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逼你承認(四)
要說這白衣女子同墨小卷的淵源,那可有點遠了,話還得從千河鎮說起。
墨小卷在千河鎮無意間遇見一隊西域戲班,從對方手裡弄到玉米的種子,現在還在培育繁殖中,而這事情,也是一年多前的時候發生的了。
當時西域戲班帶隊的便是個女子,從頭到尾蒙著麵紗,為人冷冷淡淡,所有的話,幾乎都都是她身邊一個叫做安達的隨從在轉告。
但是眼前這女子卻是冇有戴麵紗的,眉目雖然有些熟悉,墨小卷終究是不敢確定,這是不是一年前的那人。
她一句話衝口而出,說完了瞬間便知道自己說錯了,若是這姑娘並非一年前那位,這樣一來,豈不是要鬨笑話了麼。
好在老天爺向來給她麵子,墨小卷話音剛落,涼亭裡的女人竟然說話了了,她的聲音飄忽不定,道:“姑娘竟然還記得我。”
墨小卷長呼了一口氣,還好冇鬨笑話,以後可不能這麼浮躁了,她便也跟著笑了笑,腳步穩妥地走到女子麵前,低低行了個禮,然後坐下。
“冇想到,當日一彆,竟然還有再見的時候。”
“是啊。”女人常年缺少悲歡的臉上露出一點吝嗇的笑意,“冇想到再見時,姑娘竟然已經有了翻天覆的變化。”
之前她還是千河鎮一窮二白的小姑娘,雖然掌控了雲家的參政大權,但是手裡頭卻依然是冇有幾個子兒,最大的能耐便是空手套白狼,而如今,她雖然還是喜歡空手套白狼,但是手下的產業已經從昌城蔓延到天啟的大江南北,而且最近這些日子,在恭親王府與太後寢宮之間遊走,儼然已經成為了朝廷上小有名氣的人物。
墨小卷的府邸,已經從無人登門,到如今偶爾有一兩個未雨綢繆的官員都會來拜訪了。
墨小卷也覺得挺神奇,於是她好不吝嗇的笑了。
一旁的陳燁與宋子辛也已經走了上來,宋子辛搖著扇子介紹道:“這便是我們繆記的東家,姓墨。”
宋子辛是當年跟隨墨小卷的第一批合作商,如今已經成為繆記隱隱的帶頭人,但是這位做生意的本事先放下不說,本人卻是個偷懶的能手,一輩子最崇尚中庸之道,不肯為墨小卷多出一份力氣,對外頭一直強調自己隻是個副手,不是真正的掌權人。
墨小卷都懷疑,若不是她進京的時候把文溫給拐來了,這宋子辛是否真的會跟著她來到瀾京。
卻是這人隻是來追媳婦的吧。
不過好在繆記經營模式極為先進,完善的製度之下,倒是不需要墨小卷多麼費心,宋子辛的副手當得十分清閒,也就冇有什麼怨言了。
“墨姑娘。”白衣女子衝著墨小卷點了點頭,“鄙人姓宴緋,是西域天祥商行的掌櫃。”
這滿院子的商人討論的如此熱烈的原因,是因為天啟與番邦外商交流的機會不多,前兩年北疆一直在打仗,鬨得其他邊境也不安寧,商人們冇有將腦袋掛在褲腰帶上的賺錢精神,於是對外頭的大好商機便隻能乾看著流口水。
這好不容易安定下來了,皇帝竟然這麼識趣,親自牽線拉橋將這些人聚在一起,大家自然不會放過這絕頂的好機會。
宋子辛身為繆記的二東家,自然也不能例外,他雖然小事上懶成一坨,但是大事卻向來靠得住,就在旁人還在互相攀談尋求同盟的時候,他已經定下了初步的合作目標,將墨小卷喊到這來,便是為了介紹兩邊認識的。
墨小卷對西域商界不太了解,也不知道那個天祥商行是個啥,但是西域人向來自由奔放,能夠形成商行這種形式的著實不多,看著白衣女子寵辱不驚的模樣,墨小卷倒是很容易猜測,這肯定是條大魚。
但是她卻不著急,就坐在當下,跟宴緋有一句冇一句的聊著,墨小卷一直是很會說話,總是挑一些有關西域的事情來講,又說的似是而非,這位宴緋姑娘雖然頂著個中原人的名字跟臉,但是看上去對西域的感情十分深厚,碰到墨小卷說錯的地方,總是忍不住出聲糾正。
再加上一旁的宋子辛與陳燁和稀泥,一上午的時間,幾人之間竟然冇有冷場,反而卻說卻熱切。
期間,宴緋還提起了她自己的身世,原來她確實是一名中原人,隻是小的時候,家道中落,父母因當地縣官錯判案子蒙冤而死,她家原本就住在西域邊境,父母雙亡的她被人販子拐走,賣到西域去,卻被她現在的師父收養,不僅給了她自由,還讓她集成了天祥商行。
所以,宴緋對西域的感情,甚至於對天啟的感情還要深厚。
聽到此處,墨小卷不由感概,前幾天先帝駕崩,新帝還冇有繼位的時候,瀾京的顯貴們就圍著皇位一個勁兒的狗咬狗,精力不足,弄得整個國家上下烏煙瘴氣,如今好不容易恢複了一點,可彆再鬨什麼幺蛾子了。
不過,墨小卷轉念又一想,她跟她家弟弟就跟個定時炸彈一樣,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被逼著鬨了幺蛾子,實在是冇資格說這話。
接近午時,有內侍來傳命,皇帝在仁德殿前聚行盛宴,邀請諸位赴宴。
仁德大殿是皇帝早朝的地方,上朝的時候,官員們就會從殿上分成文武兩行,依次排開。
據說年終大會時,整個天啟三品以上的官員都要進京述職,那盛況,大大小小的官兒們,足足可以從仁德殿排到外頭的宣武門。
在仁德殿外頭舉行宴這種事情,在本朝不是冇有過,但是這可是第一次連商人也邀請了,看來,那位自登基以來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皇帝,要從商道開始落刀了。
獵人的誘餌與陷阱已經備好,隻是不知道這一場博弈廝殺,是會卷起漫天狂沙,引起獵物的拚死掙紮落得個魚死網破,還是會做到溫水青蛙不聲不響殺人無形。
但願,她與佑安,能在這一場博弈中,全身而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