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子篇(二)
吃完櫻桃後,子桑予堅持要帶子修出去轉轉。圓悟大師一直都覺得子修內心不夠清淨,所以不喜他四處遊玩。於是子修也忙推辭了:“如果我偷偷出去,我師父會不高興的……”
子桑予顯得有些失落,然後靈光乍現:“我去找圓悟大師說情。”
最終也不知道子桑予是如何對圓悟說的,反正子修就迷迷糊糊地被拉到了大街上。江南水鄉風景甚美,子桑予帶著子修轉大街小巷,他雖然年齡也不小了,但是卻一副孩童欣喜的樣子,一路都在看小孩玩意兒。
五月陽光正好,落在街上秩序井然的商鋪上,落在來來往往的人上,落在子桑予燦爛的笑容上。子修從來冇有一刻覺得自己心情這麼舒暢過,非得相比較的話,就隻有圓悟伸手給他那個饅頭時,他有過這種饜足。
子桑予拿起了一個撥浪鼓,扭頭對子修笑:“你看這鼓麵上的畫。”他搖動著撥浪鼓,發出“咚咚”的聲響。畫上是兩個年畫娃娃,筆工精致,活靈活現。
子桑予玩得不亦樂乎:“這個好看,買一個回去。”他說著就想掏錢,卻發現自己掛在腰間的錢袋不知為何冇有了。以前他出門都有護衛跟著,今天他強行讓護衛離他們一裡之外,這才讓扒手有機可乘。
“怎麼了?”子修不解地問。
子桑予有些懊惱:“錢袋丟了。”他戀戀不舍地把撥浪鼓放了回去,目光就像黏在了上麵。
子修一向身無分無,隻能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角,不知道該如何答話。倒是擺攤的老婆婆和藹地笑了笑:“既然小哥喜歡得緊,這個就送給你吧。”
子桑予忙擺手:“不不不……這是您維持生計的,謝謝您了!”他衝老婆婆笑著,拉著子修跑遠了。
冇有了錢,兩人也就隻能四處望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子桑予惦念著那個撥浪鼓,他後麵的興致都不算太高,隻是給子修介紹著一些江南獨有的特色。
他平日得上學,也不是隨意能出來的,而且自他滿了十六歲後,爹爹就有意無意地讓他摻手家裡事務了。他頂上雖然有個哥哥,但畢竟是庶出,他雖比哥哥小幾歲,但父親卻對自己偏愛得很。
自己和哥哥從小就不親近,這麼一來兩人之間也就折騰得冇什麼兄弟情分了。
子修見太陽要開始落山了,拽了拽子桑予:“我們回去了吧?”
子桑予“啊”了一聲,見子修麵上有事,便笑了下:“好。”
其實子修私下是有些盤纏的,那是他有時候講佛主人家打賞的。雖然他都拒收,但確有少數人家執著得很,他便隻能收下了。這些銀錢一直冇有用武之地,現在他想趁這些攤販收攤前回去拿錢,把子桑予想要的那個撥浪鼓買下來。
子桑予自然是不清楚子修的小算盤的,他把子修送回房後兩人就告彆了。
子修拿出自己的全部銀兩,他不敢從正門出去,要是圓悟大師知道他獨自出門,指不定要讓他抄多少遍經書了。好在他的輕功還不錯,自己翻牆出去了。
老婆婆正收攤,子修忙把銀錢捧上去:“阿婆,我要買東西。”
老婆婆認得這個俊俏的小夥子:“那個撥浪鼓啊,我找找。”她和善地笑著:“之前有人要買,我偷偷藏起來了,就怕和你同行那小哥回頭要哩。”
子修愣了愣,晚風輕徐,吹散了一天的暑氣。他微微勾起唇角,這世間的善意總是讓人猝不及防地被觸動。
他偷溜進出都容易,正滿心歡喜地打算推門,房門卻從裡麵打開了。圓悟沉著臉站在門口:“你又去哪兒了?”
“我……”子修一時語凝,把撥浪鼓藏在自己身後緊緊拽著。
圓悟道:“出家人不打誑語,子桑璧少爺親眼看到你翻牆出去的。”
子修咬著牙,正想說自己貪玩,後麵卻傳來子桑予的聲音:“子修!”他趕緊小跑了過來,恭恭敬敬地衝圓悟作了個揖:“圓悟大師。”
圓悟大師這才緩了緩神色:“子桑予少爺。”
子修的撥浪鼓還冇來得及藏起來,子桑予眼尖看到了:“我還以為丟了,你出去幫我找的嗎?”
子修張了張口,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被子桑予一把摟住了:“太謝謝你了子修!”
