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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2026-07-21 作者: 碼代碼的Gigi

自己還未走出大堂,他就已經將酒店房間訂好了,陳昭冇有再推脫,趕緊坐地鐵過去。他看起來很趕時間,幫她訂完房間就離開酒店了。

對著導航找到酒店,她抬頭就看見門童,門童微笑著為她打開門時,她心中咯噔一聲。再抬頭看酒店名,她都差點克製不住地要化身白眼狼,責怪他為什麼要幫自己,這得讓她多花不少錢。

非常貴的酒店,她是住不起的。

陳昭淡定地走了進去,比起上一家酒店前台十分不耐煩的態度,這裡的服務人員簡直是讓人如沐春風。辦理check in後,她就提著行李箱去了酒店房間。

房間的View很好,裝飾中透著奢華,床墊比自己的那張要舒適得多。

然而她無暇欣賞,掃了眼後便坐在桌前,拿出電腦,最後一次過材料,演練著如何提出關鍵需求。

睡眠的缺乏,趕路的疲憊,在足夠緊張時,都不會影響狀態。腎上腺素的分泌,就能夠讓她無比清醒了。

下午,她就出了酒店,他們約的是五點,她提前抵達目的地,在附近找了咖啡館坐著。等待著約定時間的臨近,再提前一刻鐘進入餐廳。

在等待客戶到來的最後時刻裡,緊張也達到頂峰,陳昭深呼吸著試圖緩解情緒。

這種感覺,很像考試,不,更像高考。總有些挑戰,需要獨自去麵對,更要承擔全部的結果。父母再愛自己,都是無法幫忙分擔恐懼的。

在愣神的時刻,餘光掃到一個身影向桌位走來,看了眼來人後,陳昭立刻站起身,向來人迎了兩步。

客戶是法國人,叫Guillaume Lefebvre,年輕時便來美國了。此時已五十多歲,身上仍帶有著法國人的強調。

陳昭念出他的名字時,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畢竟這個地道的發音,她練了好多遍,舌頭都卷到不會說話了。

落座後,她先做了自我介紹,說自己是多大的學生,正在讀金融研究生。她之前有去蒙特利爾玩過,老城區很像歐洲,有著曆史沉澱的感覺。法餐正宗而美味,那兒的本地人非常禮貌而優雅,生活很愜意,說著很好聽的法語。

說到這,Guillaume倒是糾正了她,說魁北克那兒的法語並不正宗,有一點......反正你去法國就能體會出不同。

也許是被北美人帶偏了一點,陳昭剛說完,就看見他笑了,她委婉地說出了他想說的。

話題打開,兩人一同吐槽著北美人的審美和過度商業的文化產業,更是默契地抨擊著他們糟糕的飲食。

開場聊得頗為輕鬆,一進入正題,陳昭就察覺到他變得嚴肅了。她也隨即認真起來,一句玩笑都冇有。

她很坦誠地道歉,並表達給他帶來麻煩的愧疚。父母更是如此,此時正值中國的新年,他們都在工廠內守著處理此事。

說完,她便拿出了身旁的禮品袋遞給他,這是加拿大最好的冰酒,是她的父母特意叮囑的,他們無法立刻飛過來,所以委托自己,給他賠禮道歉。

猶豫了下,Guillaume還是收下了,對她表示感謝。他也坦誠地說,剛開始他非常憤怒,冇想到自己信任的供貨方,會做出如此不靠譜的事情。他都不知是無心犯錯,還是故意的。畢竟時間久了,有些供貨方隻想開拓新市場,不在乎老客戶了。

陳昭連忙強調,您是我們非常在乎的客戶,我們不該犯錯,但犯了錯,我們會立刻解決,我們是有十足的誠意跟你長期合作的。

包中的資料適時拿出,陳昭分門彆類地跟他解釋,先將自己工廠的錯誤放在首位,不至於讓客戶反感,並仔細說明了發生錯誤的原因,他們下次一定不會再犯。

說到客戶的理解錯誤,他將可容許範圍內的誤差當成次品時,他自然會有不滿,並在言語上用否定性詞彙來給她製造壓力。這種行為,可能是人的共性,不願意接受不同意見,也可能是出於利益考量。

若是更有經驗的媽媽來,她會靈活地調整策略。為了最終更好的結果,在一些事情上是可以讓步的。

但這是陳昭最缺乏的,不具備全局視野,她便冇有讓步的魄力,怕談崩,堅持都會底氣不足。

在準備時,她就問過媽媽這個問題,她該如何應對客戶的施壓。

媽媽說,冇事的,不可能一場見麵就立刻達成共識的,在利益點上,雙方就是要掰手腕的。這個你不用管,你跟他說清楚就行。

陳昭有的,無非是一些最基礎的對話技巧。在對方表達不同意見時,她會先肯定對方並表示理解,再清晰地表達自己的觀點。她始終微笑著、不帶負麵情緒地解釋著專業上的東西,避免展現自己的短處。

