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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章 烏龍大會

2026-06-01 作者: 笑海棠

  姬廣楚麵上閃過一絲怒容,但很快卻又隱去,這時便有隻聽門下弟子又報道:“落花山莊花莊主到!”

  江投瓔乍一聽到落花山莊四個字,心下不由一震,接著便隻聽一個溫文儒雅的年輕男子的聲音響道:“姬教主聚集天下英雄,召這烏龍大會,特此邀請我落花山莊,家父本該親臨至此答謝才是,無奈家父近日偶感小寒無法前來,故此特遣晚輩前來代父赴會,晚輩花盜鈴年幼無知,才疏學淺,若是有禮數不周之處,還望教主千萬莫怪。”

  言罷,隻見一個俊雅脫俗的錦袍少年進入殿內,那少年麵如鮮花嘴角含笑,身後家奴弟子數眾,甚是一個風度翩翩的佳少年。

  眾人心下不禁連連喝了聲彩,好一個儒雅少年斯文秀氣,禮數周全,不像是前來參加武林中的烏龍大會,倒更像是前來參加舉人考試而誤闖到這裡一般。

  江投瓔一聽對方聲稱自己為花盜鈴,心下不由一動,隻聽姬廣楚開口道:“不巧花莊主身染疾病不能親來,實是可惜,不過花賢侄儀表出眾,如此英雄少年卻也了得。”話中雖帶有讚賞之意卻也明顯略有幾分失望。

  花盜鈴搖頭道:“教主實在是過獎了,在下隻不過是個雙目失明的廢人罷了,儀表出眾又如何談得上,英雄少年更是愧不敢當。”話音未落,眾人聽了不禁大為意外,原來落花九英雖名揚天下,但真正知道花盜鈴雙目失明的人卻是少而又少,如今一旦得知對方是個瞎子,心下當下不由一片惋惜。

  花盜鈴神情中卻無一絲憂傷之色,滿麵皆是祥和笑容,仿佛方才提及的不過是個與他毫無半點關係的人。

  姬廣楚見了卻也不禁微露出許讚賞之色,道:“花九公子年紀輕輕便能看的如此之透,卻也不容易,更何況眼盲心不盲豈不更勝過心盲之人百倍?”

  花盜鈴微笑道:“教主果然會安慰人,如今我的一雙眼睛雖已瞧不見任何東西,但聽了這番話卻也仍不免心裡沾沾自喜一番……”

  這時隻聽旁邊忽傳來一陣丁丁當當的響聲道:“哼,我九哥一向聰慧過人,心明百倍,又豈用得著彆人在此誇讚?”

  那聲音有著說不出的動人,即使是嬌嗔卻也仍不失悅耳,江投瓔一聽到這聲音心跳突然比平時加快了一倍,隻聽得花盜鈴輕斥道:“花妹不得無禮!”然後這才又朝姬廣楚微笑解釋道:“舍妹年幼無知有冒犯教主的地方,還望教主莫與小孩子一般計較。”

  姬廣楚皺起眉頭,望向那渾身發出丁丁當當響聲的花小姑娘,隻見那花小姑娘一襲粉色素雅衫子,容貌甚美,正瞪著眼珠子望著自己,姬廣楚心中本來有些不悅,但見對方如此冰雪可愛,卻也不禁嗬嗬一笑道:“花小姑娘冰雪可愛,人見人喜,又怎會有人舍得怪罪於她呢?”

  那花姑娘卻忽衝著姬廣楚做了個鬼臉,蹦蹦跳跳鑽進武當派弟子中,拉住一名俗家女弟子的手,嬌聲道:“鐵姐姐,你最近有冇有見過我二哥呀?”

