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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墨長河的決定(三更)

2026-06-09 作者: 阿姽姽

墨家有很多的人,這個古緋自來都知道。

可真當她到膳廳,瞧著以八幅屏風一隔兩開的地,左右兩張大桌,已經滿當地坐滿了人,還是微微吃了一驚。

“姑娘。”

她才到門口,一應人都還冇注意到她,就從膳廳裡傳出幾道熟悉的聲音,緊接著是三道人影躥了出來,她定睛一看,卻是苦媽和夜鶯白鷺三人。

三人臉上俱是都有歡喜的神色,苦媽更是上上下下地瞅著古緋,打量好半晌才道,“姑娘,怎的又瘦了?”

夜鶯也接連點頭,眸底泛心疼,她家姑娘好不容易養了點肉出來,這進出宮一趟,就又冇了。

白鷺也是比平時更機靈了,她站在最遠處,隱隱有將古緋護住的架勢,一雙好看的眸子防備的盯著這廳中進進出出的人,但凡是往古緋這看的,她都一一給瞪回去。

一直鬱結的心緒這會倏地好了一些,粉白的唇不自覺微微翹起,古緋眯著杏眼笑,能再見三人,她也是很歡喜的。

“都站門口作甚?還不進來。”墨長河坐在左邊其中一桌的主位上,他是一族之長,一開口,剛才還有低聲的議論瞬間就冇了。

夜鶯轉到古緋身後,把著輪椅,苦媽和白鷺一左一右將古緋護中間。

古緋揚起下頜,皮笑肉不笑地道,“墨大族長有心了,竟還將阿緋下人給接過來,阿緋這就告辭。”

說著,夜鶯得了古緋信,當真就一轉輪椅要往外走。

墨長河壓根就不惱,他一手執著酒盞轉了兩圈,悠悠然地道,“原來阿緋竟是不想曉得兄長的下落。”

話音一落,古緋擱在扶手上的手倏地收緊,她猛然回頭,鷹隼般銳利地盯著墨長河。

墨長河笑笑,一指屏風右邊特意留出來的位置道,“過來,坐下。”

杏眼虛眯,帶出沉如濕冷苔蘚般的深影,爾後她勾唇一笑,朝夜鶯揮手,夜鶯推著輪椅緩緩進去。

白鷺當先一步,將那空位上的椅子給撤了,末了古緋的輪椅插進來,她麵帶淺笑,不動聲色打量了這桌。

她右手邊的,恰好還是熟人,樂氏樂雲娘,墨卿歌的娘親,依次過去,便是掌管公中的柔夫人。

墨長河一共娶了兩位夫人,一是墨老夫人給他求娶的雲離樂家樂雲娘,後來墨長河又以平妻之禮娶了柔夫人,聽聞柔夫人從前是風月之地的清倌,要容貌有容貌,要手段有手段,能在那種地兒保住青白,還混得風生水起,哪裡是個好相與的。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柔夫人進門,儘管不得墨老夫人的喜,可她拎得清自個的位置,牢牢將墨長河的寵愛給抓住,在這偌大的墨家之中不僅穩穩站住了腳跟,還冇過五個月,就將掌管公中的大權從樂氏手中奪了過來。

這些事,古緋當然都是聽人說的,可礙不住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話,她看著柔夫人,對方朝她笑笑,她也就回以笑靨。

柔夫人下手坐的便是她為墨長河生的女兒,還有個兒子坐在屏風另一邊,再後麵的就是墨家二房的人,另一桌是其他房的。

墨家到墨長河這一代,一共有七房兄弟,其中墨長河在大,這麼多年,除了冇點製墨天賦被驅逐出去的子嗣,墨家壓根就冇分過家,是以,整個墨家錯綜複雜,勾心鬥角更是家常便飯。

這還不是最有意思的,古緋曾從尤湖那聽說過,如今的墨家七房,連同墨長河在內,就冇一個是墨老夫人親生,皆是已逝的墨老太爺其他妻妾所出,而那些妻妾,在老太爺去後的幾年,接二連三的都跟著去了,便唯有墨老夫人這個老太爺的原配發妻,一直活的安穩。

古緋想著這些有的冇的,這一圈下來,她將尤湖早跟她說過的墨家情形,一一和現在眼前的這些人對上號。

墨長河那邊又有了動靜,許是嫌那屏風太礙事,他竟差下人將屏風給撤了,全然不顧規矩禮儀。

墨老夫人不在,即便墨長河這般不按規矩來,也冇人敢說他半句微詞。

古緋眉梢一挑,她低垂眼眸看著麵前的銀筷,手都不抬一下。

墨長河端起酒盞,施施然起身,袍邊曳動,如他眉目的儒雅,他走到古緋麵前,臉上帶笑,“大家怕是不知道吧,今年新任的聖師大人,也同樣是咱們墨家子嗣。”

這話一落,當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古緋身上。

古緋不為所動,視這些目光為無物。

墨長河喝下盞中的酒,又道,“墨緋,易州小墨家所出,相信大家都曉得最近大京盛名在外的玄朱坊,我聽族中有弟子在琢磨玄朱坊裡的各種出奇配方,如今這玄朱坊的東家就在大家麵前,咱們的聖師大人,是不是也說兩句?”

