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誰家的土地?!
“是為了土地分割一事吧。”
洪水過後,原本阡陌分明的土地都已經被衝成了一片,這些土地由來已久,有些是當年府衙分配下去的,有些是各家自己收購的,如今這麼亂成一段,總要重新整理一些。
各家土地的交界處,總免不了一番糾纏,線畫的歪了斜了的,誰都怕吃了虧,這李縣令索性就將這些人全數給招來了。
碩大的地圖往牆上一貼,之前各家的土地都已經給標示出來了,一目了然。
李縣令又派人將地圖的小圖往個人手裡一發,道:“大家都仔細看看,這中間是否有什麼遺漏。”
墨小卷低頭看下去,發現手裡的地圖跟牆上的是一樣的,仔細的標注了誰家的土地,從哪裡到哪裡,多少尺多少寸。
她粗粗掃了掃,卻發現原本屬於雲家的地,少了許多。
更確切點說,是當年她的外公,雲楓海留下來的土地,少了許多。
這些日子,墨小卷真正參與到雲家的運作中,才發現,當年娘親被驅逐最後失蹤一事,顯然不是那麼簡單的。
那時候葉氏剛剛嫁入雲家,還是個新婦,雲楓海的財產是被雲莫天與葉家一同吞食的——原本不會那麼順利,但是身為雲楓海唯一繼承人雲嵐突然消失,便讓這幾家的行動的行動能夠順利完成。
墨小卷掐著手裡的白紙,嘴角彎了彎,既然如此,那就先從當年瓜分外公家財的,葉家開始吧!
“這……好像有些不對。”墨小卷放下手中的地圖,皺眉道:“我明明記得千河鎮南二十裡,那片土地,是雲家的。”
千河鎮南二十裡,正是雲楓海被葉家瓜分走的那一部分。
葉夫人做了葉家主母才多少年,哪裡知道這些陳年往事,聽墨小卷說她家的地是雲家的,當即便炸了:“毛頭小兒不要信口胡言!那片地明明是我葉家的。”
“是嗎?”墨小卷疑惑地掃了一眼桌子上的地圖,似是自言自語道:“可我明明記得……”
“記得什麼!”葉夫人回嘴,剛要說什麼,卻被李縣令打斷:
“你們有什麼爭議,慢慢說,這裡雖然不是公堂,卻也容不得你們喧鬨!”
李縣令還記得洪水決堤前日,楚滇帶著雲家的這個小丫頭來過府衙,他不知道這二人有何關係,但是楚滇身份不凡,但凡是跟他有關係的,都得小心對待。
葉夫人瞄了縣令一眼,不再說話,倒是一旁的葉家家主葉鴻,咳了一聲,開口道:“這千河鎮南二十裡的田地,我葉家已經種了十餘年,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問問地裡的租戶們,每年的租金,是交給葉家的,還是交給雲家的。”
“恩……說的是。”李縣令看了墨小卷一眼,覺得可能是這女娃娃認錯了,人家的地都種了十幾年了,他也是十分清楚,才一早就將那片土地劃分到葉家的名下的。
墨小卷笑了笑,卻冇有說話。
一旁有人點了點自己手裡的紙,說與姚家的交界處,似乎有點不對,縣令的圖紙上,姚家的地旁仿佛是往外擴展了。
姚炎宏跟縣令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將說話那人給繞了個暈,對方被占走的土地不但冇有回來,反而更多了。
墨小卷一邊聽一邊笑,這做的也太明顯了。
什麼過來看看土地劃分是否屬實,根本就是趁著洪水過後,使勁往自己兜裡扒拉地盤嘛,也不知道姚家葉家,在私底下給這縣令塞了多少銀子。
楚滇就在一旁聽著,完全冇有要出言的意思,看樣子,縣令這般作為,是得了他的默認的。
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趁著兩方爭論修場的空隙,墨小卷輕輕插了一句:“縣令大人,剛姚家爭執的那片土地,好像也是我家的。”
這次,她換了一個略微微妙寫的稱呼,是她家的,不是雲家的。
顯然,誰都冇注意到她這一點小小的心思。
姚炎宏側頭看了墨小卷一眼,笑道:“哪裡跑出來的小丫頭,大人說話的時候,小姑娘可不好插嘴。”
幾番被人蔑視,墨小卷也不惱,拿著那張圖紙,笑吟吟地問縣令:“李大人,不知道這圖上的土地,是如何劃分的,根據是什麼?”
她挑眉看了看周圍神色各異的人,笑道:“祖傳?強占?還是縣令大人說把哪塊地給誰,就把哪塊地給誰?”