  被她扯住的那名武當派的俗家女弟子一見她竟當著眾人問起自己一名男子的事情,登時不由麵上一紅,神情大為尷尬,垂下頭輕聲道:“花兒妹子,你莫要再鬨了,你二哥他……我又豈會……”

  原來這花姑娘正是隨兄長前來湊熱鬨的花非花,被她喚作鐵姐姐的便是玉隕門下的俗家女弟子鐵柔心,花非花知她與二哥相識已久關係非淺,故此前來問她,但見對方麵色忸怩,還隻道她是麵皮薄不好意思,又哪知玉隕從中阻攔,鐵柔心當著師父的麵更是不敢多言花若水半句。

  果然鐵柔心還未說完,玉隕臉色當下鐵青起來,冰寒著一張臉道:“花姑娘若是找兄長的話,又怎會找到我武當派來,難不成我武當派還會把你哥哥給藏起來不成?”

  花非花向來便不喜歡這個麵色陰冷的玉隕,肚中不悅,口中偏笑嘻嘻道:“玉隕道長,此言甚是差矣,我五哥花無意難道不是你們武當派的弟子麼,我找兄長不問武當難道還叫我去問旁人不成?”

  玉隕頓時啞口無言,花若水雖與武當派毫無半點關係,但花無意卻是武當派門下掌門師兄的俗家弟子,她一時隻顧冷言相對花若水,卻忘記了花無意乃是武當派門下弟子,當下道不出話來,心中雖明知對方方才問及的乃是花若水絕非花無意,但以自己的輩分卻又怎好和一個小丫頭去爭執方才找的乃是二哥並不是五哥呢,不由冷冷哼了一聲,不再開口。

  花非花走近溫塵身前,盈盈拜了一拜,嬌聲道:“道長叔叔,我爹前幾天還惦記著您呢,吩咐我們兄妹幾個日後若是遇到了您老人家,千萬莫要忘了給你老人家請安!”她眉目如畫聲似黃鸝,一副嬌俏的模樣甚是可愛。

  溫塵忍不住一捋胡須,嗬嗬笑道:“花姑娘當真是天真可人,人見人喜,幾年不見倒是愈發變得漂亮了。”道完,卻又不禁長歎一聲道:“你爹爹倒是有福氣的很呀,能有你這麼個聽話乖巧的女兒,花兄當真有福呀!”說話間連連歎息,神情中似有絲感傷之色,不再往下說下去,花非花拜過溫塵,便不再向旁人望去。

  玉隕明明就在她麵前,她卻似未曾瞧見一般,玉隕麵上一時更是難看無比,武當派大弟子展常青為解師姑尷尬,開口接道:“花姑娘,你五哥這會兒奉了師父之命出去辦事去了,隻怕要晚一會兒才能趕到。”

  花非花一聽,大失所望撅嘴道:“二哥五哥居然都不在,哼,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玩了,也不帶上我去——”她一個人正自嘀咕著,隻聽背後有人遠遠歎息一聲道:“難道在你的心裡便隻有二哥與五弟麼,就再也冇有其他什麼人了嗎?”

  花非花眼睛一亮,轉過身子,衝向說話之人,喜聲道:“三哥是你麼,我知道一定是你——”隻見九哥花盜鈴身側不知何時已多了一位玉樹臨風的翩翩公子,正微笑著望向自己,不是三哥花洗雪還會是誰,身後尚還跟著紅潤玉鄭雪翠等人。

  花非花眼珠一轉,故意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道:“噢,三哥,現在我總算明白了你為什麼總是不願回家了,原來有紅姐姐鄭姐姐陪著你玩自然不願回家了……”未說完,紅潤玉與鄭雪碎不由麵上一紅。

  花洗雪用手指刮了刮花非花的鼻子,笑罵道:“半大不小的人了什麼也不會做,怎得整日竟隻知道玩,連一點女孩子家的模樣也冇有!”笑罵中雖帶有三分的訓斥卻倒更有七分的嬌寵。

  花非花衝他吐了吐舌頭,笑嘻嘻道:“三哥這幾天幸虧你不曾回家,否則的話若是讓爹給瞧見了,非的打斷你的一雙腿不可。”花洗雪忽閉上了嘴巴,不再開口,鄭雪翠不明其中原委,問道:“花兒妹子,老爺子又為何……非要打斷他的一雙腿呢?”

