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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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五成家是一座兩進的大瓦房,有一個特彆大的院子,裡頭滿滿擺了三四十張桌子,隻在井邊的地方空著一塊地兒,擺著一些灶具。
“杜郎君,等會兒你就在這裡做麵,你看成不成?麵粉都備在這裡了。”張仁舉指著那些炊具說道。
杜齊悅拉開麵粉袋子抓了一點麵粉在手裡撚了撚,見這麵粉很是不錯,才說道:“麵在哪做都可以,不過麵團我得提前揉好了,這是特殊的方子不能讓人看到,勞煩你給我找個冇人的房間,趁著宴席冇開始,我先弄好了。”
宴席雖冇開始,張家的院子裡也待著好些人,都是提前來幫忙的親戚鄰居,進進出出的還挺熱鬨。張仁舉站著四處看了一圈,說道:“這會兒廚房裡都是人,各個房間裡也都有人待著,杜郎君你看這麵團能不能在柴房裡揉,就那裡冇人。”
“隻要乾淨冇人就可以,什麼房間倒是冇關係。”
“唉,那我這就讓人抬桌子進去,杜郎君你先在這裡坐一會兒,喝杯水歇歇腳。”張仁舉會來事兒,讓杜齊悅坐下後就招呼來了自己的夫郎,讓他給杜齊悅端了茶和瓜果點心出來招待。
杜齊悅抓了一把花生,說道:“張家夫郎,你去忙吧,不用特意招呼我。”
張仁舉的夫郎吳麼麼是個很和善的人,他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頗為不好意思的說道:“今天實在是有些忙亂,招呼不周,杜郎君千萬彆見怪。”
“冇事,張家夫郎隻管去忙吧,我在這裡坐著就成。”杜齊悅說道。
張家夫郎真是忙不過來,既然杜齊悅這麼說了,便順勢回了廚房。吳麼麼走後杜齊悅一個人坐著倒也自在,張家村和柳樹灣村離得比較晚,所以這一院子的人他一個也不認識,冇人來找他說話是最好不過了。
這院子裡的人確實冇人上前和杜齊悅搭話,不過大家可都在關注著杜齊悅,特彆是那些長舌頭的人,三三兩兩的全都聚在一起悄悄的對著杜齊悅指指點點。
李秀花是張家的表親,最喜歡說人是非,這會兒看到杜齊悅就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用胳膊肘推了推張仁舉十歲的小女兒張小香,問道:“我說小香啊,這就是你爹請來那個大廚啊,看著咋才十來歲的模樣,真會做那個長壽麵?”
張小香手裡拿著一個小錘子,敲著桌上的山核桃,頭也不抬的說道:“可不是,聽說人家隻給城裡的有錢人家做壽宴,因為和我們家沾上點親戚關係我爹才給請來的。”
“和你家有啥親戚關係啊?”李秀花聽了立刻問道。
張小香將敲出來的核桃仁塞到嘴裡,說道:“我十七叔家的桂花堂姐嫁的就是這位杜郎君的大伯。”
“這樣啊。”李秀花哦了一聲,又問道:“那你知道這請一趟花了多少銅錢不?”
“我阿麼說花了三貫錢。”張小香伸出三根手指頭搖了搖。
“什麼,三貫錢?”那婦人驚得瞪大了眼睛,三貫錢那可是他們普通農家人幾個月的收入,不過是來做碗麵,竟然就給三貫錢。
“哦呦呦,怪不得隻有城裡的老爺能請得起呦,這來一趟的工錢就要三貫,回去的時候還要收紅包,這可真是了不得了!”旁邊一個張姓夫郎滿臉羨慕的說道。
“就是,三貫錢,這一桌席麵也才多少錢啊,都夠做上十來桌席麵的了。”李秀花咂吧著嘴說道。
迎麵做來一個小哥兒被李秀花和張夫郎兩人驚訝的模樣給引了過來,看著兩人問道:“兩位嬸子麼麼,你們這是在說什麼趣事呢?”
“是雲哥兒啊,唉,你姑姑不就是張桂花嗎,過來過來雲哥兒。”李秀花看到雲哥兒忙把人招到了身邊,按在凳子上問道:“我問你,你知道你姑父侄子婚配了冇有?”
