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章 回莊
那青狐垂下頭沉思了片刻,暗忖:自己幾人就是與毒娘子動手的話,卻也未必能討得到解藥,隻怕還要搭上老五的一條手臂,想以她素日裡施毒的手段與性子,卻也斷非是個好惹之人,如今居然肯息事寧人,贈上解藥,豈不是最好結局,何況事出有因,這件事本就是四弟的過錯,又怎可再遷怒於彆人。
此番一念,當下不由長嘯一聲說道:“甚好,姑娘所言極是,想姑娘乃一介女流,尚能有如此胸懷,何況我輩堂堂七尺漢子呢,如今姑娘若真能以解藥相贈,五狐與毒娘子之間的恩怨便從此一筆勾銷,兩不相欠。”
唐葉兒微微一笑道:“那如此就多謝幾位了。”
那暴狐聞言,嘴唇動了動,似是心中有些不服,但懾於青虎的威嚴下,不敢多言。
唐葉兒掏出一包藥粉來,遞與青狐說道:“這包藥粉帶回去之後,將它敷在狐四爺的眼上,然後再用白紗將他的眼睛給緊緊裹住,一連五天都不可以見到光,五天之後再用清水洗儘即可。”
她嬌笑接著又道:“隻是這五天之中卻要委屈狐四爺了,想來這五天之中是再也不能見任何的美人了,隻怕他心裡會難受的很了。”
青狐聽了,麵上一時不覺苦笑萬分,他望了望暴狐的右臂,不禁又有些遲疑為難。
唐葉兒麵上淡淡一笑,說道:“至於狐五爺的解藥麼,我今個兒出門忘記帶了……”此話一出,幾人麵色不禁又變了,花非花暗下尋思,想著唐葉兒本就是個喜怒無常的人,難道這會兒她又想反悔了不成?
哪知唐葉兒說完之後,卻忽又眨了眨眼睛,笑嘻嘻說道:“今日我雖忘記了帶解藥,但幸好還記得配方,此去向北,七十裡地有座北婆山,山上有種七瓣黃色的小花,名叫柔骨花,柔骨花七步之內必有種墨黑的草,是為龍舌草,取七朵柔骨花與七根龍舌草,煎熬成汁,一半內服,一半外敷,一天兩次,一連三天皆是如此,三日之後方可化儘毒性。”
青狐幾人聽了,均是大喜,道過謝之後,便要告辭,欲往北而去,以配解藥。
心下卻對毒娘子甚是頭疼的很,隻盼能解了玉狐與暴狐身上的毒性之後,再也莫與這唐葉兒打交道的好,此女實在是計謀多端,性子無常,甚是難惹。
暴狐聽過配方之後,卻並不移動腳步,滿麵悻悻之色,顯是心中對方才之事仍耿耿於懷,想是他從未吃過這般苦頭,更未曾在女人手下栽過,以至難以平心頭之氣。
誰知唐葉兒卻並不望他一眼,隻悠閒的望著彆處,笑吟吟道:“這種柔骨龍舌毒性最為厲害,若是再加之氣惱的話,隻怕毒性會發作的更快些……”
話音甫畢,暴狐麵上的惱恨頓時便已消失了一半。
唐葉兒自言自語又道:“若是再不抓緊時間醫治的話,隻怕不出五個時辰,毒性一旦蔓延全身,隻怕到了那時,縱就是世間再好的靈藥也已醫治不了啦!”
話音未落,暴狐竟已當先搶出店門,一路向北疾奔而去,毫不停留。
隻怕這會兒唐葉兒的那最後一句話,他此刻記得比誰都要牢固,生怕慢一慢,自己的右臂當真會給廢掉了,其餘三狐見狀均不由紛紛離去,往北追去。
青狐離去前,凝視了唐葉兒片刻,遲疑了下,歎息說道:“唐姑娘不計前嫌,肯出手相救四弟與五弟,在下實在是感激之至,從前聽聞姑娘的聲名甚是不佳,如今見得卻也未必屬實,毒娘子卻原來也是個有情有義的人,女子中能有此胸襟的人,隻怕令這世上的男兒也會羞顏的,唐姑娘,你多保重!”道完,離開了客棧。
唐葉兒聽罷,卻隻怔怔發呆,連手中的筷子也已失手掉落在地上,半晌,才慢慢回過神來,苦笑喃喃道:“有情有義?”
她忽縱聲大笑起來,笑過之後,卻忽又低下頭,淒婉說道:“居然也會有人說我毒娘子,有情有義,豈不是可笑的很麼?”
一時間,她麵色落寂,神情淒涼。
花非花也不知道她突然之間怎會變為這樣,卻隻見唐葉兒心緒似是受到極大的震撼,再也無法吃進任何東西,隻見她忽一起身結了帳,獨自一人便奔了出去。
花非花先前對她還有一絲好奇之心,這會兒見她踉蹌奔出,倒不覺又有些擔心起來,忙丟下飯錢,跟著也奔了出去。
唐葉兒一路似是有些失魂落魄,竟也未察覺出有人跟蹤她,花非花跟在她身後,轉過兩條街,卻也不知她到底是要往何處去。
就在尋思自己要不要再跟下去之時,背上忽被人給拍了一下,頓時不由大吃一驚,難道竟讓唐葉兒發現了自己跟蹤她。
當下揮臂向後就是一拳,誰知身後那人卻反手擋住她那一臂,低聲說道:“是我!”
話音一出,花非花卻是不禁又驚又喜,回過身來,隻見身後站著一個笑盈盈的白衣少女,花非花抿嘴笑道:“小燕天,原來是你,你什麼時候居然學會偷偷摸摸跟在彆人身後了?”
原來站在她身後,拍她肩膀的白衣少女正是林燕天,林燕天笑罵道:“就在你偷偷跟在毒娘子身後時,才剛跟你學會的!”
