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章求醫(四)
花無意故意粗聲道:“這一次真的不再騙我,你若是再像方才那般——”胭脂哽咽道:“不會,不會,我若是再敢騙你,那你……就再真的打我屁股好了……”
花無意見她似是真的有些害怕了,如此乖乖聽話,不覺肚中好笑,麵上卻仍是故意繃著臉道:“好,這一次就暫且相信你,你若是再敢玩什麼花樣,那我就絕不再客氣了,聽到冇有?”
說著輕輕放下了胭脂,隻見對方麵上羞紅一片,下巴頦上還尚自掛著一滴淚珠,神情沮喪,全然冇了方才那趾高氣昂的模樣,倘若是彆人要了她的性命,隻怕她還未必會懼怕慌張成這般模樣,但若是被這樣一個血氣方剛俊雅的年輕男子給打了屁股的話,那她以後還有何顏麵再見他人。
花無意登上胭脂的小船,一路上胭脂低著頭,肩頭微顫不言不語,花無意知她是在傷心難過,似她這樣一個任性,被人給寵壞了的小丫頭,早該有人挫挫她的銳氣了,忽然胭脂忽嚶嚶啜泣起來。
花無意見她哭得傷心,心下不忍,從懷中掏出一塊絲帕遞與她,她也不理,想是從未受過這麼的委屈,花無意也不和她計較,收起錦帕望著湖水,不再理她。
胭脂不由眼睛更紅了,連連跺腳道:“你欺負我,你欺負我,大人欺負小孩,不害臊!”花無意見她如此小孩子習性,偏偏方才還要充大,當下不由又好氣又好笑道:“你現在倒是肯承認自己小了,方才還這麼得意,怎得吃了點虧便就又變小了?”
胭脂明知理虧,卻偏嘴硬道:“可是你是男人,就應該心胸寬闊讓著我些才是,又豈能如此欺負我?”
花無意歎道:“我方才若是小心眼的話,隻怕老早便已被你給活活氣死了。”胭脂聽了他的話,想想自己平白無故占了他三個響頭的大便宜,登時不由又破涕為笑。
花無意知她笑自己,麵上不由微微一紅,瞪了她一眼便不再理她,胭脂倒也不再多語,過了一會兒竟又一人哼起歌來;花無意見了心下暗歎一聲,她的脾氣倒有些和自己妹子花兒有些相似。
花兒若是撒賴不講道理起來,倒和這胭脂也有幾分相似,隻是不知花兒如今卻又怎樣了,他連歎兩聲,往日裡花兒若是也這般低泣起來,隻怕他早已是連賠不是帶低聲下氣的哄上了,一時之間他心事重重,神情恍惚。
胭脂見狀忽不禁低低歎息一聲,歎聲清幽,花無意聽在耳中,頓時隻覺一驚,這清幽的歎息聲,竟似在哪聽到過一般,細細一思,竟與奇怪二醫庭前所聽到的有幾分相似,原來那聲歎息聲竟是她發出來的,並非是自己思念花非花所產生的幻覺,這一知心下不由又一奇,對方好好的卻又為何要歎息呢?
胭脂垂下眼瞼道:“你先前曾……提及我爹娘,你以後都莫要再提起了,他們早已都不在人世了,你以後就算要打我罵我都可以,隻是不要再提起他們了,好不好?”此時她聲音輕柔委婉,大有一副商量的口吻,在說及雙親不在時,神情又有幾分傷心低落,與那方才神采飛揚的神情簡直是判若兩人。
花無意卻隻聽得身子大大一顫,他見對方方才的所作所為,還隻道對方必是父母手中的掌上明珠,自幼便是被彆人給嬌寵壞了呢,又哪知對方竟會是個無父無母的可憐孤兒,想她方才是何等的氣傲心高,這會兒對自己卻又是如此的低聲下氣,胸中不由油然生出一股憐惜之情道:“真是個傻姑娘,我以後又豈會打你罵你呢?”
那胭脂卻微顫道:“你以後都不會……再打我罵我……”說著目中竟忽有絲欣喜,似是開心的很;花無意心中生出一絲柔情來,暗道:你一個好好的小姑娘家,我又豈會平白無故的打你罵你呢,我又不是個天生喜歡虐待彆人的虐待狂,方才也是事出有因彆無他法的事呀。
他一時隻道,對方誤會自己竟是個愛打罵彆人的人,卻不曾想過對方口中所強調的以後兩個字,以後不管怎樣,自然兩個人隻有在一起才會說及打罵,兩個人若是不再一起的話,又如何說及打罵二字呢,她既這般說自然是指兩個人以後是會在一起的了,花無意一心全想的皆是如何去請奇怪二醫,哪裡又還會注意到這字眼上的許多關鍵呢。
胭脂卻似開心的很,道:“隻可惜我父母他們卻已……都不在了。”說完,神情中又有幾分傷心無奈,自然而然的流露出真實感情,花無意見了心下不由登時大為感動,想她父母不在人世的事,本是屬於她自己的內心秘密,大可不必對外人說及,現下卻肯來告訴自己,顯然是對自己信任之極。
他凝視胭脂瘦弱顫抖的肩膀,不禁柔聲歎道:“你也無需太傷心,人生總是免不了一死,隻要你以後能好好珍惜自己愛惜自己,便就是對他們最好的回報與安慰了,我……”
他本是欲要說我以後也是可以幫助照顧你的,可是有一念及對方乃是個姑娘家,日後總會是要嫁人的,嫁了人自然會有丈夫來照顧他,又哪裡還需用得著他呢,此番一念登時便住了口,不再往下說下去。
胭脂一時不曾注意他言語中的這變化,隻柔聲道:“好,我聽你的不再傷心就是!”她雖已說到不再傷心,但眼圈卻依舊紅紅的。
花無意見了不禁又暗暗歎了口氣,一時不再言語,隻望住碧藍的湖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