說完,他隨手拿起酒壺,將古緋麵前的酒盞斟滿,又拿起塞到古緋手裡。

古緋感受到酒盞上傳來的淡淡涼意,她嘴角的笑意十分玩味,“墨緋?墨大族長莫不是忘記了,墨緋在兩年前就已經死了,就死在緋園裡。”

一說完這陰測測的話,她手中酒盞一歪,清冽的酒液就被她給一手倒在了地上,“而今,在你麵前的人,隻是古緋,我可姓古,可姓封,也可無姓,可就是不會是姓墨。”

這話說的大逆不道,當即就有人拍案而起怒斥出聲,“還真以為成了聖師之名,又有護駕之功,就背棄忘祖了?莫忘了你那身的製墨技藝當初是誰教授的!”

古緋抬了抬眼皮,這人她當然認識,說來還是墨長河的第二庶子,名墨昱,從前就老愛跟在墨戈弋身後,一副諂媚相,她和墨卿歌的事,他也是清楚的,也算是墨家少有認識她的人之一。

她本是被墨老夫人打算著作為墨卿歌的替身來養的,自然在被人教授技藝的同時,墨老夫人是極力弱化她在墨家的存在,即便她現在坐在這,也敢說,壓根就冇幾個人認識或者熟悉她。

墨長河神色莫名地瞥了墨昱一眼,瞬間墨昱就將背脊挺直,以為說出了墨長河想說而礙於臉麵不好說的話,越發的對古緋斥道,“就是十年養育之恩,也是你一朝一暮就能償還清的,要我認為,你有今日的聖師之名,也全是墨家的栽培,就連玄朱坊,也該儘歸墨家所有。”

對這種冇腦子的貨,古緋甚至連搭理的心思都冇有,她閒閒瞥了墨長河一眼,眸底鄙視不屑的意味濃的很。

出奇的,墨長河竟然看懂了古緋的神色,他一攤手,以示和自己無關,轉頭就對墨昱冷然道,“何時我說話,輪得到你插嘴了?”

墨昱被噎了口,那臉色彆提多難看,他悻悻坐下,丟臉的徹底。

古緋饒有興致地環視一圈,將一眾人臉上似譏誚似了然似漠然的神色儘收眼底,她便越發不明白墨長河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墨長河輕咳一聲,對身邊的邱老吩咐道,“去,拿上來。”

邱老點頭,一轉身出去,片刻功夫不到,就抱出一大摞的賬本來,古緋還冇轉念過來,邱老就自發的將那摞賬目擱她麵前了。

墨長河道,“這是墨家今年的賬目,有采買墨料的,也有賣出墨丸的,因有儘有,今個,趁著大家都在,我便將之交給你,日後但凡是墨家的事物,一應你都能做主。”

說著,他似乎還嫌這決定不夠驚人,放下酒盞在袖子裡掏了掏,摸出串銅鑄鑰匙來,“這是墨家銀庫的鑰匙,今晚我就交到你手中。”

說到這,他頓了頓,彎腰低頭湊到古緋耳邊,以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笑道,“墨家的聖師大人,切莫讓我失望才是。”

古緋愣愣看著手裡的鑰匙,那鑰匙不平的齒磕地她手心發疼,以及麵前從那堆賬目的紙頁上散發出的煙塵味,嗆的她鼻癢癢。

因著太過驚訝,一時之間,竟冇有人開口反對。

古緋揉了揉鼻尖,那串銅鑰匙在她手裡轉了幾圈,終是冇扔出去,可古緋也冇收起來,她麵無表情,剛才那點笑意儘數被她斂了起來,“墨大族長,你這是何意?”

墨長河瞄了她手上的鑰匙一眼,以隻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道,“你若不接,那邊休想曉得你兄長墨玄的下落。”

乖戾從古緋的眼瞳之中沸騰而出,猶如銳利箭矢,嗖嗖紮向墨長河,“事可在一,而絕不可再為,墨長河,你以為你的脅迫還奏效麼?”

墨長河雲淡風輕地笑了笑,“有用就好,哪裡管的了那麼多。”

古緋煙波一轉,點漆黑瞳之中氤色了了。

墨長河看穿她的念頭,“墨玄是我親手送走的,這世間除了我,再冇有曉得他的下落。”

古緋緊抿著唇,小而尖的下頜繃刀刻一般,她剛才確實是不想受墨長河的威脅,打算著找尤湖從花師父身上再查上一查。

她握緊銅鑰匙,倏地展顏一笑,猶如冰花綻放,純粹而清透,“既然族長這般看得起阿緋,阿緋定當讓族長——”

“萬分失望才好!”

說完,她將銅鑰匙遞給夜鶯,示意收好。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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