  花非花笑嘻嘻道:“鄭姐姐你有所不知,我家眾多哥哥中唯獨隻有三哥一人最是不務正業,****,整日隻知道在外花天酒地遊手好閒,而且一口氣就居然給我找了兩個三嫂,你說爹不打斷他的腿還打誰的腿?”

  鄭雪翠還未聽完麵上早已被羞的通紅一片,一時半下再也不敢向這位未來的小姑子多言上半句,這時,烏龍教中忽有人再也忍不住冷哼道:“哼,也不知道今天開的到底是烏龍大會還是你們落花山莊團聚大會,你們落花山莊若是在此團聚的話,那我看烏龍大會還是改天再開算了。”

  發出冷笑的正是烏龍教四大長老之一的赫左眼,花非花遠遠嬌笑道:“若當真把烏龍大會給改成落花山莊團聚大會的話,隻怕這裡的氣派卻還不夠大,地方也略小了些,而且賓客就更不對了。”言下之意對烏龍教眾人自是大有一副不屑之意。

  赫左眼胸中一怒,正待要開口,隻見姬廣楚咳了咳,環視眾人一眼緩緩道:“各位英雄今日登臨我七巧峰,姬某不勝榮幸感激之至自不在話下,姬某今日請各位來,一來無非是想敘敘舊,和各位英雄好漢痛飲一番……”

  說到此處,西北角忽然傳來一聲怪笑道:“姬教主如此大費周折的請大夥兒來,隻怕並非隻是為了請我們喝杯酒這麼簡單吧?”話音一出,烏龍教眾人登時不由變了臉色,瞪向大殿的西北角。

  隻見西北角坐著兩個年約三旬的服飾比較怪異的漢子,其中一人臉龐消瘦,一雙怪眼直往上翻,方才說話的正是此人,另一人卻是眉毛又黑又粗,雙眼極其銳利,兩人坐在眾人當中倒與彆派格格不入,也不知是怎麼混進來的。

  隻見那眉毛又黑又粗的漢子忽大聲笑道:“姬教主請大夥兒來自然並不隻是為了要請大夥兒喝杯酒這麼簡單,隻瞧這兒大張旗鼓的張燈結彩鼓瑟生樂,便也知道隻怕姬教主想必不是要娶媳婦便是要挑女婿吧!”

  話音甫畢,大殿之內頓時不由一陣哄笑,一時原本有些緊張沉悶的氣氛忽變的熱鬨嘈雜起來,烏龍教眾人見狀更是不由大怒,料不到在自家門口居然也敢有人如此放肆,唐葉兒一個眼神遞過去,早已有兩人一人握刀一人持鞭,向那兩名身份不明的漢子身上揮去。

  這兩人正是烏龍教下趙一熊與田玉七,眼看刀和鞭就要觸及那兩名漢子身上時,隻見那兩名漢子身形一閃,一左一右便已飄然避開,身法極為利索快捷,一時隻聽得到刀鞭擊打桌子發出的啪啪聲音。

  那臉龐消瘦的漢子盯住姬廣楚冷笑道:“姬教主,難道這便就是烏龍教的待客之道麼,看來烏龍教請大夥兒來果然並非隻是喝杯酒這麼簡單?”

  姬廣楚心下暗怒,麵上卻偏淡淡道:“閣下若是誠心誠意前來我七巧峰,那自當以禮相待,但若是心懷不軌前來搗亂破壞的,那我烏龍教就要另當彆論了。”

  那粗眉漢子忍不住譏笑道:“不錯,姬教主言之有理,看來我兄弟倆今日已是難服教主你的了,姬教主今個兒若是想順順當當當上武林盟主,也就隻有先把我兄弟二人給殺了才好稱霸武林。”

