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試探
兩姐妹正合計，一個老婆子匆匆來報，“二位小姐隻怕不好，伍夫人來的馬車拔了縫！”許榮銘聽了遂淡然的吩咐起來，像個當家的人：“讓人修一修便罷。”那婆子蹙眉歎息道：“正是這個原因，伍夫人似乎生了氣，夫人的嬤嬤正在外院討說法呢！”許榮銘一時沉思，許榮錦拍了拍姐姐的手，“我同你一起去吧！”
二人到外院時，伍夫人身邊的範嬤嬤便拉著一個工匠上來請安，“給二位小姐請安！”許榮銘微微頷首，微笑著問道：“嬤嬤怎麼不進去伺候伍夫人？”範嬤嬤躬著腰身，不卑不亢道：“請二小姐做主，我們夫人的馬車拔了縫，這事該如何？”許榮銘道：“自然讓工匠們來修的。”範嬤嬤輕聲一“嗬”，“二小姐，難道不知道我們夫人的車怎能讓那些粗苯之人染指呢？”說罷看了一眼那個工匠，許榮錦聽著這話似乎不對勁，似有試探的意思。便道：“嬤嬤錯了，這車的華貴異常自然要的是工匠們的匠心獨運了，有怎麼會粗苯呢？”
範嬤嬤微微屈膝，“四小姐安，四小姐說得不錯，隻是這馬車的工匠怎麼也不能用許府的。”許榮錦輕笑，“怎麼了，那不成府裡的工匠就差了些麼？”那工匠一直不敢言語，聽許榮錦這話以為在偏幫他，這才道：“二位小姐恕罪，奴才就是說了一句不得體的話，那裡知道這位嬤嬤不依不饒起來。”範嬤嬤不屑的瞥了他一眼，然後正色看著許榮銘，“工人不得體，就是上麵的人不得體；上麵的人不得體，就是管家的人不得體。二小姐，奴才說的可有不對。”
許榮銘被範嬤嬤的氣勢壓製住，雖然外表極度平靜，心中早已亂做一團。許榮錦看著範嬤嬤目光中咄咄逼人的氣勢，隻好道：“嬤嬤這樣在我和姐姐的麵就說我們母親的不好，就是得體了？那那個工匠說了什麼不得體的話？”範嬤嬤冇想到的是這個許家的四小姐如今竟然成長，果然是士彆三日當刮目相待。範嬤嬤依舊淡然的將工匠的話複述了一遍，“早不壞，偏偏這個時候拔了縫，府裡那麼多的車馬，卻要什麼南海木，那裡去尋。”許榮錦抬眸忘了一眼姐姐，許榮銘再次鎮靜下來，看著那個跪在地上哆嗦著不敢抬眸的工匠，淡淡道：“你當真說過？”
那工匠立刻伏在地上，“小姐恕罪！”而後範嬤嬤正著身子平靜的說道：“其實二小姐你無法管理這件事的，這官家的是二太太，小姐還是請二太太去吧！”許榮錦聽出這話中範嬤嬤對許榮銘的不信任。許榮銘死死的攥著許榮錦的手，她能夠感到這是挑釁。許榮銘冷靜了一會，忽而道：“南海木，你當我是傻子麼？昨日入賬之時便寫有南海木入兩百斤。”範嬤嬤突然有些遲疑，難不成許榮銘果真在學習打理家事。又見那工匠的驚慌失措的模樣，便知了。“奴才……奴才不知啊！奴才是抱怨了些，可那南海木著實冇有啊！”
範嬤嬤突然行禮，“小姐自行處理吧！夫人那裡走不開人的。”許榮銘好容易送了口氣，看著那工匠，“‘言多必失’，自個兒去領了板子吧！”那工匠聽了感動的磕了幾個響頭，連滾帶爬的離去了。“我瞧著伍夫人分明是讓範氏來試探示威的。”周嬤嬤無奈道，許榮錦望著伍夫人的那一輛華貴的車，歎息道：“隻怕今日的示威還有著呢！”許榮銘惆悵起來，“如若是拿母親的菜品大做文章，隻怕這又是一關了。”許榮錦心中有稍稍的欣慰，姐姐如今能想道這一層，而剩下的便是擔憂了。如今母親的處境著實是騎虎難下。
果不出所料，席間伍夫人便給了許老太太家宴中最難接手的話。
才入席伍夫人便和溫氏二人說起話來，大家也都客套著場麵也不尷尬。許榮薇和許榮蕙兩姐妹也許久不見府裡其他姊妹了，除卻許榮寧如今已經是八個月的身子，不便歸來之外，如今還添了一個與她們同歲的桂榮靜，府裡都稱她桂姑娘。“我們聽說我們一走，四姐姐也去了桑園是麼？”許榮蕙好奇道。
當初分家而立時，桑園的四分之一便分了出去，而後許由璋經營之下如今有拓展開去，也有了如今許家桑園的半數。伍夫人聽見許榮蕙提到桑園，便對著許溫氏惆悵起來，“要不是蕙丫頭提到桑園我都快忘記了，我哥哥告訴我，明年開了春，這江州的織造隻怕要重新定了。”許溫氏臉上的笑容有些凝固了。從前的三大江州織造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如今這十年裡不乏後起之秀，許老太太這一次倒有些拿不住了。“哦是麼？看來明年又是一場角逐了。”溫氏風輕雲淡道。伍夫人見她如此，便知她心中已然是失了底氣，止不住歎息起來，“也不知明年有哪三家有這殊榮了？”許溫氏含笑點頭，便不在說話了。
月初上，絲竹畢，唯餘一抹皎色散清輝。
“人走茶涼便是這個道理吧！”許榮錦坐在一邊看著下人們收拾著桌麵上的殘羹剩菜，歪歪倒倒的茶碗，失神的喃喃道。楊柳蹦蹦跳跳的拿著一張帖子，看許榮錦出神的模樣，笑道：“我由一樁好事，小姐姐要不要聽？”許榮錦擱下茶盞，興怏怏道：“說罷。”楊柳將身後的帖子拿了出來，狡黠的看著許榮錦，“小姐，郡主下帖子來了。”許榮錦腦中突然蕩起鐘聲，他回來了！
楊柳看著許榮錦失神的模樣，撅了噘嘴，“小姐不高興麼？”許榮錦冇有理會她，楊柳試探的伸出手在許榮錦麵前晃了晃。許榮錦才回過神，遂看向身後的綠煙，淡淡的吩咐道：“你去回祖母吧，說我去去就會！”許榮錦看了一眼楊柳，依舊淡淡道：“走吧！”
許榮錦才走了不過一射之地，方成宜便大步流星的來了，“小錦！”許榮錦正要行禮，方成宜便二話不說的扯著她走，許榮錦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好在楊柳扶著。方成宜“噗嗤”一笑，“你也太輕了吧！”許榮錦垂眸，不敢說話。她的心很忐忑。
八月十五，再見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