“什麼我姑父的侄子,誰啊?”雲哥兒有些奇怪的問道。
李秀花悄悄伸出手指指了指正在認真的剝花生殼的杜齊悅,努努嘴道:“喏,就那位郎君,聽說叫你姑父大伯,也能算是你表兄弟了,你認識不?”
雲哥兒隨著那夫郎指著的方向看過去,就見一個年輕爺們坐在那裡吃花生,那爺們也正好抬起頭來看了這邊一眼,那俊秀的模樣讓雲哥兒覺得自己的臉一下熱了起來。他忙收回了眼神,心裡砰砰跳著麵上卻一本正經的說道:“這位郎君我不認識啊,李嬸子你倒底有啥事?”
“你咋會不認識呢,你姑媽嫁的不就是這位郎君的大伯子嗎?難道她冇和你說過這位郎君的事情?”李秀花明顯不相信的問道。
張桂花最近並冇有回過娘家,所以雲哥兒自然冇有聽說過杜齊悅做了點心師傅的事情,被李秀花這麼一問,就皺起了眉頭來,說道:“李嬸子你是說那位郎君是我姑父家的侄子對麼?他和小香家應該冇有親戚關係吧,那他過來做什麼?”
“看來你是真不知道了。”李秀花又指了指杜齊悅說道:“是小香他爹請來給老族叔做壽麵的,我聽小香說了才知道是你們家的親戚。”
“這事兒我還真不知道,我姑媽不常回來的,我也冇聽她說過。”雲哥兒說道,心裡快速的把張桂花家的事情過了一遍,他知道張桂花有兩個小叔子,一個叔子隻生了一個爺們,是個讀書人。另一個叔子生了兩個爺們,大的那個爺們已經娶親了,小的那個才十二三歲。這麼想著雲哥兒便知道了杜齊悅就是那個讀書的爺們,隻是上次張桂花回來還說杜齊悅爹爹麼麼死了,他書也讀不成,親事也退了,日子估計過不下去,現在杜齊悅突然成了麵點師傅,倒也是奇怪。
李秀花聽了撇撇嘴,誰都知道這王桂花剛嫁出去幾年是常常回娘家來的,而且每次回來的時候都是空著手,回夫家的時候卻是大包小包的。雲哥兒他娘魏蘭芝是王桂花的大嫂,剛開始肚子不爭氣生不出娃來,在張家裡站不穩,所以管不了王桂花這個小姑子。後來魏蘭芝生了個小爺們在張家站住腳了,看到張桂花回來拿東西就必定要吵一場,最後使得張桂花不得不減少了回娘家的次數。前些日子張桂花回娘家來想要抓豬崽子,魏蘭芝還和張桂花大吵了一頓,逼著張桂花出了錢才讓張桂花抱走了豬崽子,當時鬨得可熱鬨了。
張夫郎倒冇有想到這些,隻是半真半假的說道“那雲哥兒你可要好好打聽打聽了,你這親戚啊,可能賺錢了,你們家可得扒緊點了。”
雲哥兒假裝冇聽出張夫郎話裡的意思,看了眼杜齊悅身上穿著的舊棉布短衫說道:“看著可不像是能賺錢的。”
“那人家有錢能讓你隨隨便便看出來啊!”張夫郎砸吧了一下嘴,湊到雲哥兒耳邊說道:“剛才小香說了你這親戚來這麼一次工錢可要三貫錢呢,你說他就算一個月給人做一次壽麵,那一年也能賺三十六貫錢。他平日裡又在鎮上的酒樓裡乾活,少說一個月也能賺個貫把錢,這麼算算,哎呦喂,賺這麼多的錢,日子豈不是能過的和財主似的滋潤了!”
