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八章 無情穀
那阿妙一路並不多話,隻帶他轉過幾條幽徑,竟來到一處山穀中,剛入穀便聽到一陣瀑布的泉濺聲,隱隱約約從山穀深處傳來。
李求劍頓隻覺全身清涼,放眼望去,隻見穀上懸崖百丈,荊棘叢生。穀的西南山頂有一飛瀑高懸,深淵淺潭,清澈可鑒,傳來的瀑布聲正是從那處傳來。待再走近些,瀑布聲中竟似還隱約夾雜了幽幽的琴聲。
隻見不遠處的一棵高大的鳳凰樹下,坐著一名臉遮輕紗的宮裝婦人,正在樹下全神貫注的彈著琴,身旁尚站著一個女郎,那鳳凰樹高大挺拔,在微風下輕輕擺動樹枝,散發出一股幽香,直沁心脾。
那阿妙將人帶到樹下,垂下頭,向彈琴的婦人低低說了聲:“島主,人已帶來!”那彈琴的婦人仿似冇有聽到,目光仍集中在琴上,手指撥弄著琴弦,阿妙退回一邊,不再多話。
李求劍卻見這彈琴的婦人手指雪白,腰肢婀娜,長發烏黑,看似年紀並不甚大,頂多也就隻有三十多歲而已,他見阿妙喚對方為島主,不免心下吃了一驚,江湖之中一個如此讓人談顏色變的神秘島嶼的主人竟會是這麼一個嬌弱的年輕高雅婦人,豈不是讓人意外萬分?
那婦人彈完一曲,住了手,目光望向遠方,也不知在想些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歎了口氣,緩緩說道:“米三姑,阿妙你們暫且先退下吧,讓我和這位李相公說會兒話。”那站立一旁的女郎與阿妙登時點了點頭,應聲退下。
李求劍上前拱手道:“在下李求劍拜見島主。”那婦人並不望他,隻隨意撥弄琴弦,輕輕道:“你可知道我為什麼隻願見你一人?”李求劍說道:“求劍不懂,還望島主明示!”仙惡島島主歎道:“你可知這座幽穀叫什麼穀?”
她不等李求劍回答,又道:“這座幽穀又叫無情穀,但凡在這座幽穀裡呆久了的人,多少都會變得有些無情,在這無情穀中見你這麼一個無情之人,豈非再合適也不過。”
李求劍忍不住說道:“不知島主所說的無情卻又指的是什麼?”那仙惡島的島主幽幽道:“幾日前這島上曾來過一個姓仇的人,自稱仇九娘,據說是被一個無情的人給拋棄了的可憐女子,不知李相公認不認得此人?”
李求劍一聽,登時心下又羞又愧,說道:“不知這位姓仇的姑娘如今在何處,還望島主以實相告,李求劍將感激不儘。”那島主沉默了片刻,柔聲說道:“我聽說那姓仇的女子本是你定下婚約的妻子,但因你後來又喜歡上了一個姓林的姑娘,就拋下了她,是不是?”
李求劍一時無言以對,那仙惡島島主幽幽歎道:“為什麼男人總是這麼容易變心,不肯守信盟約,曾定下的婚期盟約,這麼快就又統統忘的一乾二淨……”她說話的時候,眼睛望著遠處的鳳凰樹,神情淒苦哀婉,一時似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李求劍忍不住問道:“那這姓仇的女子如今又在何處呢?”仙惡島島主嘴角忽閃過一絲冷酷的笑容,說道:“你真的想見她,好,那你隨我來,我這就帶你去見她。”說著緩緩站起身來。
向西走出幾步,在另一棵鳳凰樹下停了下來,指著樹下的一個土丘慢慢說道:“你自己看吧,她就在這裡!”李求劍順著她手指的地方,見她指的竟是一座新墳,當下不禁心中一涼,失聲說道:“什麼,你……說她就在這裡,你……你……”
那島主點點頭說道:“不錯,她現下就在這堆黃土之下!”李求劍退後一步,手腳冰涼說道:“你殺了她?”仙惡島島主目光淒迷,笑道:“一個被男人給拋棄了的女人,留在這個世上還有什麼意義呢,我不忍心看她再受苦下去,所以就殺了她,把她葬在這無情穀中,也好讓她知道這個世上的男人都是無情的,以後再也不要相信任何一個男人。”
李求劍又驚又怒,說道:“所以你就把她給殺了?”仙惡島島主冷笑道:“想我仙惡島每年也不知要殺多少人,又豈會再多嫌這一個?”李求劍凝視新墳,想起仇九娘那無奈而又多情的目光,怔怔痛道:“都是我害了你,若不是我也不會白白耽誤了你十年的青春,若不是我,更不會讓你枉費了自己的性命……”
他忽然抬起頭,望著仙惡島島主,怒極反笑道:“好,她與你無仇無怨,你居然也會殺她,果然是個瘋狂的邪惡魔島,哈哈,果然名不虛傳!”仙惡島島主冷笑道:“你以為當真是我害了她麼,哼,其實真正的凶手卻是你,若不是你喜新厭舊,棄她如棄敝帚,她又豈會落到這種地步,真正害了她的不是我仙惡島,而正是你。”
李求劍痛心道:“不錯,是我害了她,若不是我,她也不會落入如今這般地步,可是自古以來殺人者償命,你仙惡島要了她的性命,就該為她償命才是!”說著,雙臂一振,人已縱身上前,想他素來便是不喜與人為惡,如今聽得仇九娘居然命喪仙惡島,心下一時竟難以自己。
那仙惡島島主見他出手,袖子一揮,人已騰空躍起,李求劍心下悲憤,出手間早已傾注全身內力,大有拚命之意,來勢自是勢若奔雷,快如閃電,仙惡島島主見對方來勢凶猛,一時倒是不敢小窺。
待拆得十幾招,那島主每每到關鍵時刻,總似是手下留情,並不痛下殺手,李求劍因心中悲痛欲絕,一時竟也未曾察覺,他忽左掌一揚,又已朝對方身上擊去。
那仙惡島島主目中閃爍,神情中似是有絲欣慰,有絲溫暖,有絲喜悅,望著李求劍似是有話要說,一時以至慢了半步,身上登時挨上李求劍一掌,倒在地上。
這時,隻聽遠處一聲嬌叱:“住手!”隻見從鳳凰樹後穿出兩個人來,一前一後攔住了李求劍,李求劍定睛一看,不禁又驚又喜,連連說道:“怎麼會是你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原來從鳳凰樹後奔出的兩人赫然正是仇九娘與林燕天。
仇九娘冇有理他,麵色焦急地奔到仙惡島島主身前,扶起對方,口中說道:“七娘,你冇事吧,都怪我,要不是為了我,你好端端的又怎會受傷?”那仙惡島島主卻緩緩抬起頭,淒笑道:“九娘,你贏了,他果然如你所說的是個有情有義的人,值得你為他付出十年的青春,唉,剛才若不是瞧在他聽到你死去的消息時,是那樣的悲傷,隻怕他老早就已活不到現在了。”仇九娘麵上現出一絲悲喜道:“是,我早就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偏你不信,要試探他,若不是試探的話,又豈會讓自己受了傷?”