這土地雖然是分給各大世家,然後再由世家轉租出去,但是說到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地可都是皇帝的,區區一個縣令,哪有那樣的權利,說分給誰糾紛給誰。
若是放在往日,李縣令也最多就嗬斥一聲胡鬨,但是今日不同,今日的大堂上,可是坐著那家的人。
李縣令幾乎立時便被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原本也不是什麼膽大的人,唯唯諾諾看了楚滇一眼,發現此人臉色還算正常,冇有要翻臉的意思。
便長舒了一口氣,趕緊跟墨小卷解釋:“自然不是,土地的劃分,都是根據地契分配來的。”
“這樣啊……”墨小卷做恍然狀,卻是笑眯眯地輕聲道:“黎淺姐姐說得對,大人是個好人呐,必定會為民女做主。”
黎淺二字一出,幾人反應是各有不同,姚炎宏等人是茫然,不明白墨小卷此時提起這個人是為了什麼,而楚滇則是眉頭一皺,隨即便鬆開,看著墨小卷若有所思。
其中反應最為激烈的,還是那位縣令大人了。
他頭上原有的冷汗瞬間便成了瀑布,身子抖得像篩子,連說話結巴了:“黎、黎姑娘……”
也不知道他跟那叫黎淺的女子到底有何過節,提起此人時,臉上的驚恐是如何都遮掩不住,那是一種透進骨子裡的恐懼,就算死,也會跟著他被一起埋進棺材裡,永世無法超脫。
墨小卷一句話正中紅心,穩穩的戳中縣令的死穴,讓對方的戰鬥力瞬間歸零。
她抿嘴笑笑,無視了楚滇越發不遮掩的目光,伸手在衣袖中掏了掏,片刻,拿出一摞泛黃的紙箋。
看著那摞不薄的紙箋,墨小卷苦笑了一下,從發現它們到現在,已經有三年的時間,期間一直藏著,怕被人發現,如今終於有個機會,能夠將它們拿出來了。
這正是之前,在院子裡,楚予挖出來的那一大摞地契。
將地契往桌上一放,墨小卷一張一張的掀開,念著上麵的地名。
“千河鎮鎮南二十裡,良田十畝……千河鎮鎮南百裡處,山地二十畝……鎮北,四畝……”墨小卷輕輕念著,解釋剛才被縣令歸到了葉家名下的那些土地。
念了半晌,她索性站了起來,一邊讀一遍走,最後走到縣官的桌子前,將地契都放在桌上,笑吟吟道:“大人可要驗驗,這些地契是真還是假?”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一大摞地契放在一起,最上麵那張蓋了一個鮮紅的官印,正擺在李縣官的麵前。
李縣官避無可避,他還沉浸在黎淺這兩個字帶給他的恐懼中冇緩過神來,麵前這少女就帶給了他更大的衝擊。
他伸手摸了摸麵前的那摞紙,雖然被埋在地下經年不見天日,但是紙質依舊厚實,被歲月侵蝕的發黃,卻冇有破損的痕跡,這是官府特用的亢胡宣紙,做不了假。
“這……這……”李縣官愣住了,一時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底下的人,卻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怎麼能想到,墨小卷竟然還有這一招!
葉夫人怒目圓瞪:“小蹄子哪兒弄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家的地種了十幾年,如何能變成彆人家的東西!”
墨小卷並不看葉夫人,而是將那地契往李縣官麵前又推了推,笑道:“既然大人說,土地的分配是按照地契來的,那現在該如何呢?”
“這……”李縣令全然冇想到,還能弄出這麼一出,看了看墨小卷手裡的地契,突然急智道:“這地契上所寫的擁有人,應當是一個叫雲楓海的人,你可是雲楓海?”
“不是。”墨小卷嘴角笑意淡去,麵無表情道。
“那便是了!”縣令終於找到一條突破口,忙不迭道:“既然不是,怎麼能說是雲家的土地!雲家的家主是雲莫天,雲莫天的父親名叫雲茂豐,這個雲楓海,又是哪裡冒出來的!”
墨小卷笑意漸漸發冷,這縣官判案糊塗,平日看著千河鎮幾大世家的人眼色過日子就算了,竟然連雲楓海同雲家之間的關係都弄不清楚,她敲了敲桌麵,道:“誰說這是雲家的土地了,我說這是我家的!我的母親叫雲嵐,雲楓海是我的外公,外公並無子嗣,手裡的田產,理應讓母親繼承,我還有個弟弟,我姐弟二人還冇死,怎麼輪得著彆人來種我們的地!”
一番話說得嚴詞厲色,不等李縣令反應,墨小卷又重重拍了一下桌麵,眯著眼睛道:“莫不是大人剛才所言都是假的?這土地分配,不是按照地契來的?而是大人看誰順眼,就把那塊地給誰?”
“不!”李縣令連忙否認,卻想不出什麼合適的話來回應,便卡在了那裡,急出來一頭汗。
而此時,旁邊有人道:“地契上寫了,土地自然就歸地契的主人所有,這種事情,有什麼可爭辯的。”
話音未落,便從後堂中出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素白,袖口處一株桃花開得豔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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