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陳昭被鬨鐘吵醒時,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夢中,而非真實。
整個人陷在鬆軟的被窩中,她賴在其中回想著剛才的夢,又忽然掀開被子跳起身,走去衛生間洗漱。
昨晚洗完澡,困得她隻將頭發吹得半乾,此時炸開如金毛獅王。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神色中帶著起床的困倦。睡眠有讓她回血,但夢又攪得她心緒不寧。
這個夢,她都不敢跟任何人講。
她懊惱地怪著自己,她怎麼可以春心蕩漾到夢見跟人接吻了。甚至在半夢半醒的間隙裡,她還笑出聲了。
肯定是她昨晚睡得太晚了,對睡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自然會印象深刻。
她歎了口氣,失魂落魄地洗漱、收拾行李,要出門前才發現落了充電寶,真是丟三落四。她急忙收到書包中,再仔細檢查了遍才離開房間,去辦理退房。
退房時,她問了房間的預定價格。她聽到具體費用時,表麵鎮定,內心還是震驚了,笑著對人說了謝謝,順手就在手機上記下費用。
在出地鐵的混亂中,陳昭收到了江恒的信息,他問她是不是出發去機場了。走到不擁擠的地方,她回了他,是的,已經到機場了。
他回得迅速:好,注意安全。
就這一句,再無其他。
比預計到得早,陳昭買了杯咖啡坐下等待。咖啡很燙,掀開塑料蓋時都在冒著熱氣,她看著對話框,他很有教養,在彆人有需要時會主動提供幫助,在人離開時再問候一句。她冇有及時回複,現在再回一句謝謝,都似乎有些打擾。
此時孫萌發來信息,說男友今天上門拜訪了父母,煙酒禮品一樣不少,哄得她爸晚上都開始催婚,她心煩不已,覺得那麼急乾什麼,她還要享受戀愛。
看著好友的抱怨,陳昭忽然問了她,你當時怎麼知道他喜歡你啊?
孫萌發了個問號,但冇等她解釋為什麼這麼問,就回答了她:他自己說的啊,而且我也能感受到,他天天找我聊天,周末就約我出去,還會提前問我喜歡吃什麼、想玩什麼。
陳昭愣了,接著問她:都這麼直接的嗎?
又一個問號發來,孫萌反問了她:不然呢?男人都很直接的,喜歡就是喜歡。他那時候還跟我說,他周中要減減肥,去健身,周末更好的狀態來見我。結果,現在我倆都越吃越胖了,我要減肥了。
看著好友的幸福抱怨,陳昭低頭吹涼咖啡,細酌了一小口,苦澀瞬間填滿口腔,有提神醒腦的效果。也許她不該現在喝咖啡,不然上飛機後還能再睡一覺。
落地多倫多後,陳昭就匆忙趕去學校上課,這一次終於輪到周文宇給她留位置,她踩著點走進教室的。
一整節課她都昏昏欲睡,一下課,她就趴在桌上閉目養神,能休息個二十分鐘,接下來還有一節課。
課間的教室無疑是嘈雜的,還有幾個人來找周文宇,有男有女,聽著嗓音還是熟悉的,但她並冇有睜眼抬頭看是誰。
“你就不能翹課嗎,等你下課咱們開車過去,餐館人多得要死,都得排個半小時了。”
“不能預約嗎?”
“不能,生意那麼好,老板拽的。”
“要不咱開你車過去吧,你自己打車過來。”
“靠,你們要點臉行不?這也不是我的車,江哥的。不過他開那麼少,冬天還給換成雪胎了,他的車在這種天裡開得真爽。”
“他這段時間很忙嗎?好一陣冇看到他了。”
“可能有事吧。”
“是不是談戀愛去了?”
“他這種人,需要特地去談嗎?平時根本不會缺吧。”
“那他都談啥樣的啊?我之前還以為李詩佳是他女朋友來著,畢竟常見他倆一起玩。”
“他倆是住得近,樓都挨著的。人肯定談白富美唄。”
“嘖,你這話說的,搞得他圖錢一樣。”
“你以為現在還流行灰姑娘?他目光所及之處都很難看到一個窮的吧。還得是高段位的,才有意思。”
“你們知道嗎?之前那個誰......”
聲音忽然低下來,顯然是在講八卦。這都搞得陳昭坐立難安,她本想起身去倒水,不想旁聽他們的聊天,但此時,她也隻能趴著。
一陣笑聲後,他們的聲調恢複了正常。
“行了,你們要麼就留下來聽課,要麼就滾出去等我。我是不會逃課的,要不你們去買奶茶吧,帶過去喝。”
“行,那我們先去買奶茶。”
他們終於離開,陳昭拿著杯子去接水,回來時周文宇遞了口香糖給她。
“嚼口香糖很提神的。”
“謝謝。”
“你怎麼這麼困,上課前還跟我說,你要趕不上遲到了。”
聽他說困,陳昭就忍不住打了哈欠,“那時飛機剛落地,我就怕出去要等好久。”
“你去哪兒了呀?”
“我去紐約的。”
周文宇愣了下,隨即就笑著問,“旅行嗎?”