李求劍滿麵疑惑望向仇九娘說道:“你喚她什麼,她又是……你什麼人?”仇九娘歎道:“我喚她七娘,她叫我九娘,你說我們是什麼關係,我自然是她的妹子了!”李求劍待聽到‘我自然是她的妹子了’這句話,饒是再鎮定的人,這會兒也忍不住驚詫萬分。
那仙惡島島主伸出手臂,緩緩除掉自己的麵紗,露出廬山真麵目來,一張國色天香的麵孔,竟與仇九娘有幾分相像,李求劍一時說不出話來,那仙惡島島主歎道:“我與九娘本來就是同胞姊妹,長相當然有些相像了。”
林燕天紅著眼睛說道:“仇姐姐本來就是萬島主的親妹子,島主又豈會殺自己的妹子呢,她之所以這樣,隻不過是故意試探你罷了……”她說完,接著又說道:“至於我,萬島主待我很好的,自從霍嫂把我帶出那座庭院之後,就給帶到仇姐姐的住處,她們對我都很好,誰也不曾為難過我。”
李求劍望住她們,還是很迷惑,仙惡島島主微笑道:“你一定很奇怪我和九娘既然是同胞姊妹,為什麼我姓萬,而她卻姓仇,是不是?”仇九娘幽幽接著說道:“我原先也是姓萬,隻是小時離開此島之後,這才改了姓仇……”
那仙惡島島主萬七娘,歎氣說道:“家父萬惡仇本是此島的前任島主,隻因他……老人家生前作惡太多,以至殃及家人子女,我萬家兄弟姐妹雖眾多,但都死於非命,眼看家裡人丁越來越稀少,我們這才決定將小妹送出島去,改姓仇,想讓她今後一生遠離江湖之爭,能過上平淡幸福的日子,無奈她離島這麼多年,最終卻還是逃不出命運的捉弄,落得這般下場,唉,看來什麼都是上天早已注定好的了。”
說到此間,心中一時感慨萬千,似是從九娘身上又想到自己悲慘的命運,李求劍聽了她這一番解釋之後,心裡的迷惑這才紛紛迎刃而解,當下心中又羞又愧說道:“求劍一時魯莽,不知島主的一番苦心,冒犯之處,還要請島主寬宏大量。”
萬七娘苦笑道:“所謂不知者不怪,你拋棄了九娘,我本有殺你之意,無奈九娘死活不依,這才和我打賭要來試探你一番,還好你總算為了她肯找我拚命,雖不是為了男女之情,但對九娘總算尚有一份情意在,可見你還有一絲良心。”
李求劍聽了更是愧疚不已,說道:“九娘之所以這樣,全是因李求劍而起,李求劍心中已是愧疚,如今又傷了島主,我……我……實在是無顏見你們。”萬七娘苦笑道:“你無需自責,這一切也許都是天意。”
李求劍遲疑說道:“在下還有幾位好朋友,不知道他們怎樣了,島主準備如何處置他們?”萬七娘沉默了許久方道:“那至少待我見過他們之後,才可以確定該如何做,你那位姓江的朋友此刻隻怕早已在相思崖上等我了……,你們隨九娘先回去,待我去去就回!”說完,便欲轉身離開。
李求劍上前一步,說道:“島主請留步,李求劍還有一事想請教島主!”萬七娘停下腳步,李求劍道:“不知道島主與落花山莊可有什麼關係,為何這仙惡島上竟也種滿了與落花山莊一樣的玉蘭花,莫非……”
說到此處,萬七娘麵色一白,回過頭來,瞪住李求劍道:“你到底想要說什麼,你以為什麼,我和落花山莊之間有的隻是仇恨,我和他們勢不兩立!”李求劍緩緩道:“若當真冇有一點關係的話,又何來的仇恨呢?我聽說十年之前,落花山莊曾逼迫一個女子投了海,不知……”
未說完,萬七娘一張臉毫無血色,曆喝道:“你給我住口,你不要因為你和九娘的關係,我就不會殺你,你若是再敢胡說八道,我……我就……,九娘還不快帶他走!”說完,人已似疾風般,飄向遠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