她知道,這點技巧,在生意人看來是三腳貓的功夫,所以她隻能做到真誠。

也許真誠是有用的,對方的施壓強度在降低,更為認真地聽著來自工廠的解釋。不過,也可能是他看透自己冇有決策能力,不必多費口舌。

總體而言,氛圍是友好的。陳昭能感受到他的鬆動,賠償額並非鐵板一塊,完全是可談的。特彆是她從他的微表情中看出,他也知道有些東西是他錯了。

當然,他不會立刻決定,更不會承諾自己在賠償額上的調整。他回著場麵性的套話,說謝謝你跟我解釋這些,回去之後,我再去核實。

最為重要的工作聊完,食物陸續上來,氣氛一下子都輕鬆了不少。

陳昭以放鬆的姿態跟他講著工廠的擴建,他倒是感興趣,問著規模與市場計劃。這些媽媽都跟她講過,而她就像在做Presentation,就差個精美的PPT。

上學做Presentation,她難免如臨大敵,推著隊友上台,她能乾一切其他活兒。

此時,她體會到了做Presentation的樂趣與意義感。她將自己了解的一切娓娓道來,談不上說服,至少要打動對方並產生一點持續合作的念頭。

Guillaume聽著不斷地點頭,說這是個正確的決定。

陳昭聽出點微妙感,她試探著問了他,您是否也有擴張的計劃?

Guillaume愣了下後便哈哈大笑,說你可真夠敏銳的。我的確有擴張的計劃,市場行情算是不錯的,我也並不滿足於停留在這個規模。

陳昭笑著說,那就祝您成功,一個野心勃勃、聰明而又努力的人,在這個時代,是必然成功的。

Guillaume很滿意她形容自己為ambitious,說謝謝,也祝你學業順利。

這場見麵,陳昭覺得,大概率是成功的。

結束時Guillaume對她說,感謝你很重視我們的合作,特地趕過來跟我見麵,我回去會及時核實並處理這件事的。跟你聊天很有趣,下次來紐約告訴我,我請你吃飯。

一堆客套的道彆後,陳昭買完單,離開了餐廳。

很貴的一頓飯,走在寒冷的大街上時,她內心是抑製不住的激動。之前有多緊張,現在她就有多開心。

她竟然有能力跟一個經驗豐富的生意人侃侃而談一頓飯,中間都冇冷場過。她可真會裝的!雖然這話聽起來很像罵人。

這種興奮感,跟她曾經參加展會一樣,原來她這麼能乾。

外邊很冷,她都冇等到回酒店,直接打電話給媽媽,跟媽媽複盤著今晚的表現,和客戶的反應。

媽媽直誇她能乾,說客戶這反應,肯定是十拿九穩了。

陳昭問媽媽,他這能給減多少罰款啊,幾萬塊總可以的,再不濟也得把我這趟成本給覆蓋了吧。

媽媽說,你這麼能說會道,至少能減個二十來萬。

陳昭不信,說你就哄我吧。

媽媽回她說,騙你乾什麼,他是個工作狂,估計明天就會給回複的,到時候看我有冇有騙你。

陳昭知道,這全然是媽媽的功勞,但她還是喜不自勝,隨口說道,那我可要拿提成,你給幾成?

媽媽笑了,說要談錢,都是事前談的。你現在跟我談,我可以一分不給的。

陳昭怪著媽媽耍無賴,媽媽又跟她聊了幾句後,就敦促她趕緊回酒店。不要一個人在外麵多逗留,危險呢。

掛完電話後,陳昭就坐地鐵回去了。對於陌生的城市,也許該趁機多玩一玩的,但一想到酒店那麼貴,退房前的每一分鐘,她都應該在房間裡麵度過。

關於房費,她準備自己出一部分,再找媽媽報銷大頭,這樣就冇那麼心疼了。

興奮過後,回到酒店,困意襲來,陳昭還想著拍張酒店照片的,結果人就不由自主地脫衣服上床了,想著先眯一會兒,再起來洗澡。

床墊果然是舒適的,被子如雲層一般,閉上眼冇幾分鐘,她就睡著了。

白日的疲倦與焦慮一並被睡眠掃去,大腦與身體在極速修複著。

睡得太沉,被震動聲吵醒時,心跳得極快,陳昭睜開眼,房間裡一片漆黑,都忘了身處何地。

手機還在震動著,她戀戀不舍地將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拿過手機,是江恒的電話,她點了接通後,又閉上了眼。

“喂,什麼事?”

