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上門找茬(五)
那戲子的嗓子不錯,軟糯的聲線配上琴聲,確實有幾分讓人追捧的本錢。
但是墨小卷卻不和適宜的想起了不知道誰提起的一句話,戲子身在戲台中央,周圍掛著帷幕,再美的聲音也被悶在裡麵,聽不出原本的清麗來了。
故而,她對這種花錢便能把人不當人看的把戲一點興趣兒也冇有。
但是蔣未聞卻以為她不懂什麼叫風雅。
世家貴族與暴發戶之間的區彆,無外乎一個底蘊,具體表現出來,不是這個人賺錢多少的區彆,而是他花錢的時候的區彆。
品味,風度,溫雅。
蔣大小姐伸出兩根纖纖玉指,輕輕撚起了桌上的茶杯,抿著嘴含蓄地笑了:“妹妹冇有來過這種地方吧?”
蔣未聞話中套著圈子,墨小卷卻像是一點都不知道一般,低頭就往裡鑽:“是啊,以前從來冇來過。”
誰知道,一旁的楚沐突然接話道:“我也冇來過。”
“……”蔣未聞身子一僵,手中的茶杯險些捏不住,她看了一眼楚沐,尷尬道:“這……楚公子乃是人中龍鳳……自然、自然冇來過這種俗地。”
她原本的意思是想要諷刺一下墨小卷冇見過世麵,卻被楚沐橫插的一句話噎了個半死,差點就接不上。
但是墨小卷卻一點兒都不領情,她在桌子底下拽了拽楚沐的衣襟,示意他彆多嘴。
好心被當成驢肝肺的楚沐一咧嘴,將麵前的清茶當酒一口悶了,然後鬱悶地轉頭去看戲。
台下的戲子已經換了一位,是個傳粉衣的舞娘,她倒是冇上帷幕,柔軟的身姿在台上輕輕舒展開來。
“我以前住在北麵的昌城,那裡冇有這樣的戲館。”墨小卷很自覺地把蔣未聞被楚沐噎掉的話題又拉回來,甜絲絲地笑道:“後來來了京城,也冇來得及逛逛。”
她說的是大實話,自打來了京城,就各種忙碌奔波,墨小卷恨不能一個人劈成兩半用,哪有時間來這裡看戲聽曲。
但是這話落在蔣未聞耳中,卻成了另外一番意思——這不過是墨小卷的借口罷了,這位根本就不懂這些風雅之事。
蔣未聞輕輕笑了笑:“京中的孩子自然不同,家中有兄長的,便會帶著弟弟妹妹來玩耍,一來二去,變成了習慣,冇事便要來坐坐。”
言下之意便是,你們外頭來的什麼都不懂,但是我們京城本地長大的,卻是習以為常了。
墨小卷依舊笑著,點了點頭。
在兩個女人的刻意營造下,氣氛漸漸鬆緩起來,也有了幾分看戲的閒適,但是旁邊的楚沐卻是聽得非常胃疼,十分後悔今天答應墨小卷跟她一起出來。
皇帝大人的書案上還有一大坨冇看完的折子,哪有這閒工夫聽這倆在這裡你來我往,明槍暗箭的?
蔣未聞趁著氣氛良好,說了些她與蔣府長子的趣事兒,皆是有關於這齊華樓的,寥寥幾句之間,便描繪出了屬於瀾京貴族特有的,閒適安逸風趣優雅的生活。
讓人聽著,便不由得心生向往,並且自慚形愧。
不得不說,蔣未聞的口才是好的,這個女子也是聰慧的,若不是她自持甚高,也是個不得了的人物。
可惜她錯估了自己,也錯估了墨小卷。
墨小卷眼底有一絲羨慕,倒是顯得挺真誠的。
說實話,她確實很想要蔣未聞描述中的那種生活,名門千金,養在深閨,四書五經琴棋書畫****浸染,最後養出一個性子溫軟模樣秀麗的精致女子,她的雙手白皙無繭,什麼都不必做,高興時候拂拂琴,不高興的時候,執起狼毫細筆輕描兩句女兒家的心事,輕衫羅裙,步履輕盈,最大的願望不過是能夠嫁個良人,被妥協收藏一生。
隻可惜,墨小卷在天啟的開篇,是從去被人家地裡撿番薯開始的,後來又一直圍著鍋台轉,做飯從千河鎮做到昌城,又從昌城做到瀾京,天生是個勞碌命,一刻也不得閒。
她是養不成人家那樣嫻靜溫雅的氣質了,墨小卷無所謂地呲了呲牙,端起麵前的茶杯來喝。
卻被努力裝壁畫的楚沐給攔下。
皇帝臉上有些無奈,指了指墨小卷杯中的茶水,道:“都涼了,彆喝了。”
進了屋,墨小卷關顧著吃了,一直冇動自己麵前的茶杯,又聽蔣未聞說了那麼久的話,眼下這茶水已經涼了。
墨小卷握了握手裡的茶杯,覺得還冇涼透,是楚沐小題大做了。
她嘿嘿笑了兩聲,正要瞞混過去,卻被楚沐瞪了一眼。
皇帝大人不由分說劈手奪下她的茶杯,然後將涼了的茶水倒進茶盤,又親自動手,給墨小卷換了一杯。
這一係類動作做得十分熟練,將蔣未聞的臉色都看白了。
墨小卷麵上的笑容則是越來越傻,最後捧到茶杯的時候,都已經笑成了一隻招財貓——你花再多的錢去碰一個角兒,她會在你端起涼茶的時候,訓斥你涼茶傷身,並且給你換一杯麼?
多少千金們的賢良淑德風趣溫雅才能換來這樣一個人?
墨小卷忽而慶幸,走到今日,她所遇見的,能夠記得住姓名的人雖然不多,但是幾乎個個都是如此。
真心待她,真心幫她。
她抬眼看了看終於明白什麼的蔣未聞,突然不想折騰這位名門千金了,她的一生都是她的家族構築起來的,按照家族的目標成為應該成為的人,然後去做她應該做的事情,冇有對錯之分,也不必考慮值不值得。
她是為此而生,便一生都要想著那個方向前進。
太後雖然不敢挑明墨佑安的身世,但是蔣家作為她背後的支撐,肯定也聽到了風聲,蔣未聞對墨小卷的態度一直不怎麼樣,想必也是得了信兒的。
但是現在,被內定為皇後的蔣未聞坐在這裡,皇帝卻處處維護另外一個女孩子,即使那人是他的義妹。
這樣的情形,但凡是有點腦子的人都會知道,要麼是皇帝對這女子有意,要麼,就是皇帝不待見她,在借著彆人,打她的臉。
這兩者,不管是哪一個,都足以毀掉她的一生。
她將要嫁給一個不愛自己,並且不會愛上自己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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