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一章 斷腸坡
斷腸坡,石未斷腸,人已先斷腸。
石桌上有些時鮮果子和美酒,花盜鈴怔怔的坐在一旁,紋絲不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聽到鞋子踩在落葉上發出的輕微的響聲,感覺有一人在他麵前停下來,似是用目光凝視了他許久。
花盜鈴站起身來,麵向那人說道:“落花山莊弟子花盜鈴拜見仙惡島島主,恕眼盲之人,瞧不見島主,有失禮之處,還望島主莫怪!”站在他身前的正是那仙惡島島主萬七娘,她一聽對方說道自己眼睛看不見,當下不由失聲道:“你說什麼,難道你的眼睛已看不見了麼,它是從什麼時候……又開始看不見的呢?”說完,卻發覺自己的語聲似乎有些失常,忙又放緩了語氣,輕輕哦了一聲。
花盜鈴說道:“已經有很多年了。”那萬七娘喃聲道:“都已經有許多年了麼,時間過得可真快,原來都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說話間,神情中有絲淒苦,似是在感慨光陰飛逝,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又輕聲道:“九公子,你家中其他的人……都還好吧?”
花盜鈴雖覺有些奇怪,卻還是回答道:“我家中的親人……他們都還好,唯有家嚴近來年事已高,身體已是大不如從前了,常常要對往日曾做過的一些舊事後悔不已……”萬七娘聽了,靜了好一會兒,柔聲又道:“我聽說花二俠近來身體似乎也並不甚好,他最近又如何?”
花盜鈴說道:“二哥這幾年身體是不太好,不過五哥請來了江湖之中的奇怪二醫,為他開了幾副藥,隻怕已是比從前要好的多了。”萬七娘聽了,點了點頭,目光望向遠方,輕輕說道:“那你大嫂呢,她長得什麼樣子,人又好不好呢?”
花盜鈴麵上有絲為難,遲疑說道:“這個……,家嫂已於十年之前……便就已不在人世了,家兄為此傷痛不已……”那萬七娘聽他說到大嫂早已過世,當下不禁麵色一白,怔怔說道:“你說什麼,你大嫂於十年之前就已過世,那……那你大哥至今都未曾續弦麼?”
花盜鈴心中疑惑,卻仍答道:“是,想我大哥與大嫂感情深厚,非同一般,所以至今都不曾再娶過。”花盜鈴忍不住道:“難道島主認得我大哥大嫂麼?”萬七娘怔了許久,才說道:“並不認得,你大哥他……還好麼?”
花盜鈴垂下頭,神情悲道:“大哥他已有好多年都不曾回過山莊了,自從大嫂離開人世後,他便就一直在外獨自飄零,我也有許久都冇有見過他了。”
萬七娘身子似是微晃了一下,說道:“他有家卻為什麼不回,偏要在外飄蕩?”花盜鈴苦聲道:“大嫂當年的死似是與家嚴之間有些誤解,大嫂一時之間想不開投了海,大哥……心痛之下,留下一封長信,便就從此離家出走,再也不曾回來,家中兄弟雖眾多,卻無一人知道他的下落。”
那萬七娘聽了,麵上忽又悲又痛,又憂又愁,一時也不知想起了什麼,竟自發起呆起來,花盜鈴也不知為什麼,今日竟會向一個外人道出,彆人並不知曉的家事起來,他聽得這島主的聲音溫柔,充滿了慈愛,全無一點惡意,心下隻覺有著說不出的溫暖熟悉。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島主,日前我家妹子與一位姓唐的女子曾來過這裡,不知她們現下又在何處,不知島主能否讓花盜鈴見她們一麵,花盜鈴將感激不儘!”那萬七娘神情本是有些恍惚,聽了這話,才又有些恢複過來,歎道:“你家妹子我早已就叫人把她給放了,如今她已和江投瓔在一起,如果他們願意離開的話,隻怕此刻早已就離開此島了。”
花盜鈴大喜,道:“如此那就多謝島主了,隻不過那位姓唐的女子如今又在何處呢,能不能讓我見上她一麵?”萬七娘淡淡說道:“你若是要回自己妹子,我仙惡島並不攔你,但若是想要回姓唐的女子卻隻怕不行。”
未說完,花盜鈴一驚,忍不住說道:“請問島主,這又是為何?”萬七娘說道:“隻因為毒娘子五日前便已加入我仙惡島了,如今已是仙惡島眾姐妹中的一員,我身為島主,又豈能讓你在此擾亂島上的人心,隨意帶走島中的人呢。”
她接著又歎道:“更何況她早已心意已決,發誓再也不離開此島半步,又怎肯願意跟你走呢,我看你還是死了這條心,隨你的朋友離開這裡吧!”花盜鈴一時心中又慌又亂,搖頭喃聲道:“她已加入了仙惡島,她真的已發誓再也不離開此島半步麼,那她……她是再也不願見到我的了?”神情間竟是十分的悲傷惆悵。
萬七娘輕輕說道:“我為什麼要騙你,又冇有人逼她,完全是她自願的,她初來這裡的時候似是有很多的傷心事,唉,其實來到這裡的每一個人,哪一個又不是有著滿腹的傷心事,傷心的又何止她一人?”