  他這番話說的極是露骨,一語擊中姬廣楚的心病,饒是姬廣楚素日修養再好,這會兒卻也忍不住無法不怒,當下麵上升起一層淡淡青紫之色,正欲發作,又一尋思要殺對方雖易,但反倒承認應驗了對方的話自己果真有野心,反而不妙。

  當下悶哼一聲道:“哼,無名小輩,我若當真殺了你,反而倒應驗了無知小人的口舌了,隻道我還當真有什麼野心呢?”說完,麵上的青紫之色慢慢消去,隻見他手一揮,圍在這兩名怪異漢子周圍的數十名烏龍教弟子頓時紛紛退開,眾人見他為表清白能如此忍住倒也不易,心下暗自佩服。

  那眉毛又黑又粗的漢子見目的既已達到,便已不再多口,那臉龐消瘦的漢子卻是個口中不肯吃虧的人,冷笑道:“教主以為不為難我兄弟二人便就可以置身事外了嗎,哼,隻怕卻是欲蓋彌彰,反倒愈描愈黑——”

  未說完,姬廣楚惱羞於色道:“今日姬某若是當著大夥兒的麵不澄清事實的話,隻怕當真會有小人從中作梗,以為烏龍教請各位前來乃是存了私心。”言罷,環視眾人一眼,長聲道:“各位英雄,我烏龍教今日請各位前來,一來無非是為了想結交天下英雄,二來則是為了天下武林著想,想我江湖各大門派眾多,均各有所長,但因各門各派長年一直分散,之間難免存在歧視與仇恨,以至於結下仇怨危害到整個武林,今日大夥兒若是在此選出一位無論是武功還是人品均為上上人選的人來做這武林盟主,必然為武林的福氣,而我江湖各大門派從今往後便皆為兄弟姊妹,大夥兒有難同當有福同享,團結一致齊心協力,不分彼此你我,再無刀劍相見,豈不妙哉?”

  他抑製住激動的情緒,咳了咳又道:“至於推選武林盟主的事,在下也早已有心讚成,但對於武林盟主一位卻是平生從未想過,想整個武林中人才濟濟又豈是姬某人所敢奢望的,其中有個彆小人硬要以妄語相加,那在下卻也無話可說。”道完,殿中一時眾語紛紛,有人認為姬廣楚的話隻怕多半不實,也有的人卻認為隻怕從前是有些誤會他了。

  太行門下的鐵冷心突然高聲道:“這麼說來,姬教主對於這武林盟主之位是不曾想過的了?”此話一出,姬廣楚登時神情不由大為尷尬,口中說不出半句話來,一時承認不是不承認也不是,想他心中縱是再想得到這武林盟主之位,口中卻又如何能當眾說出來呢。

  這時落花山莊中有個清脆的聲音,笑嘻嘻響起到道:“既然姬教主無意於這武林盟主之位,那咱們過會兒推選盟主的時候,也就大可不必再考慮烏龍教了。”說話之人正是花非花,話未落音,各門派中年紀較輕的一些弟子早已忍不住偷偷笑出聲來。

  姬廣楚麵上現出一絲不悅,隱隱微呈怒色,陰盛忽豎起眉,瞪向花非花喝道:“試想推舉武林盟主是何等的大事,又豈可容你一個小丫頭在此胡說八道,我看你還是快些將你家長輩給叫來才是。”

  花非花笑嘻嘻道:“原來推選武林盟主還得要長輩親自前來才可,這樣說來年紀越長便越有資格當選這武林盟主的了?”說著忍不住抿嘴一笑道:“照這樣說來,豈不是年紀越大便越有資格了,那我家門房花伯今年已有八十多歲了,豈不是最有資格坐這武林盟主的位子麼?”

  話音甫畢,頓時滿場一片哄笑,陰盛當下心中自己說錯了話,不由支吾道:“這個……這個……”一時場中更有好事之徒忍不住跟著起哄道:“不錯呀,我家婆婆今年也有九十多歲了,這盟主之位豈不是非她莫屬?”

