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往事
方成宜放開了他，起身道：“天色已晚，我要回去了。”溫秀嶽點頭讚同，“我送你。”方成宜冷冷的看向他，“不必了，溫二公子。”說罷便抬腿離去了。蘭陵回來是正巧碰上有些失魂落魄的方成宜，“郡主，事情已經交代妥了。”方成宜點頭道：“好。蘭陵，回府！”
二日江州學館便傳開了，方三公子遇刺的事，許多世家小姐便紛紛來向方成宜打聽，方成宜閉門同許榮錦喝茶，“小錦，你說她們怎麼就這樣關心我哥哥呢？”許榮錦喝了一口茶，笑答：“我怎會知道。”方成宜笑道：“你知道，你隻是不肯說。”許榮錦聞言柳眉微微一挑，繼續看著手中的書，淺笑道：“成宜心中不是有答案麼？”
方成宜歎道：“上次端午，哥哥不過顯露幾麵，這些世家小姐便一窩蜂的上去，我哥哥倒是成這些江州子弟中最好的花朵了？”許榮錦“噗嗤”一笑，“也隻有你才能有這般有趣的比方了。”方成宜冷笑道：“她們不過是被家族利用罷了，倒是有幾分可憐，那些世家也有幾分可恨。”
許榮錦抬眸看了看方成宜，她的眼眸深而靜，那一刹許榮錦看不出她心中所思，就像猜不透方成宇一般。許榮錦不在說話，隻安靜低頭看書，“小錦，你為什麼不關心哥哥？”許榮錦再次抬眸，此時的方成宜正狡黠的看著她，許榮錦立刻垂下眼眸，淡淡道：“三公子做事自然有三公子的道理。”
方成宜愣了愣，她竟然這樣輕描淡寫，難得她不喜歡哥哥？方成宜隻好道：“果然是能讓祖母留心的人，果然是我認定的人，與她人不同。”許榮錦笑歎，“隻怕對門外的人來說，在她們眼中我不過和她們一樣罷了。”方成宜望了望屋外來來往往的人，“平庸之人才會認為彆人和自己一樣，或者更低。”許榮錦輕笑，“今日的你說的話，倒讓我不認得你了。”
方成宜並未收回目光，笑道：“是麼？我不覺得。”許榮錦歎了口氣，“成宜，你可是有什麼事？”方成宜垂眸許久，才問道：“為什麼人會利用人來達到自己想要到？”許榮錦合上了書，淡淡道：“《政謀要論注疏》批注過‘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人為了自身的利益自然會利用一些東西來滿足自己。例如我要上樓，便要用梯子，我要采蓮，便要利用扁舟。奸者，以人為梯，忠者，以人為槳。都是利用，看得卻是利用的人的本心，是忠還是奸。”
方成宜眼中一亮，“小錦，多虧你了！”許榮錦愣了愣，“什麼？”方成宜自言自語道：“所以姐姐是梯子，二哥是奸者！”許榮錦不解道：“成宜，怎麼了？”方成宜拉起許榮錦的手，漸漸的臉上的喜悅消退了下去，“可是，我還是輸了。”許榮錦看著她眼中的光芒散去，看著她眼中茫茫的霧海，“成宜，為什麼呢？”
方成宜淡淡一笑，“小錦，我告訴你我和溫秀嶽的故事吧！”許榮錦輕輕點頭。
八歲的方成宜便早早的來到了軍營，所有人都嗬護著，可是她要強的性子總是不斷的磨礪著自己，每每與將士交手，若有一人不用儘全力，她便認為是對她的不屑一顧。就在那一年，方成宇在回了一次江州後，帶來了溫秀嶽。他們的初見，便是她在與人對戰。
士兵的長矛剛好劃過她的右手手臂，露出雪白的臂膀，隻這一下，便看見那臂膀淌出血來，顯得這般觸目驚心。那士兵明顯有些不敢了，方成宜大吼，“你愣著做什麼？戰場上你就是這樣對待敵人的？”那個士兵咽了咽口水，道：“是！”那聲音分明是顫抖的。
之後的搏鬥中，那位士兵明顯慢了下來，方成宜因為用力握著手中的長槍血一直在冒出，結痂開裂，再結痂開裂。直到將那士兵撂倒，她橫跨在士兵身上，長槍直抵那士兵的喉嚨，才冷靜道：“你遲疑了，去領罰吧！”“是！二小姐！”那士兵隻好灰溜溜的離開了。這便是方成宜的規則，不用儘全力，便是藐視她，軍法二十大棍。
溫秀嶽再次看到她時，她已經換了一身寶石綠的圓領袍，頭發高束，在木樁上練習，她布滿汗珠，充滿稚氣的臉上卻顯示出旁人冇有的堅毅。溫秀嶽注意到她右手上的顏色加深，便喊了她一聲，“二小姐！”方成宜竟被他嚇了一跳，從木樁上跌落。
溫秀嶽忙上前扶她，“你是何人？”方成宜推開他。“在下溫秀嶽，是見二小姐的傷口開裂了，並非故意嚇二小姐。”方成宜專心練習，並未有所發覺，左手附上去竟有點點血跡。方成宜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多謝。”方成宜起身拍了拍深深的沙土，便要離開。溫秀嶽心中笑道：真是個倔強的小丫頭。“
“二小姐這樣練習對傷口無好處，隻會加重病情。”方成宜的目光狠狠的刺向他，“與你無關！”溫秀嶽大笑，“若是二小姐想以後再也提不起長槍，那請。”說罷溫秀嶽擺出姿勢，似要讓她走。方成宜嘟了嘟嘴，冷靜道：“好你且說來聽聽！”溫秀嶽拱手作揖道：“小姐可以試試左手單手拿槍，右手除了每日上藥，飲食上也要注意。”
方成宜新奇道：“左手拿槍？一隻手拿槍？”溫秀嶽點頭，便拿過一直士兵操練的槍，用左手揮舞起來。方成宜眼中一亮，依舊一臉鎮定，“多謝，既然如此，那麼你便替我安排吃食吧！”隨後的幾日，方成宜開始學習左手拿槍，每隔日溫秀嶽也會搭弓，去林子捕獵，將那獵物身上的筋給方成宜燉湯。
方成宜那是還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子，但是就想每天看到溫秀嶽，即使每次自己都冷著臉。溫秀嶽卻看到明白，她一直是一個倔強的小丫頭。直到幾個月之後，紮布派人來交流經濟貿易，她穿了一身京中女兒的衣服打扮，怯生生的站到他麵前，喚了一聲，“阿嶽哥哥。”
她笑了，他也笑了，溫秀嶽溫柔的看著她，真是個倔強的小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