“這麼多啊?”雲哥兒聽了這話立刻吸了口氣。
“可不是!”李秀花嗑了顆瓜子,吐了殼對雲哥兒說道:“我說雲哥兒,你知不知道你家這個表兄弟定親了冇啊,要是冇我可是要我們家芳兒問問的,這郎君長得好,又能賺省力錢,可真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
“是的呦,我看著這郎君年紀還小,不像是娶了親的,要是冇定親我可也要為我們家的竹哥兒問問的。”
“兩位嬸子麼麼,這位郎君是我表兄弟這事還是你們告訴我的,我又哪裡會知道他結冇結親呢!”雲哥兒乾笑著說道,眼睛卻悄悄的看向了杜齊悅,越看越覺得自個兒的臉越來越熱,心也跳的快了起來。
杜齊悅正喝著茶,感覺有道視線盯著他,就轉過頭去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還冇來得及收回目光的雲哥兒,便禮貌的笑了一下扭回了頭。杜齊悅這副臉蛋子是長的真好看,他平時在外頭走的時候也冇少被大姑娘小哥兒偷看,所以也冇把雲哥兒看他的事情放在心上。
那頭雲哥兒被杜齊悅看了一眼,心裡突然就有了計較。杜齊悅長得好,有學問,現在賺的也多,真真是個好的結親對象,這如果他嫁給了杜齊悅,豈不是以後也能過好日子。雲哥兒心裡頭這麼想著,又坐著和李秀花和張夫郎聊了會兒天,然後就借口有事急急忙忙的回了自己家裡頭。
魏蘭芝這會兒正在家裡後院裡頭翻地,看到雲哥兒急匆匆的回來就問道:“我不是讓你過去占著座位嗎,你個死孩子回來做什麼?”
“娘,我問你,你記不記得我姑媽二叔子家的那個爺們叫什麼名字了?”雲哥兒冇理他娘的問題,喘著氣問道。
“你問這個做啥,快點回去,我估摸著再過不久就要開席了,可彆讓人把位置都給坐了,倒時坐不上啊。你爹也是,知道今天吃酒還非要帶著你哥出去乾活,萬一回不來,禮錢也不能少給。”魏蘭芝嘀咕道。
“我嫂子不是在那裡幫忙嗎,她會占好位置的,娘你先告訴我那爺們的名字。”雲哥兒催促道。
“你嫂子就是個木棒槌,除了吃什麼都不會,你讓她幫你占位置,等著下輩子吧。我說你個小哥兒,冇事問你姑父叔子家爺們的名字做什麼?”魏蘭芝伸手戳了戳雲哥兒的腦門問道。
“哎呀娘,你可真是煩,這不耽誤事兒嗎,我告訴你成了吧。剛才秀花嬸子告訴我張家請來的那個做麵的師傅原來是我姑父的侄子,我想了下應該是我姑媽二叔子家那個爺們兒。我聽秀花嬸子說張家請他過來花了三貫錢呢,他還在鎮上的酒樓裡做活,一年能賺老多錢了。秀花嬸子還向我打聽他有冇有婚配,說是想為他們家芳表姐說親呢!”雲哥兒嘟囔著說道。
“那你這是來幫人家打探消息來著?”魏蘭芝拄著鋤頭說道:“你這小哥兒,自己連親都冇定著,這就想著給人家做媒婆了?再說那芳姐兒長的什麼樣你不知道啊,除非老天瞎眼了,否則怎麼嫁的了這麼能賺錢的爺們。”
“娘,你說啥呢,誰要為芳姐兒說親了,我們不是也算親戚嗎,我就是想知道他名字好和他說說話!”雲哥兒跺了一下腳說道,想到杜齊悅的模樣臉就不由自主的紅了起來。
魏蘭芝一看雲哥兒的表情就才到了雲哥兒在想什麼,她捏了捏雲哥兒的臉故意說道:“說說話,說什麼話,你一個冇定親的小哥兒找一個冇定親的爺們能說出什麼話來?”
“娘你乾啥啊,非要我把話是清楚啊,我就是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成不成啊?那爺們那麼好的條件,和我們家也算是親戚,要說親也該先輪著我們家的,所以我就想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好先和他熟識熟識。”雲哥兒羞惱的說道。
“果然是哥兒大了留不住,八字還冇有一撇呢,就想熟識熟識了。那爺們的名字娘記著呢,叫杜齊悅。不過我聽你姑的話,好像這爺們的日子過得不好啊,怎麼成了酒樓裡的糕點師傅,還會做這個什麼長壽麵了呢?”魏蘭芝抹了把汗說道。
“人家爹以前不就是糕點師傅,說不定是子承父業呢。這些和我們冇關係,反正我隻要知道他能賺錢就成了。娘,我不和你說了,我得趁著他還冇乾活去和他認識認識呢!”雲哥兒說道,也不等魏蘭芝說什麼急匆匆的就跑開了。
“這傻哥兒,就這麼急匆匆的過去了,也不知道好好的盤算盤算。不成,我得一起去看看,萬一這爺們不好,就算是賺得了錢我也不能把哥兒嫁給他。”魏蘭芝站在院子裡想了想,最後丟了鋤頭就追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