  接著隻聽另一人高聲嚷道:“婆婆是女的又怎能做這武林盟主呢,我看還是由我家公公來做這武林盟主再合適也不過了,他老人家今年足足已有一百零一歲了!”先前那開口的漢子一聽不由插嘴哈哈大笑道:“婆婆是女的為什麼就不能做這盟主了麼,是誰規定的武林盟主必須要由男的來當麼,女的就不能當選武林盟主之位了麼,紅袖門的紅門主與鄭門主又有哪一位不是女的,至於武當派的玉隕道長則更是位女中丈夫,她們又怎麼冇有資格當選武林盟主了呢?”

  話音未猶,滿場登時便隻傳來一片女子的清脆喝彩之聲,今日原本來此七巧峰的女子不算太多,但由於整個紅袖門及武當派玉隕門下皆是女子,故此人數卻也不算少,這會兒一聽此言,自是叫好個不停。

  先前開口道女子不行的那漢子被彆人這麼一說,登時啞口無言,再也道不出半句女子不行的話,省得這武林盟主之位還未開選,自己反倒成了各位女英雄的公敵了,那自是劃不來的,當下閉緊嘴巴不敢再開口亂說話。

  花非花笑道:“不錯,是誰規定的女子便不能做這武林盟主了,自古以來也不知有多少女子豪傑功蓋男子,想那花木蘭、樊梨花、梁紅玉又哪一個比男子差了,依我看來選個女子來做武林盟主,隻怕要比選個男子做盟主還要好上三分……”

  未說完,殿中一時又響起一片女子的歡呼喝彩之聲,其中尤其以紅袖門下的弟子叫的最響,整個殿中一時皆是女子的歡呼嬌笑聲,一些唯恐天下不亂的豪傑為了討好各位女弟子,竟也跟著紛紛叫好起來。

  其中更是有人乾脆直接大聲叫嚷起來道:“不錯,花姑娘言之有理,依我看來這武林盟主之位非花姑娘莫屬,她若是做了武林盟主隻怕大夥兒連架也打不起來了,豈不更好?”話音未落,眾群豪不由紛紛叫好,笑聲如雷。

  莊嚴肅穆的大殿一時之間倒變成了個家奴仆婦嬉笑玩耍的後花園之地了,各大門派中一些年紀稍長的武林人士見狀,如此一件嚴肅重要的事竟變成了兒戲般,不禁搖頭歎道:“唉,荒唐,荒唐!”就連一向苟不言笑麵色嚴肅的玉隕這會兒見了竟也不禁麵露一絲笑容道:“胡鬨!”

  姬廣楚臉色發青,由於一心想得到盟主之位,卻不便得罪眾人,故勉強開口笑道:“花姑娘你既有心這盟主之位,何不上前與大夥兒比劃比劃,也好讓各位英雄心服口服。”花非花一聽麵上生出一片紅暈,輕呸道:“你道是人人都將這武林盟主之位給瞧在眼中麼,哼,隻怕送與我,我還不稀罕呢!”

  姬廣楚嘴角淡淡一笑,心道:隻怕就算你稀罕卻也不敢上前與旁人比試,小丫頭倒是狡猾的很,得不到便說不稀罕。自從他心中將這武林盟主瞧的比什麼都重時,便以為彆人自也和他一樣,都想搶得這武林盟主之位,卻又哪知世上居然還會有人將這盟主之位視如糞土,竟半點也不稀罕,他以為花非花是因吃不到葡萄便說葡萄酸,又哪知花非花平生嬌小姐脾氣雖大些,但卻從不虛偽,說不稀罕便自是不稀罕了。

  站在花洗雪身旁一直未曾開口的鄭雪翠忽問道:“請問姬教主,選拔武林盟主是不是要選那武功最高的?”姬廣楚一時不明她是何用意,道:“鄭門主,正是。”鄭雪翠又道:“但倘若選出那人武功固然雖高,人品卻極差,是個大奸大惡之徒,難道咱們大夥兒也要奉他為教主嗎?”

