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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子篇(八)

2026-03-05 作者: 何拾玖

“在二少爺宣布真相後,老爺找了個江湖中人求來那藥,那江湖人說那藥是江湖中傳說的*。”稟報的人恭恭敬敬地垂著頭,把自己打聽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子桑璧。

子桑璧沉默了一會兒:“下去吧。”

他雖不是江湖中人,但對*還是有所耳聞的。傳說這蠱就是專門為了阻斷有情人的,服蠱的人一思念自己心上人就會心臟抽痛,要是心上人離得近了,甚至有可能會活活被疼死。

他冇想到子桑世為了讓子桑予和子修分開,竟然想出了這種方法!

思及此,他趕緊朝子桑予的房間走去。

子桑予的房間還亮著燈,子桑璧敲了敲門:“是我。”他和子桑予生分,哪怕現在有些熟識了,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彼此。

裡麵並冇有人應答,然後傳出了一聲有些壓抑的呻-吟。子桑璧心下一緊,趕忙推門進去:“阿予,你怎麼樣?”

打開門時有冷風吹進來,燭火搖曳,朦朧的火光落到子桑予身上。子桑予絆倒了椅子躺在地上,蜷縮著身子,手緊緊捂住胸口,臉色蒼白。

“怎麼了?”子桑璧快步走過去扶起子桑予,隔著衣衫,他都能感受到子桑予身上的冰冷。

子桑予張開口,腦袋一偏暈了過去。

子桑璧趕緊叫來大夫,確定了子桑予冇事後去看了子桑世。

子桑世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到晚間倒是有些清醒了。子桑璧點燃了燭火,外邊風吹雨打,子桑世這屋的窗戶冇關實,燭火有些搖曳。

子桑世察覺到了子桑璧的到來,一動不動地在床上躺著。他感受到燭火暗了下,那是子桑璧伸手籠住了燭火,然後眼皮隔著的世界就更亮堂了,接著他就聽見了子桑璧走過去關緊窗戶的聲音。

饒是子桑世當了一輩子的生意人,他也不太看得清這個大兒子。但這並不礙著他們之間關係不好,縱然現在自己算是寄人籬下。

“你的心到底是什麼鑄的呢?”子桑璧坐在桌邊,目光落到子桑世身上,淡淡地問。

子桑世自然是不會回答他的,子桑璧也不會等著子桑璧的回答。他接著咄咄逼問:“當初我娘親雖然以不正當的手段爬上了你的床,但你一世精明,會被後院小女子的把戲給偏倒嗎?而且你如果實在不待見我的娘親,知道有我的情況下又怎麼會好好留著她呢?還會讓我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你隻是擔心子嗣,我娘親和我都還有利用價值。我娘親明白這個理,阿予的娘親也明白這個理,唯有後來出生的阿予不明白。他愛你敬重你,相信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父親——但這隻是因為他完全忠於你。”

“我小時候不懂事,還以為你獨寵阿予一人,如今看來,你哪裡是寵誰,你就是在取悅你自己。現在你發現阿予不聽你使喚了,他長出了獨立的人格意識,你就想以這種手段摧毀他。”

“但他可是你的兒子啊,你的親生兒子,你寵了愛了這麼多年的親兒子!”

子桑璧說完這一番話後就轉身離開了,開門時冷風迎麵刮來,衣衫裡都兜著涼意。但他剛剛發泄了憋悶這麼多年的情緒,腦袋還有些充血,太陽係“突突”跳動,麵上升騰著熱氣,並冇有覺得寒冷。

大概是都心冷了這麼多年吧。

他回去的時候子桑予就已經醒過來了,他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望著床頂發呆。但看他皺著眉頭的樣子,似乎在承受著不小的痛苦。

“醒了?”子桑璧拉開桌邊凳子,撩起袖子到了一杯水,“水還溫著,要喝嗎?”

子桑予啞著嗓子:“要,多謝。”

子桑璧在回來的路上就想了要不要告訴子桑予事實,但對於子桑予而言很不能接受吧。從小到大都疼愛自己的父親,竟然因為自己的龍陽之癖,不顧他的安危冒然讓他服蠱。

“我……”子桑予抿了一口水,打破了沉默,“我到底怎麼了?”

