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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2026-05-28 作者: 輕玥桃桃

  我叫不沉,來自蠻荒,我們上古的血脈久到我已記不清我到底來自哪裡。

  我走過南冥幽海,走過荒涼的草原,燥熱的沙漠。我走過過去,去過未來。哪裡有人需要我我就會到哪裡,我是入殮師不沉,我專門完成將死之人的願望,作為代價的交換他們要將靈魂交付於我,他們的執念會完成我的執念。

  “師傅,師傅有客人上門了!”

  新收的小徒弟慌慌張張的跑來敲門,坐在靜室內的我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

  打開門對小徒弟說到“上兩杯茶去前廳。”

  看小徒弟轉身往廚房跑去。我慢慢走去了前廳。

  入眼是一個年輕的丫頭,穿著樸素,身上還掛著腰牌,看來是哪個大戶人家的丫鬟。

  看她低著頭,我輕輕咳了咳,她馬上緊張的抬起頭臉上儘是擔憂之色,看到我猛的跪了下來哭喊到

  “先生,先生求你救救我家少夫人,求求你。”

  我後退一步,抬手扶起了她道“我這隻接死人活,不救人的。”“可彆人都說,說……”她抬著滿麵淚水的臉看著我。

  我再搖頭“傳言不可信。”

  她臉色灰敗的垂下頭去小聲道“先生,我家少夫人有請,還勞請您跟我過府一趟吧。”

  我點點頭轉向後廚喊道“少緣,拿箱子跟我出去一趟。”

  又回過頭對女孩說“這是我徒弟,我出門辦事離不開他。”她點點頭說“阿奴”

  “啊”

  我一愣,她再次重複道“阿奴。”

  我才明白這是她的名字,這時小徒弟拎著箱子跑來,我頷首“阿奴姑娘,不沉已準備好請帶路吧。”

  那名叫阿奴的丫鬟點點頭拿袖子擦了擦眼淚說“馬車已備好請先生跟我來吧。”

  我與少緣登上馬車不知過了多久。隻聽外麵喊一聲“先生到了。”

  我與少緣下車抬眼陳府二字映入眼簾。這是江南有名的鹽商,家境富裕。

  隨著阿奴的帶路,我們步往越來越幽靜的深處,直到一院子前才停下之後她轉頭說“先生,夫人就在裡麵您進去吧。”

  我推開院門,緩步進入,隻見廳內一美婦人斜坐在美人踏上,我挑眉心中了然“夫人,我隻接死人生意,你這……”

  那婦人開口“不沉先生既已看出又何必裝糊塗呢?”我慫慫肩“既然遇到行家,我便實說,你是南冥的鮫人?”

  她點頭,我了然“怪不得陳家如此庶富,你自身道行高深,找我何事?”她笑伸出手“先生把把脈便知。”我探手,倒吸口涼氣“你……”她苦笑“天罰。”

  我看著她嬌媚斜靠,似美人臥榻,臉卻毫無血色,雖與南海鮫人一族冇有什麼往來,但鮫人之美我卻是知道的。

  現在看她似乎道行已在天罰的壓力之下所剩無幾,早也冇有了鮫人的美人姿態,我是有辦法解決,可我做事不收分毫,但也要有我的需要。

  我搖搖頭“你該知道我的規矩,鮫人無魂你拿什麼跟我交換。”

  她開口“事後,我會把鮫珠給你,鮫人最後一顆淚所凝聚的鮫珠是鮫人所有的精血等同靈魂。對先生辦事大有益處。”

  我扶額歎了口氣“說吧,你的故事。”

  南方物靈,尤其是人。

  從出生起,就有許多鮫人在我周圍盤旋,見不得我受傷分毫。我看似身份尊貴,生活富裕。但這隻讓我感到壓抑,我無時無刻的不想著逃離,去尋找我的自由。

  我生於南冥幽海,是鮫人族中最珍貴的血統。我在我十六歲的生辰,我趁著南海深處的蛟神帶著他的兒子拜訪之際,偷竄出宮,回首相望看到大家圍著蛟神攀談,看到父母對神子的讚揚,我冷笑一聲,我知道那是我未來的夫婿,雖然英俊秀美但我不喜歡。當我浮出海麵的那一刻,呼吸著海水外新鮮的空氣,不似宮中的燭香,而是淡淡的帶著一股鹹味,但就是這樣的味道卻讓我分外欣喜。

  “救命啊,救命,冇有人啊,船要沉了,救命啊!”

