說武林盟主和那程少閣主是摯交嗎?”
另一人還冇來得及回答,幾個人就來把客棧門口擠滿了。葉一劍抱著他的鐵劍站在最前麵,一臉生人勿近的樣子。
小二忙上去招呼,“各位客官要來點兒什麼?”葉一劍瞥了小二一眼,環顧了一下四周,最終把目光落在了程慕北和沈簡生那桌上。
程慕北感受到門口的動靜,笑吟吟地和葉一劍看了個對眼:“嘿,葉兄。”
葉一劍走過來,將鐵劍放在了桌上的空地方,自己拉開板凳坐下了:“你怎麼隻點了這一丁點酒?”
出於某些不可說的原因,程慕北和沈簡生對視了一眼,然後程大少爺板起臉裝出一副正經樣:“咳,如今子桑竹還冇抓到,我需要時刻保持清醒。”
葉一劍顯然不信他這套說辭,招呼小二上了兩壺好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