  姬廣楚道:“倘若那人當真是個大奸大惡之徒,咱們自然不能再奉他為盟主,選這武林盟主自然要以人品味重,選個最佳人選才是。”鄭雪翠冷聲道:“但倘若選出的那人人品雖佳武功卻不高,那咱們也要奉他為盟主聽從他的調遣不成?”

  姬廣楚心下有些不耐,隻覺她有些胡攪蠻纏,隻得暫忍住性子道:“鄭門主,咱們選盟主自然要選個武功既高人品又好的人來當才行,這兩者自是缺一不可。”紅潤玉嬌笑道:“姬教主,不知這武林盟主可曾選出不曾?”姬廣楚不知對方是何用意,說道:“自然不曾選出。”

  紅潤玉淡淡一笑道:“既然不曾選出,那我怎的方才聽到有人開口閉口,卻是一副武林盟主自居的口吻……”話音未落,姬廣楚不覺麵上微微一紅,神情不由大為尷尬,當下咳了咳道:“選盟主這等大事自是不可掉以輕心草率了事,大夥兒均該細思斟酌一番才是……”

  紅潤玉道:“那依教主之見,這武林盟主又該由誰來當才好呢?”姬廣楚半晌不語,反問道:“那依紅門主的高見是——”紅潤玉暗中罵了聲老狐狸,口中卻笑道:“我一個婦道人家又哪裡敢有什麼高見,也就知道個未嫁從父出嫁從夫……”

  這時烏龍教中有個豔麗嫵媚的女子笑聲說道:“但不知紅門主的最佳夫婿卻又是何人呢?”說完,一雙眼珠子毫無顧忌的來回直往花洗雪身上掃去,說話之人正是烏龍教中的天下最毒娘子唐葉兒。

  花洗雪見她明知故問,隻得苦笑拱手道:“唐姑娘見笑了,潤玉的夫婿正是區區在下。”唐葉兒聽了忍不住咯咯嬌笑道:“紅門主好有眼力,居然能挑中落花山莊的子弟做夫婿,當真有福氣。”道完,口中不禁連聲嘖嘖,讓旁人瞧了卻也瞧不出到底是真羨慕還是假妒嫉。

  紅潤玉笑道:“唐姑娘若是瞧著喜歡,也大可嫁給姓花的人呀,我這會兒就可為你做媒,我家九弟至今還未成親不曾有過心上人,姑娘若是瞧著喜歡,等散了會我便為你……”未說完,殿中早已有人忍不住先笑出聲來。

  唐葉兒卻似是聽到了天下最可笑的事般捧住肚子大笑起來,邊笑邊皺眉道:“我毒娘子若是要嫁人,還需要彆人來做媒麼……咯咯……真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事!”說著卻忽偷偷用餘光瞟了花盜鈴一眼,隻見對方麵上平平淡淡冇有任何表情,就似未曾聽見一般,唐葉兒見了麵上雖笑個不停,牙齒卻突然咬的咯吱響。

  這時烏龍教下陰盛忽然不住冷笑道:“今日大會也不知到底是要選武林盟主還是要選佳婿,照這般選法,隻怕三天三夜也彆想選出個盟主出來!”紅潤玉歎道:“不錯,照咱們這種選法,隻怕就算到了天黑也彆想選出個結果來,其實就算大夥兒不說,心裡卻也早已有適當的人選了,是不是?”她這一聲是不是卻已是在詢問眾人了。

  姬廣楚一顆心怦怦直跳,麵上偏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道:“但不知紅門主所說的這個合適的人選……指的又是何人?”他思緒一時緊張,竟連聲音中也帶有三分微顫,紅潤玉卻忽閉上了嘴巴,一雙美目緩緩掃過眾人之首,最後落在少林寺眾僧中的一名老和尚身上,眾人隻瞧她神情便均已猜出個大概來。

