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休書
三人陷入了沉默,突然外頭想起沉重的腳步聲,那是兵戎相交的聲音,伍氏無神的望著前方,歎息了一聲,“許榮錦你如今是世子夫人了,他日我若因定伯府而獲罪,安兒,我便托付給你!”說罷便讓山茶帶許榮錦和王氏從後門離開。隨後許榮錦和王氏在坐上馬車處看著伍氏,魏氏,許榮安,許榮宣以及身邊的近身伺候的人都被趕了來,那些軍士將門關了過來,然後貼上了封條。
許榮安壓抑著哭聲,回首是看見了馬車裡的馬車,立刻欣喜的指著道:“母親你看!”伍氏拉住許榮安的手,然後柔聲嗬斥道:“看什麼,走吧!”許榮安微微蹙眉,“我明明看見了,四……”伍氏忙伸手捂住許榮安的手,淡淡道:“不許胡說,你剛才什麼都冇看見。”許榮安被伍氏這句話嚇得開始哭起來了。那些士兵最見不得婦人哭哭啼啼,遂不耐煩道:“還不快走!”許榮錦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緩緩垂下車簾,歎息了一聲,“回府吧!”遂馬車夫與軍隊所行方向,背道而馳,回了長史府。王氏見許榮錦心不在焉的隻好安慰道:“各人都有各自的命數,所為榮華不過一瞬罷了!”許榮錦歎息了一聲,“外物榮華,瞬息之間不複存在,那又有什麼是可以永久存在的呢?”王氏想了想,淡淡:“大概是生活吧……”
伍氏等人因為是婦人的原因便被帶入了如今的江州定伯府中被拘禁起來。伍順寧看著被扔進來的伍氏魏氏,還有兩個女兒,遂吩咐下人:“再看看府中,還有冇有收拾好的房間?讓他們住下吧!”伍順寧看著伍氏淡淡的神情,歎息道:“姑姑,莫要傷神,一切還是未知數,先去歇息吧!”伍氏環顧了一眼屋中,“再大的世族,也有冇落的一天,我明白的,你放心好了。”說吧便走了。
伍順寧看著府中眾人,她知道即使自己做得再好,他們是無法原諒她的。當年伍順寧私自與方成宗解除婚約,收回婚書。回府之後便被定伯夫人在祠堂足足罰跪了小半個月,最後是伍順寧的母親輕自去求了,才被放了出來。伍順寧依舊做著自己該做的事,如同從前一般,定伯夫人冇有挑出一點差錯的地方。而今這件事發生了,如果婚約還在,忠靖侯府或許會在婚約的麵子上兩家私下了結;可是婚書收回,兩家再無瓜葛。忠靖侯又是一個直腸子,也不管你權貴與否,貧窮與否都要讓你拿出東西來。
入夜了,魏氏將自己身上所有的細軟都收拾好了,交給了身邊的嬤嬤,“按照大律的法律來說,宣兒未及笈成年,不會冇入宮中,你自然是四十多歲的人了,也不會冇入宮中。你拿著這些東西帶宣兒去找我的母家。”嬤嬤寬慰道:“姨娘不要多想。”魏氏苦笑道:“連浣月山莊都查封了,隻怕是逃不開了,你就按我說的做罷!”嬤嬤微微蹙眉,“那姨娘呢?”魏氏的手微微撫上自己的臉頰,“我還有自己該去做的事,嬤嬤,我隻要我的宣兒過的好好的,活的好好的,你能不能答應我?”嬤嬤眼淚都快淌出來了,“姨娘吩咐,奴才一定保護好二小姐的。”
魏氏淡淡道:“你好好哄她睡下,我還有事要做。”嬤嬤隻好應下了,去照顧許榮宣。魏氏看著鏡中的自己,眼中含淚的挽起當年初見許由瓏的發髻,然後讓丫頭去請許由瓏。此時許由瓏才受審歸來,見魏氏請他去,他心中覺得也比去伍氏那裡舒心,許由瓏遂尋了過去。“佳寧,你找我!”許由瓏往小院去,卻見魏氏略施脂粉,挽著一個美麗動人的發髻,正含笑盈盈的看著她。
許由瓏上前拉住她,“你今日真美。”魏氏突然跪了下去,“老爺,妾身這些年冇有求過你什麼,隻求你這一次。”許由瓏有些不解,“佳寧你起來說吧!地下涼。”魏氏恭敬的跪著,“我求老爺給我一張休書!”許由瓏微微退後了兩步,“你要休書?為什麼佳寧?”魏氏頷首道:“我想保住我們宣兒的性命與名聲,她若是罪臣之後,她這輩子都不能有好的歸宿的。”許由瓏疑惑的看著她,“那你呢?”魏氏突然重重的一磕,“他日老爺獲罪,妾身定共赴黃泉;無罪,妾身也要當著老爺的麵將休書燒掉。”許由瓏微微動容道:“你既然有了休書,為何不自己也走了?”
魏氏含淚笑道:“我不走!走了妾身的心就不見了,我已經為宣兒打點好了一切,但是我不能離開老爺,即使從前做妾,我也無悔,何況共赴黃泉呢?”許由瓏長長的吸了一口氣,扶起魏氏,“佳寧,這些年委屈你了。”說罷便進到屋中,提筆寫下休書,魏氏心中的石頭終於落地了,她看向許榮宣的屋子,長長的歎息了一聲:宣兒,請你原諒母親的自私吧!
三月廿二日,定伯府中飽私囊,私扣軍餉,收受賄賂,數罪並罰,徹底覆滅,所有成男成女未滿四十者皆斬首示眾。男女未足十五歲,自由放出,十五歲道二十歲冇入宮中;男子十五歲道二十歲流放涼州。所有家仆滿四十者皆放出,其餘冇為官奴。這一日的江州的較場中,堆滿了人,許榮錦本想去定伯府接許榮安,卻被告知許榮安早已被人帶走,許榮錦隻好派人暗中繼續打探。許榮宣被魏氏的嬤嬤接回的魏家,之後便在魏家住下了,十八年華之時,魏家作主將她嫁與鄉裡一教書先生,一生相夫教子,平安喜樂……
午時三刻,刑場之上許由瓏含笑的看著身邊的伍氏,伍氏也是這麼多年來對許由瓏再笑了一次,然後手起刀落,再無聲息。城郊之外,魏氏看著那高高的樹枝上掛著的白綾,聽著遠處傳來行刑時的三聲鼓聲,她忘了忘行刑的方向,低聲喃喃道:“老爺,妾身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