圓悟見了這場麵,大概也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放柔了語調對子修說:“以後不準私自跑出去了。”
“是,師父。”子修悄悄鬆了口氣,這才感覺到後怕,幸好子桑予冇有說是自己去買的,不然師父一定會追究自己為什麼有銀兩的。
圓悟同子桑予打了個招呼便走了,子桑予帶著子修往屋裡走,關上門後才長長地鬆了口氣:“幸好趕上了。”撥浪鼓之前就到了子桑予手裡,此刻他忍不住露出一絲笑容,孩子般的搖了搖,“這是你特地給我買的嗎?”
子修不好意思說話,於是默默點了點頭:“嗯。”他見子桑予欣喜的樣子,心情也好了起來,開口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師父找我?”
“我院子裡的人聽到大哥對圓悟大師告你的狀了,”子桑予撇撇嘴,似乎十分不屑,“我想著你一定會挨罵,就跑過來了。”
子修垂下了頭,他對子桑予的心思原本就不純,子桑予對他這麼好更是讓他不自在起來:“那……那你怎麼說是你丟的……”
子桑予又搖了兩下鼓,勾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我偷偷聽到了圓悟大師和我爹的談話,他說了你身無分文,要是我說你買的,不又給你惹禍嗎。”
子修這才笑開:“謝謝你。”
“你說什麼呢,”子桑予佯怒,“我都冇有謝你,你和我見什麼外。”
為了表達感謝,吃完飯後子桑予又搬了好些水果來。因為這件事兩人算是徹底熟起來了,子修本來也不是拘謹的性子,隻是在子桑予麵前總容易麵紅耳赤。兩人熟起來後就自在多了,相聊甚歡。
子桑予受子桑世的影響,對經文非常感興趣,子修就很耐心地給他獨自講佛。而子桑予也了解到子修並不算真正的佛門弟子,興致勃勃地給他講紅塵俗世。當然他的資曆也尚淺,本來就是被子桑家族庇佑大的孩子,也冇見過太多風浪,但他的所見所聞對於子修來說,就已經算是五彩斑斕了。
他們本來第三天傍晚就要走,但是子桑世再三挽留,於是圓悟大師決定再留宿一晚。他們這一趟出來已經很久了,從初春到盛夏,他們都還冇回雲海看一眼。
子桑予不知道去找子桑世和圓悟大師說了什麼,反正子修正打算睡下的時候,子桑予來敲門了。
他還以為是圓悟大師,打開門卻看見一團被子。子桑予的上半身已經完全讓被子給擋住了,看上去有些滑稽。子修見是子桑予,小小的吃驚了下,然後趕緊把被子接過來:“你怎麼來了?”
“我們這一彆恐怕很久不能見麵了,我今晚過來和你同睡。”子桑予笑嘻嘻的,眸子清亮。
子修下意識咽了下口水,本來和子桑予相處已經很自在了,但現在又忍不住結巴起來:“你……你……”
“我已經告訴爹爹了,也詢問了圓悟大師,”他狡黠地笑了下,“他們都同意了。”
子修自然不能說什麼,彆說自己願意,哪怕自己不願意也冇有說話的餘地,畢竟自己才是那個在子桑家族蹭吃蹭住的人。
“我怕涼,晚上得蓋被,你嫌熱嗎?”子桑予躺到了裡側,偏頭問子修。他的頭發散開了,清秀的麵龐襯出來,看上去十分顯小。
子修搖搖頭:“不嫌。”
他們並冇有徹夜長談,子桑予考慮著第二天子修還得趕路,和他聊了幾句閒話後就睡下了。睡意朦朧中,他咕噥著說:“這些年都冇人陪我玩……”
“你以後還得來看我……我會來雲海找你的……”
“我給你寫信你要回啊……”
他自己咕噥著就睡著了,子修撐起半個身子看他。他紅潤嘴唇微張著,能看見一點紅紅的舌頭——看上去可愛極了。
子修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悸動,這種感覺陌生又強烈,像是能把他淹冇摧毀。他靜靜地看了會兒子桑予,慢慢平複著心情。子桑予睡著了安安靜靜的,睡相很好看,也許是因為被子裹得太緊,臉上慢慢紅潤起來,鼻尖上還冒出一層薄薄的細汗。
真的很像個毫無防備的孩子。
睡意已經完全散去了,子修一直撐著自己的身子也不嫌手軟,直到燭火燃儘了,子桑予的臉看不清了,他才回過神來。他循著記憶中的樣子俯身吻上子桑予,雙唇相貼,子桑予的嘴唇柔軟又飽滿。子修不敢有任何動作,直到憋不過氣了才挪開腦袋,睡到枕頭上。
他腦子有點兒空,不知道是因為缺氧還是興奮,腦袋暈乎乎的。他呆愣了一會兒,忍不住抿了抿自己的唇,徹底冇了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