  聽到呼聲,我好奇的遊過去。

  就那一眼,我看見了他,陳景。他沉著冷靜,絲毫冇有沉船的驚慌,臨危不亂的指揮著人放下小船,尋求逃生。我一時來了興趣,便做法迷暈了眾人送他們至岸邊,我坐在他們的破船上等他醒來。

  不知多久,陳景緩緩睜開雙眼,看見我溫和一笑:

  “姑娘是你救了我?”

  他雖經曆磨難衣衫破舊,卻仍難掩他貴族氣質,陳景儒雅的模樣讓我失神,我傻傻的點點頭。

  他卻因我這副模樣哈哈大笑,好久才平息:

  “姑娘是哪裡人士,叫什麼名字?”

  我搖搖頭,南冥鮫人生於幽海深處,不見天日,平民是無姓氏的,隻有王室中人在十八歲時行及簪之禮,加冕之時才會被賜予姓號,我還未到十八加冕未行哪來的名字。

  隻見陳景微微皺眉:

  “無姓?無名?是孤兒?”

  我點點頭,緊張的看著他。

  陳景突然展顏一笑站起身來向我伸手:

  “既然無名無姓,這南海之地人傑地靈是你我相遇之處,你便叫南靈如何?既無去處從今往後便跟我身旁可好?”

  看著那樣的笑,我突然覺得世間失去了一切顏色,隻有他的笑,我希望這樣的笑永遠留著,就這樣我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偷跑出來的顧慮,忘了族規天罰就那樣傻傻的點了頭,隨他走了。

  “後悔嗎?”我壓了口茶笑問。

  南靈苦笑:

  “在我被圈禁在這小小的一方天地時,看著日漸蕭瑟的樹木還有他越來越少的探望和冷漠的背影,我也時常這樣問自己,後悔嗎。

  如果當初的我遵循規則,也許我現在就是鮫族裡尊貴的王,蛟族裡最受寵愛的王後……

  可是,先生。你知道嗎,愛情就像一副毒藥,經常會讓我們這樣的人生死不如,卻又心甘情願。就算重新來過,我想我依然會選擇義無反顧的跟他走。

  我怔愣的看著眼前這個命不久矣的鮫人,腦海裡不斷回想著她剛剛所說的話,我有些語噎的放下我手中的茶杯,以掩飾我的尷尬。

  一時間,我們都靜默無聲。

  “先生,這般驚詫我的回答。難道先生愛過嗎?”

  正當我不知道如何開口再繼續下去時,南靈先張開了嘴巴,打破了這一時的平靜。

  窗外,鳥雀聲鳴,甚是悅耳。又有流水潺潺,桃花滿天。亭子裡還有幾個丫鬟嬉笑玩鬨,若冇有這屋中愁雲慘淡的景象,這還真是一片療養的聖地。

  聽到,南靈難得的好心情,問出這般俏皮的話,我低頭笑笑,以觀看窗外的景色來躲避南靈疑惑的視線。更想掩蓋我那寂寥落寞的眼神。

  愛?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那個如同陽光一樣的女孩,那個笑起來好像春天的女孩,那個歡笑起來可以讓所有花朵都綻放的女孩,那個我摯愛的女孩,她丟了……

  “皦日……”

  我輕聲低喃,一滴淚悄然滑落,感知到冰涼的我急忙用寬大的衣袖遮掩住麵頰,擦拭掉我的眼淚,我不想讓人看到。

  安撫好心中那受到波動的心境,我又恢複我溫文爾雅的麵孔,轉回頭看向還在等待回答的南靈:

  “夫人,難道不知我的來曆,要知道神本無愛。這種****,我怎麼可能品嘗過。”

  說罷,我左手顫抖的端舉起小幾上的茶盞,輕輕的用茶蓋撩著茶水,期望用這濃鬱的茶香,來平緩我內心的洶湧,我緩緩的舒氣,在茶香的彌漫下再次淡然開口:

  “夫人接著說,不沉聽著就是。”

  南靈聽到我的回話,也並未多說,隻是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才緩慢的開口,繼續她的故事。

  南平城並不太平,昌隆十二年吾王發布詔書要收回鹽商販鹽的權利,歸為官營。

  可世間鹽商泛濫,販鹽又是盈利的大頭,皇室突然要收回鹽權,鹽商失了這份利潤怎會甘心,拖拖拉拉了兩三年鹽權都未收回。昌隆十五年吾王震怒,首拿販鹽大市南平開刀,這殺雞給猴看首當其衝的就是陳家。

  十一月初旬,天氣已近嚴寒。

  “阿奴,快去看看,少爺有冇有回來,這都好晚了。”

  南靈一邊擺飯一邊招呼阿奴。

  “回來了,回來了,少爺回來了!”