花非花笑嘻嘻朝她身後望了望,林燕天眨眨眼睛道:“你不用再尋了,這次是我偷偷溜出來的,李求劍並冇有和我一起來。”
花非花瞪眼道:“那你為什麼要一個人偷偷溜出來呢?”
林燕天目中現出一絲悲哀,目光遠遠望著唐葉兒,神情低落道:“我懷疑有件事情與她有關,我已跟蹤了她很久……”
花非花還想再問,林燕天卻一把拉住她,眼睛盯著前方,說道:“快跟上,彆讓她給溜走了!”
唐葉兒一路往南行去,速度慢慢騰騰並不算快,冇行出幾步便會有些猶豫,似是遲疑不定到底是該往前還是不該往前。
她這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花非花、林燕天誰也猜不透她到底是欲往何處,唐葉兒一路之上,愈是往南,神情也似是愈為煩躁,腳步也愈加變快。
花非花、林燕天一路遠遠跟在其後,待又行的一段路程,花非花隻覺奇怪異常。
林燕天倒已先忍不住輕“咦”了一聲,對花非花說道:“再往南,不就快到你家莊子了麼,這唐葉兒到底是要去哪的呢?”
花非花嗯了一聲,原來唐葉兒行的這條路正是通往落花山莊的必經之路。
林燕天忽的醒悟過來,說道:“難道她竟已發覺我們在跟蹤她麼,所以這才把我們故意往落花山莊引?”
但又一瞧對方那心不在焉的樣子,卻又不像是發現了她們,心中不由愈加驚奇起來。
唐葉兒往南又行了一盞茶的功夫,離莊子已是愈來愈近,而她卻也愈加顯得失魂落魄起來,冇有奔出多遠,便已可遠遠看得見莊子朱紅色的大門了。
門上方匾上四個金漆大字‘落花山莊’,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大門兩側的高大石獅雄健威猛,氣勢非凡。
唐葉兒卻忽在一棵榕樹下遠遠停了下來,眸子遠遠凝視著山莊,神情中竟有說不出的癡情。
她怔怔望了好久,麵上忽有絲羞澀,一雙靴子卻在地上來回直踩個不停。
花非花一見到闊彆已久的家門,心下竟不由怦怦直跳,又喜又驚,隻恨不得能立刻奔入莊內。
這時,隻見唐葉兒忽手扶榕樹,垂下頭遠遠歎了口氣,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頸脖,似是心中十分猶豫迷惑。
花非花見了卻忽不由心下一涼,暗道:她為什麼要歎氣,她來這裡又是做什麼來的呢,難道是要找莊內的什麼人尋仇來了麼,可是她為什麼又不進去,隻站在莊外,是了,她定是顧忌莊內的人多,這才猶豫到底該不該進去。
花非花此番一想,更隻覺猜測不無道理,想毒娘子一向便是心狠手辣,殺人如麻,從不在乎彆人的性命,今日來到這裡自然不是害人來了,便是尋仇來了。
花非花咬住嘴唇,不敢再輕舉妄動,倘若是對方真的是尋仇來的,那她更是不能眼睜睜的望著她害人的。
心下正自盤算著念頭,林燕天忽一把拽起她,往前奔去,花非花定眼一看,原來唐葉兒已繞過正門,轉到左麵圍牆的一側。
隻見她雙足一點,人已躍入牆內,這一見,花非花更加證實了自己的想法,她若不是來害人的,卻又為何會翻牆而過,不敢從大門進去呢。
來不及細想,花非花與林燕天跟著相繼也躍入莊內。
到了莊中,花非花自是輕車熟路,還會有誰比她更熟悉這裡的路呢,不出兩步,便又已重新跟上唐葉兒,幸好此時剛過午時,大多數人均在房中休息,這才一時不曾被人發覺。
唐葉兒進的莊來,躡手躡腳,一路東張西望,唯恐被人發覺了去,她掠過一個弧形的圓門,愈往前,花非花便愈忍不住麵色驚奇,林燕天正待要問,花非花忽閃身飛快的拉起林燕天,低身躲在欄杆下。
果然唐葉兒不出片刻竟又已繞了出來,原來她方才奔入的地方竟是一處放雜物之地。
她轉而又進了內庭,站在一棵花樹之下,滿頭大汗,竟不知該往何處去。
林燕天見了,皺起眉頭,心下卻是又好笑又好氣,想這落花山莊占地數百頃,縱就是自己來過許多次,一時半下卻也不容易能摸的清楚路徑,何況是你一個外人呢。
花非花見唐葉兒轉來轉去,似是迷了路,心下再也沉不住氣,大叫一聲,現出身來道:“唐葉兒,你入莊來到底想要做什麼?”
林燕天縱是想要阻攔,卻也已遲了,隻得硬著頭皮跟著也出來。
唐葉兒正在蹙眉尋思,到底該往哪去,驟然間見欄杆下忽現出兩個人來,心下一驚,待看清來人是花非花與林燕天時,麵上不禁一紅,奪身便飛奔。
花非花又怎能讓她溜走,上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唐葉兒麵上有絲焦急,並不搭話,隻一心欲要脫身。
她轉身退了回來,卻發覺自己又進入了另一處方才從未到過的地方,心下不由更加急了起來,顯然是自己又走錯了地方。
花非花堵住她的去路,說道:“唐葉兒你快說,你闖入這裡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說著,人已上前,一掌揮出。
唐葉兒並不還手,隻頻頻往後退,似是無心戀戰,此番動靜早已驚動了莊內的人。
一時莊內的家丁子弟已是泉湧般,越集越多,他們見到花非花先是一驚,續而又一見到花非花正與一個貌美女郎交手,不由更是一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