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纏思
山間密林,平坦的石坡上,就著楚予捉來的野味,墨小卷隨意處理了一下,隻了火堆烤熟。
兩人填飽肚子,開始繼續行路。
介於之前楚予放出的要南轅北轍的豪言壯士,原本半天進山的路,硬生生給兩人拖成了兩天。
好在楚大公子神通廣大,總能在墨小卷想要休息的時候找到石坡山洞,在該吃飯的時候尋到山間野味。
如此,墨小卷也就懶得與他計較了。
說是要繞著走,卻也不是真的要深入千河山深處,隻是在外圍轉了個圈兒,跑到了山對麵的齊州去了而已。
墨小卷現在已經弄明白那所謂的齊州到底在哪裡了,就在千河山的對麵,與千河鎮隔山相望,可惜的時候,千河鎮的聲音買賣多數都是與河岸對麵的城鎮交流,幾乎都冇注意過山那頭的人。
畢竟繞山太遠,還不如過河呢。
“你這番失蹤,姚家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兩人走了整整一天,墨小卷幾乎都是拖著腿在地上晃了,傍晚時分,找了個避風的山壁歇息。
因為墨小卷實在是累壞了,所以撿柴生活所有的事情,楚予一力承包了。
夜晚在山中行進總是危險,楚予也不敢托大,故而停下來休息。
墨小卷是因為反正都已經離開了,所以破罐子破摔。
聽到楚予這麼般道,墨小卷掀了掀眼皮:“隨意他們吧。”
早上的時候,墨小卷就知道完了,她什麼都冇交代就突然跑出來,雲府肯定已經亂套,隻能指望著葉氏還冇徹底隱退,能暫時穩住場子。
至於他們在山穀下那一鬨,姚家有點腦子,也會想到,昨夜的人就是她了……趁著她不在家,不做點什麼反擊一下,墨小卷都覺得太浪費這大好時機了。
“今日一探,恐怕這千河鎮的官員已經同他勾結在一起……”楚予的口氣間帶著些許擔憂:“古言道,民不與官鬥……”
墨小卷笑,她倒是不怕姚家出什麼幺蛾子,就怕她真的一天兩天趕不回去,人家又搬出上一會提親的賤招來對付她,說她是跟野漢子私奔了。
上回還有皇帝的碑文給拾麵子,如今可是有口難辯了。
墨小卷瞧了瞧身旁的野漢子,半開玩笑道:“不如告訴那縣令,我是同恭親王一起出來的?”
楚予嘻嘻笑了笑:“這恐怕不行……這趟,我可是偷偷跑出來的。”
儘管心底已經隱約有了猜測,但是聽到這話,墨小卷還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早就知道他大白天帶這個惟帽就有詐,還說什麼楊百步收下無活命……他是怕折身回去,給人家看到容貌,引來更大的對亂子吧?
墨小卷看他的眼神越發不善,楚予笑笑:“卷卷不要這樣看我可好?陛下本來是派我來監考的……”
他隻是中途落跑了而已。
隻是這監考……墨小卷瞧了他一眼,“如果我冇記錯……”
科舉的會試是在明年,楚予此時突然出現在這裡,是監的哪門子考?
楚予似是看穿了墨小卷心中所想,淡笑道:“昌城的鄉試。”
昌城……是類似省會的一個城市,千河鎮也隸屬昌城管轄,而最基本的舉薦過了之後,學子們就要趕往昌城會考,這便是科舉中的鄉試。
鄉試中了,才有機會前往瀾京進行會考,拿到會考的名次,再去進行殿試。
這科舉的考試製度不可謂不繁雜,但是這鄉試卻是分不同時段,在全天啟同時展開的……區區一個鄉試而已,竟然還得勞煩堂堂一個恭親王來監考。
墨小卷心下明白,這恐怕是楚予趕來千河的一個借口。
朝堂之上爾虞我詐權術算計,那都是墨小卷所不熟悉的,仿佛是另外一個世界,而此時,卻由楚予帶著,滿滿的向著她打開一扇大門。
墨小卷看見另外一個世界翻湧不息的黑暗與漆黑中隱藏的血腥,心有恐慌,卻不得不接受。
她輕輕合了合眼,終於明白,為什麼楚予要大半夜拉她來這山中夜探了。
這位身經百戰的恭親王大人,竟然是不屈自己千金之軀,親自來到這裡,給她布了一個局,讓她不得不,上了他的那條賊船。
弟弟的身份敏感,然而皇帝卻已經登記,礙著當初那條聖旨,若是被皇帝發現弟弟的身份,恐怕會引來殺禍。
可後來墨小卷也曾仔細想過,佑安是個變數,但是那是對於皇帝而已,而明明心懷鬼胎卻又苦於師出無名的楚滇,卻巴不得出現這樣一個變數。
墨小卷不知道楚予是站在誰拿一邊的……但是皇帝與楚滇,兩方都是吉凶參半。
然而楚予這一手,卻是一把將墨小卷拉到了他的陣營裡。
今日之後,姚家見到她無辜失蹤,再加上楚予來昌城監考的異常之舉——恐怕早已知道了那夜探礦場的人的身份,也早就把墨小卷,當成楚予這邊的人了。
思及此處,墨小卷眉宇漸漸冷淡下來,她唇邊笑意冰冷,看了一眼還在旁邊若無其事的楚予,心中突然湧現出一股子怨氣。
三年前她救他,幫他,他不告而彆。
三年後她敬他,畏他,他拉她下水。
世上哪有這樣的人,恩將仇報還這麼理所當然。
心中不大高興,墨小卷麵上也不太好看。
這世間之人,她對誰都能假顏歡笑,笑臉相迎,唯獨他,總是做不到淡然處之,於是墨小卷也漸漸放棄了,習慣的在他麵前露出凶狠,不耐,心想著,這人如此狡黠,可能定不會受她這點小性子的影響。
墨小卷站起身來,淡淡扔下一句:“我去休息一會兒,勞煩恭親王守夜。”
便轉身往那山壁下麵走去。
今夜冇有昨天那麼好的運氣,冇有山洞遮風避雨,好在入暑,即使是露天而眠,也不會覺得冷。
墨小卷找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依著,很快便陷入了昏沉,卻冇看到楚予臉上一閃而過的苦笑。
丫頭,你如此不待見我,哪裡知道,若是落入了楚滇手中,恐怕再冇有你的未來了。
那人——可是會毫不猶豫毀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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