  聽著丫鬟的咋呼聲,南靈放下手中的飯碗起身出門迎接。

  還未踏過門檻便被一雙微涼的手給迎了回去:

  “阿靈,快回去,天冷小心傷風又要喝苦藥湯。”

  南靈嗔了陳景一眼:

  “哪有這麼嬌弱。”

  陳景一邊退著身上的褂襖,一邊笑說:

  “那又是誰剛入秋就得了傷寒,躺在病榻上整天嗷嗷叫不喝藥的,還要人哄?”

  不待南靈回嘴就笑著坐上了餐桌:

  “好豐盛啊。”

  看到南靈也坐下來端起碗筷:

  “阿靈這般晚了,你還未用膳?”

  南靈點點頭:

  “在等你。”

  陳景聽聞放下碗筷歎道:

  “阿靈,陳家正逢多事之秋,我日夜忙碌無暇多顧與你,你不要讓我擔心好不好?”

  南靈緊張的握住陳景的手:

  “阿景,你彆生氣,我會聽話的,陳家真的很危急?”

  陳景拍了拍南靈的手“阿靈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說罷便起身離桌,向內室走去,南靈一人呆呆的坐在桌前看著陳景的背影,嘴巴張開了幾次,卻依然無法發聲,隻好就此作罷,看著陳景,上榻休息。

  這是這個月第幾次這樣了,阿景雖然仍像往日一樣對自己溫柔細語,可是他回來的時間卻一日比一日晚。臉上的愁容一日比一日深重。

  他們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疏遠。南靈再也無法看懂這個曾經對她柔情蜜意的男子的心,或者說她從來冇有懂過他。他讓她懂的,讓她欣喜的從來都是他願意讓她看到的,那些隱秘的事,他從未讓她明白過……

  南靈不明白,他們是夫妻,不是嗎,為什麼要這樣遮掩,躲避和欺騙,明明今天他去了右相家裡與右相一家吃了一頓豐盛的晚宴,還和右相的女兒……

  南靈握緊的手中的茶盞:

  “阿景,你到底瞞了我什麼。我隻期望你永遠快樂著,為什麼你寧願相信右相女兒的所言所語,都不肯向我吐言半句你所遇到的困難,難道,難道你真認為我就這般無用嗎?”

  帷幔層層遮掩,給內室帶來無限的曖昧,通常這樣的時間陳景夫婦二人總是喜歡打鬨說笑,可是今日,卻寂靜的可怕。

  在床榻上,抬眼望著床幔的陳景,耳邊還傳來淨室那邊傳來南靈洗浴的聲音,可這時的他早已冇有了往日嬉鬨的心思,大腦裡不斷回想著今日晚宴,右相在席間所說,那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想讓他娶自己的女兒玉娉,隻要這樣陳家就可以轉危為安。父親好像很開心……

  這一夜,注定難眠。

  入夜,南靈轉醒瞧了瞧身旁睡得正香的陳景,輕輕拍了拍小聲喊道:

  “阿景,阿景。”

  見陳景冇有動靜便翻身下床向屋外走去。

  一陣燭香略過南靈安全出府,四處看了看便向海邊略去。十五的月亮在幽暗的海的襯托下更顯明亮,南靈深吸一口氣向深海掠去,這是誰也不知道的秘密,在南海深處是南冥的入口。

  在南冥幽海海底有片花語池,種著大片大片的夢籮,他們知道世間所有的秘密,也知道未來的進程,這是鮫人一族世代守護的秘密,除了曆代繼承者冇人知道。

  南靈小心的躲過所有巡兵,以宮佩腰鈴進入密地,南靈小心的蹲在花籮麵前以鮮血喂養。

  “花籮,花籮快告訴我陳家的命運。”

  一時間喝飽了的花籮紛紛張開了嘴:

  “命數將儘,家破人亡,家破人亡。”

  南靈一驚呆坐在地上,不知所雲,正當再次以鮮血喂養時以求解決之法。

  卻不料境外明珠亮起:

  “快,那邊的兵士加快,密地被人闖進了。”南靈咬咬下唇,回頭看看花籮,下定決心一揮袖帶走了一片花籮。

  當追兵趕到密地隻見人影無蹤,一兵士來報:

  “大人,無人。”

  那領頭者回頭看了看花籮冷聲道:

  “無妨,私自開挖帶走花籮,在出海之際必受責罰,絕無逃脫之能,屆時我們隻需守株待兔。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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