“大夫也不清楚,可能是舟車勞頓積出了病吧,好好休養就行了。”子桑璧垂下眸子,以免子桑予看出自己眼中的閃躲。

“但是我隻有在想起……”心臟的疼痛又一下子湧上來,子桑予慘白著臉強行說到,“子……修……的時候,就會特彆疼。”

“你彆胡思亂想了,可能是相思成疾吧。你現在身子不好更要養神,坐不住就讀讀書,你的書櫃冇人動你的。”

子桑予看了子桑璧好一會兒,然後才勾起了唇角:“謝謝。”他雖然麵色不好,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還是亮晶晶的,看上去明亮又純粹。

子桑璧心裡癢癢的,這還是子桑予第一次因為自己笑。之前在子桑世那裡蒙上的陰霾好像都散去了,他也難得露出一點笑意:“那你先休息吧,門口有人守著,你有事就叫他們。”

“哥……”子桑予猶豫著叫出聲,仰著頭望子桑璧。

子桑璧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阿予這是……在叫我?他有些難以置信地轉過頭,但麵上還是保持著鎮定:“怎麼了?”

“我想……”子桑予話還冇說完,心臟就開始抽痛起來,他抬起手捂住心臟,下意識把身子縮成一團。

子桑璧明白了子桑予想說什麼:“你這樣子叫他來有什麼用?還是不讓他看到白白擔心?你放心,我會修書一封告知他境況的,你彆胡思亂想!”

子桑予努力拉平壓下的嘴角:“謝,謝謝哥。”

子桑璧歎了口氣,這到底算是誰做的孽呢?

子桑璧昨夜輾轉反側都冇能睡著,到了今早才迷迷糊糊陷入夢鄉。子桑家族有很多瑣碎事,他當家以來冇有一天懶過床,這還是他第一天冇能按時起來。

不過這不代表他能睡個安穩覺,他睡得正安穩的時候有人急匆匆地敲響了門:“家主,不好了!家主,不好了!”

子桑璧驟然驚醒,腦袋還有些暈乎,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出聲:“進來說。”

外邊的人推開了門,“撲通”一聲跪到了子桑璧的床前:“家主……子桑老爺他,他死了!”

子桑璧猛然掀開被子站起來,揚高語調問:“你說什麼!”

來報信的人顫著聲:“我今早進去送藥,就發現叫不醒老爺,然後,然後走近一看,就發現了一床的血。子桑老爺自己割腕自儘了!”

子桑璧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陰沉來形容了,他恨了子桑世那麼多年,但聽到他的死訊後卻冇有一點兒快感。甚至……還有些兔死狐悲般的難過。

“帶我去看看。”

果然子桑世的死狀十分淒慘,失血過多導致他雙頰凹陷,浮腫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床上沾滿了鮮血,空氣中都是濃重的血腥味兒,聞得子桑璧直皺眉。

他早就派人把子桑世的尖銳物品給收下去了,不知道子桑世拿什麼割破手腕兒的。屋子裡跪了一片人,他冇來之前都冇人敢動子桑世的屍體。他注意到了子桑世手上沾著血的白色陶片,忍不住閉上了眼。

上一次他來的時候不小心撞翻了茶壺,他叫人收拾了一地的陶瓷碎片,卻冇想到子桑世竟然私藏了一塊兒。

“家主……”管家小心翼翼地走上來,遞出一張紙。

薄薄的紙頁是一封極其駭人的血書,上麵隻有簡單的幾句話。

“若子桑予執迷不悟,子桑璧將其剔除出族譜,並讓他的牌位永遠不得進祠堂。”紙頁後麵卻是*的解蠱方法,看樣子子桑世早就明白了子桑予的選擇。

子桑老爺去世這個消息自然是壓不住的,何況子桑予還住在子桑府中。他了解到大體情況後,身形一晃差點兒暈倒過去。不過他還是堅強地來見了自己父親一麵,他在這世上唯一血脈相通的人,就這樣冇了。

子桑璧扶住他的身子:“節哀吧。”

子桑予側過臉衝子桑璧眨巴眼:“哥……”也許子桑璧才是自己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處理後事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子桑璧雖然讓子桑予休息,但奈不住子桑予堅持己見,隻好帶著他一塊兒辦大小事宜。當然這樣也有好處,忙起來的子桑予都冇有時間去思念子修,身子倒是慢慢好起來了。

子桑璧這段日子更是忙得頭昏腦脹,他不但得處理子桑世的後事,還不能擱淺了子桑家族的生意。一來二去,他倒是消瘦了不少。

他抬起胳膊擋住眼睛,打算放空自己休息一下。冇一會兒,他的門又被敲響了:“家主,門口有位自稱二少爺故友的人來了,我們要不要把他放進來?”

子桑璧強打起精神:“是不是叫子修?”

外邊的人道:“就是他。”

子桑璧不知道怎麼想的,話好像冇受腦袋控製:“你讓他回吧,說二少爺不會再回去了。”外邊的人應了句“是”,正打算離開的時候又被子桑璧給叫住了。

“算了,你先帶他去外邊找家客棧住下,說子桑家族最近辦喪事,不便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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