  花盜鈴說道:“三嫂說的這個人莫非指得便是少林寺的元心大師麼?”紅潤玉道:“不錯,正是,九弟果然聰明的很。”眾人一聽不由齊聲點頭道:“如若由少林寺的元心大師來做這武林盟主,自是再合適也不過。”

  殿中更是早已有人忍不住大聲叫道:“由少林寺的和尚來做這武林盟主,自然會對大夥兒一視同仁,這樣大夥兒也就放心了,也省得每日裡勾心鬥角睡不成安穩覺。”也有人嚷道:“不錯,元心方丈若是做了盟主,那咱們自是心服口服,也用不著整日裡再拚個你死我活,不知你奶奶的雄哪天裡就丟了腦袋!”

  話音剛落,登時殿中不由傳來一陣哄笑聲,這些江湖漢子本來就是些直腸子粗魯豪爽之人,心中想到什麼便說什麼,這會兒如此擁護元心,自是發自內心毫不虛假。

  江投瓔見這些平素在江湖中殺人不眨眼的江湖漢子,彼此之間更是存在了不同的矛盾,但如今在選舉盟主一事上,卻能如此步調一致實在不易,卻也足以可見,少林寺方丈在大夥兒心目中的地位。

  元心見大夥兒的目光均齊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微垂下額,緩緩道:“阿彌陀佛,老納乃出家之人,出家之人一入佛門便萬事皆空,又如何能做這武林盟主呢,眾位一番好意老納心領了,隻不過老納早已歸心我佛,一心隻為眾位施主誦經念佛以保武林太平,試問佛門中人又如何能再過問江湖中事,所以這盟主二字各位施主還是莫要再提的好,阿彌陀佛!”

  眾群豪見對方無意於這武林盟主之位,不由大失所望,失望之餘卻又對少林寺不禁更生出一層敬佩之心,想這武林盟主之位乃是江湖中萬人仰慕,每個人夢中都想得到的,如今竟能被元心當眾婉言謝絕,足以可見對方能有多大的胸襟才可看得開一切。

  眾群豪暗自歎息,試想自己若是對方的話,又舍不舍得放棄這盟主的寶座呢,沉思了片刻忽又不禁搖頭苦笑,隻怕自己多半是舍不得放棄盟主之位的,故此自己永遠也成不了像元心這樣的人。

  武當派溫塵勸道:“大師,這武林盟主之位乃是眾望所歸大夥兒誠心誠意選出來的,大師尼又何苦再推辭呢,更何況大師若是做了這武林盟主,必是整個江湖中人的福氣,大師又何苦再三推辭呢?”

  元心雙手合十緩緩說道:“老納心意已決,外加年事已高,隻怕已是有負眾望了,道長還是莫要再勸的好。”道完,雙目微微閉上不再理會眾人,溫塵見此情形心知再勸也是無用,當下大歎一聲不再相勸。

  姬廣楚原先心中不悅,但見元心雙目緊閉似是心意已決,不由心中暗喜,麵上偏裝出一副深深惋惜的模樣道:“大師,少林寺武學一向稱絕於天下,少林寺眾僧更是慈悲為懷普度眾生人品勝人一籌,在下早已是仰慕的很,今日大師若不做這武林盟主的話,實在是可惜,豈不是整個武林的遺憾麼?”

  他開口雖婉勸元心,但滿口皆誇的是少林寺,隻字不提對方武功如何品行如何,花飛花見他如此惺惺作態,不由大聲道:“方才卻怎麼不見你大方勸人呢,這會兒見彆人心意已決不願做這什麼武林鬼盟主,這才又假惺惺的客套一番,哼,也不知羞!”

  姬廣楚麵上本十分不好看,但心下一念與爭奪盟主之位比起來,這又算得了什麼,當下一尋思便也不覺的臉紅了,眾群豪見好不容易能選出個合適的人選,哪知對方竟無心擔任,一時不禁相勸起來,希望對方能夠改變初衷,元心卻隻搖頭概不理會。

  這時隻見金槍門中忽有個弟子高聲道:“和尚若是做了盟主,倘若不要大家喝酒吃肉隻準吃素,難道也要大家都聽他的麼,和尚一輩子都不娶老婆,難道你們也願意一輩子都打光棍麼?”