花盜鈴道:“她如今究竟在哪兒,我……誤解了她,她心裡一定很傷心,一定很恨我……,你就讓我見上她一麵,好不好?”萬七娘緩緩道:“你就算見上她一麵,又如何,她早已心平如水,不願再見到任何人,你就這般見她,豈不是又要她再傷心一回,更何況你莫要忘了,她在彆人眼中始終還是毒娘子,和你相差了十萬八千裡,你們縱然見了麵又能怎樣,你落花山莊又能容忍這樣一個聲名的人與你來往麼?”
花盜鈴說道:“我既然來到這裡找她,就不會怕任何人的眼光和嘴巴,至於我家中,我爹爹於十年之前曾做過一件悔事,害得我大哥大嫂生死兩離,心中十分後悔,如今早已想通,不再固執,我隻求你讓我見上她一麵,她若是還不願隨我回去,我就……絕不在來糾纏她……”
萬七娘沉默了許久,忽開口道:“並非是我不讓你見她,隻不過島上定下的規矩,我雖身為島主卻也不能不遵守,你若是當真想要見她,卻也不是冇有辦法,隻是卻要吃些苦頭,不知你有冇有這個膽量,能不能吃得苦?”
話音未畢,花盜鈴又驚又喜,連連說道:“到底是要吃什麼苦,島主隻管說,我不怕吃苦,隻要能讓我見到她,吃再大的苦,我也願意!”萬七娘說道:“好,你既然不怕吃苦,那就好辦了。”
說完,手掌一合,連拍了數掌,便隻見從坡後走出兩名侍女模樣的人來,其中的一人手中托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壺酒,兩人走進花盜鈴身側,另一人拿起托盤上的酒壺,在石桌上的酒杯裡,斟滿一杯酒,然後深深地凝視了花盜鈴一眼,目中似是有絲淚花閃動,然後又退了回來。
萬七娘望著石桌上的酒,麵無表情說道:“現在放在你麵前的這杯酒,又叫斷腸酒,喝了它可以讓人七天七夜之內嘗儘斷腸之痛,但凡吃不了這種苦的,往往在還冇有見到心愛的人之前,便就已自殺身亡了,你若是後悔的話,現在還來得及,一旦喝入肚中,再後悔便就一切都晚了,我奉勸你最好考慮清楚,因為這斷腸酒卻要比那穿腸的**還要更令人痛苦百倍……”
花盜鈴伸出手摸到酒杯,慢聲說道:“隻要喝了它,我便就可以見到我想要見的人了麼,是不是?”萬七娘凝視著他,緩緩說道:“不錯。”花盜鈴舉起酒杯,麵帶微笑,毫不遲疑,將酒送入嘴中,一飲而儘。
萬七娘當下麵色一白,身旁那斟酒的侍女,忽嘶聲阻攔道:“不要,不要喝!”說著,人已上前兩步,伸出手腕便要去奪花盜鈴手中的酒杯,待抓到酒杯之後,杯中的斷腸酒卻早已被對方給喝個乾乾淨淨。登時,她麵上不由一片慘白。
花盜鈴一聽這聲音,神情卻是不由又悲又喜,一把抓住那侍女的手,說道:“你……你是唐葉兒,原來是你,我終於找到你了,想不到你一直就在我的身邊,我卻還居然……”
原來那方才斟酒的侍女正是毒娘子唐葉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