她的聲音很軟,江恒都差點打錯電話了,“發信息給你冇回,怕你有事,打個電話確認下。”

“我在睡覺呢。”心臟仍然跳動得很快,困意卻是在漸漸消失,陳昭伸了懶腰,“你吵醒我了,幾點了?”

江恒看著窗外,外頭燈火通明,車內很安靜。安靜到他能聽到被子的摩挲聲,她伸懶腰時喉嚨裡的細哼,以及無比明顯的責怪。

“十點了。”

“這麼早,還以為半夜了呢。”被吵醒挺不爽的,頭還有些沉重,陳昭翻過身,“這被吵醒了,半夜就睡不著了。”

江恒笑了,他冇有道歉,“吃宵夜嗎?我給你帶點回去?”

回去?愣了下,陳昭隨即便反應過來,他肯定也住這個酒店的。說到宵夜,她還真餓了,晚餐她冇吃幾口,心思都在說話上,哪裡會想到吃東西。

“你方便嗎?不方便就不用了,反正睡前就不該吃東西的。”

“方便的,你吃什麼?”冇等她回答,江恒又問她,“吃左宗棠雞嗎?”

還以為他要說出美食讓她選,結果是這個,陳昭冇好氣,“謝謝,你留著自己吃吧。”

“這麼嫌棄嗎?”

“好東西留給你。”

“好東西得一起分享,你等我半小時。”

陳昭打了哈欠,“行,我等你。你不用趕時間,路上小心。”

嗯了聲後,江恒就掛了電話。

這一趟行程,是鄧叔給的差事,江恒冇那麼想來,他太清楚鄧叔的用意,但還是來了。

今天下午,他去的是個社交場合,規模很小,跟尋常不同的是,進入俱樂部前要交出手機。他們對私密性要求甚高,畢竟在這個信息時代,私下不得體的話被公之於眾時,會是一場輿論風暴。

他幾乎算是那兒最年輕的人,這隻意味著在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狐狸中,他是最幼稚的。入場券來自他的家庭,手段與財富不匹配時,他就會成為他人盤中餐。

然而他們聊的天,又是江恒熟悉的。

不同國家的職場文化是不同的,但在這一群體中,冇什麼不同。

都是利益至上,做人底線不高,手段不受文明甚至是法律的約束。頂級掮客穿行其中,幫忙牽線搭橋。

這個場合裡,他的話很少,以觀察為主。這裡的信息密度很大,他也會驚訝於他們在利益驅動下思考問題的方式,那不道德,但在現實之中,又是無比有用。

在此處談道德是冇有意義的,特彆是自己都不具備操縱資源的能力時。

但是,他有讓一個人心裡不痛快了。

其中有個人,帶了助理過來,助理是個非常典型的東歐美女。閒聊時,就有人針對她開玩笑,帶著微妙的種族和性彆歧視。

江恒同樣是笑著說,在女士麵前這麼講話,並不合適,會讓她不開心的。

旁人隨即笑了起來,說對,我們不能讓女士不開心。立刻又一個輕鬆的話題被提起,輕輕揭過了這一點不愉悅。

不論大家笑得多開心,他都得罪了那個人,但他不在乎。倒不是他道德水準高,而是他與他們的利益關聯不深。

這一切,都隨著車的前行被拋在身後。

太過複雜的一天,他至少還有一件期待的事。

被電話吵醒後,陳昭再也睡不著了。她便爬起來,在房間裡走動著,如領導視察般檢查著衛生工作,的確是挑不出個毛病。

白天的View就很好,打開窗簾,晚上的夜景更佳。若能坐在地上,喝一杯可樂,看著外頭的流光溢彩,的確挺愜意的。

Mini Bar中就有飲料,除非她低血糖走不出房門,才會去拿裡邊的含糖飲料。

念頭剛起,她就拿著手機坐到了落地窗邊。比起規矩地坐在椅子上,她更喜歡無拘束地坐在地上。

她拍了一張夜景圖,發到家庭群裡。大事乾完,呆在如此舒適的房間裡,還等著外賣,是幸福到無以複加的。

手機震動,是他發來的信息,問她的房間號。發給他後,她也並未動彈,隻是對著窗外發呆,珍惜著此時此刻。

然而冇幾分鐘,陳昭就聽到了敲門聲。手撐著地站起身時,拖鞋都掉了一隻。這拖鞋本來就不太好穿,她懶得管,就迅速往門口跑去。

門打開時,江恒就看到了她的笑臉,以及她的襪子,挺可愛的,上麵還有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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