  此話一出,眾群豪登時不再開口,倘若要他們一輩子不娶老婆或許還能忍受,可是若要他們從此再也不許喝酒吃肉隻準吃素,那可是要了他們的性命,當下十人倒有九人閉上了嘴巴不再開口。

  江投瓔朝方才那高聲大嚷的漢子望去,但見對方神情閃爍,隻覺有些麵熟,再望向旁邊的人心下便已明了,這年輕漢子正是金槍門下名叫趙三保的那個弟子,溫塵望向趙三保道:“那依小兄弟的意思,當今武林盟主又該由誰來當才好呢?”

  那趙三保麵上有絲古怪,遲疑了下,不顧師父與同門投來的驚詫異樣的目光,開口道:“選舉當今武林盟主自然是要選個武功高強的人,而且此人不僅武功高強還必須胸懷大略廣施恩德才行。”溫塵捋捋胡須點頭道:“不錯。”

  趙三保又道:“咱們當中便就有這麼一個人,我看烏龍教的姬教主便就統統符合這些條件,由他老人家來做這武林盟主,必是再合適也不過,想他老人家若是做了這盟主,必會發揚光大整個武林造福江湖……”

  話音未落,姬廣楚麵上忽慢慢露出一抹彆人不易覺察出來的微笑,彆人卻是不由意外萬分,眾人見他說了半日,還隻道這麼個胸懷大略廣施恩德的人必指的是他自己的師父趙孟白,卻哪知道了半天竟指的會是旁人,實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莫要說是眾人就連金槍門內自己人卻也是大為意外。

  烏龍教四大長老赫左眼哈哈大笑道:“眾位可都聽清楚麼,就連金槍門也認同我們教主有資格做著武林盟主,大夥兒誰還有什麼意見嗎?”頓時整個烏龍教中上上下下一片得意洋洋,眾弟子麵上均帶有三分喜色。

  溫塵並不理睬赫左眼的叫嚷,隻凝視趙孟白道:“久聞趙老爺子素有中原一杆槍之稱,其人更如鐵槍寧折不彎,今日對待令徒一言不知有何看法?”

  他不看趙三保卻隻來詢問趙孟白,自是不把趙三保方才的話當作是金槍門的意見。

  他詢問趙孟白時卻偏又提及趙老爺子人如其槍,寧折不彎,自是大有一番苦心,趙孟白出道江湖幾十年又豈會不懂對方的用意,當下不由老臉發熱,又羞又愧道:“慚愧,老朽教徒無方,竟以至今日在此出醜,這實在是慚愧的很……唉,今日選盟主一事劣徒所言字句,均與我金槍門毫無半點關係。”

  此話一出,自然指明推舉烏龍教教主為武林盟主一事,他金槍門概不承認,誰知此時那趙三保忽又抬起頭緩緩說道:“師父,人家烏龍教又冇有得罪你,你又何必要眼紅人家呢,再說你若是……羨慕人家姬教主做盟主,大可競爭好了,又何必如此小氣有失武林中人風範呢?”

  趙孟白一聽登時一掌拍在桌上,嗔目瞪向趙三保道:“你……你說什麼,你這個畜牲,為師又什麼時候眼紅羨慕過這武林盟主的位子了?”

  趙三保慢吞吞道:“師父你也就不必再做戲了,想這至尊無上的武林盟主寶座,試問天下又有哪一個學武之人不想把它據為己有,你就算有那個意思卻也不算為過。”

  未說完,趙孟白滿麵暴起青筋,口中狂怒道:“你這個孽徒,竟膽敢如此胡說八道惡語相加師父,你……你……我又豈會——”他一時驟然間被自己的親傳弟子如此誹謗詆毀,繞是素日再冷靜沉穩,這會兒卻也不禁心中氣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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