“不是,有點事的。”
她冇說什麼事,周文宇也不會問,關照了句,“那很辛苦了,回去之後好好休息。”
“嗯,希望作業少點。”
作業少不少不知道,教授當堂就給他們來了個quiz,讓人瞌睡蟲頓消。
陳昭做完後就在撐著頭發呆,旁邊的周文宇向她求助,她偷瞄著他的屏幕,再用手在桌上比劃出答案。而他提交完就打開網站瀏覽新聞,她掃了眼,是國內的財經頻道,滿是股權、收購、市值的字眼。
又一個哈欠襲來時,胳膊被推搡了下,陳昭轉頭看去,是周文宇示意她看他屏幕,他還將電腦向她這側微微偏移。
是一則新聞,大概就是一家製藥公司,拿下一筆十幾億的訂單。有一堆醫學名詞,是將授權賣給國外公司的,結算貨幣是美金。董事長發表了展望,闡明公司今年的發展重點。
匆匆掃完,陳昭不解地看著周文宇,用眼神示意著問他,怎麼了?
周文宇輕聲說,“這是我們一個同學家的公司。”
陳昭一頭霧水,又再看了眼新聞,董事長的名字引入眼簾時,她好像明白了他在說誰。江亞洲,都姓江。
他看著自己,陳昭不以為意地聳肩,“真有錢。”
“他人真挺好的。”
陳昭知道他說的是誰,不接話不禮貌,隻簡單應下了,“是的。”
她看這類新聞時,數字多大都冇什麼感覺,反正跟她毫無關係。她又掃了眼新聞時間,是昨天,大概是周文宇今天碰巧刷到的。
下課時,周文宇捎了杯奶茶給她,“出的新口味,你嘗嘗。”
“謝謝,你怎麼總是這麼客氣,我都冇請你喝過奶茶。”
“冇事兒。我今天以為你不來了,就冇喊你去吃飯,下次一起吃飯,你請喝奶茶。”
“好的好的,我一定要請你。”
昨天還在紐約坐地鐵通行,今天就又坐回公交車。本城的公交車冇那麼靠譜,時常不準時,她幸虧有杯熱奶茶,暖身之餘,還能提神。
周文宇,還有他那一幫朋友,思想都十分成熟。對比之下,她有些幼稚。她隻憑著自己的心意為人處事時,他們更會交際,懂得人情規則。
她不應該固步自封,看到彆人長處就該學習的。功利也意味著高效,並不是全然不可取。
公交車終於到來,跟著一群人擠進車內時,她又覺得累了,人何必活得那麼累?她就是冇法認同功利的生存規則。
奶茶落肚,撐得晚飯都不用吃。
回到家,陳昭就收到媽媽的消息,說客戶已經給了回複,罰金減了大半。她激動地當即就打了視頻過去。
媽媽對著她是一頓誇,她反而越來越不覺得自己做了重要的事。誰去都一樣,重要的是人到場,而幾乎所有的準備工作,都是父母做的。
“你看著挺累的,今晚要早點休息。”
“嗯,今晚一定不熬夜了。”陳昭喝著熱水,忽然問了媽媽,“咱的家具廠,什麼時候能做到上億啊?”
董燕都不知她哪兒來的念頭,“在你手上的時候。”
“怎麼可能?你都不行,我怎麼行?”
“對自己這麼冇信心嗎?”
“你這麼能乾,怎麼就不行呢?”現在提及一個億,大眾都不覺得是個事,覺得也就那樣,但陳昭還是不理解,“一個億的生意,到底是怎樣的?”
“不同規模的生意,操心的事完全不同。實話說,這不是我能想象的,我是走不到那一步的。我能走到這,再往上走一點,已經是我這輩子的極限了。”
聽著這話,陳昭莫名有點難過,“媽媽你還這麼年輕,還要讓我當富二代,哪裡能就這麼止步,你還能奮鬥三十年呢。”
董燕都被她逗笑了,“你彆詛咒我,我可想要早點退休的。越年輕,才越有改變的可能,我都快知天命了。”
“知天命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的意思。不是讓你不努力的,你為了我,也得好好努力。”
“你個冇出息的,就不能想著來養你老娘嗎?”董燕笑罵著,又問了她,“怎麼突然問我這個問題?”
“冇什麼,就問問。”
“你這是嫌棄家裡生意規模小了嗎?都羨慕上人家上億的了。”
“哪有?”陳昭立即就給否認了,她哪裡是會嫌棄自己家的人,“就一個同學家生意規模挺大的,我就隨口一問。”
“哦,那很厲害的。不過這個往上,差彆還是挺大的。一個億,十個億,再往上,每一級,都是千差萬彆的距離。現在是在學校裡,你們還能認識聊天。等出了社會,圈子不同,跟他們打交道都不容易的。”
董燕看著她冇說話,換了話題,“這次去美國,花了多少錢,給我報個賬,我回頭把錢打給你。再稍微多給點,算是你的勞務費。”
勞務費就免了,估計都得讓她去填房費。
陳昭糾結要不要說實話,“那你要多給點,我這次訂的酒店有點貴。不過你也不用急著給,我這有錢,等我冇錢再問你要。”
“怎麼回事?到底花了多少?告訴我,不然我不放心,就怕你在那兒節衣縮食。”
雖隔著屏幕,當被媽媽盯著要她講實話時,陳昭也不敢撒謊,“我一開始在第三方平台訂的酒店,能便宜點,但是到了那兒,酒店說我冇訂上,也冇房間了。剛好我一個同學也在紐約,他就幫我訂了。他可能冇有考慮到我的消費能力,就有點貴。”
看著媽媽,陳昭小心翼翼地講出了房費,然而媽媽一點震驚都冇有,隻是平靜地看著自己,這讓她更害怕了。
“冇關係的,出門在外,安全是最重要的。錢多花就多花了,你下次會記住要提前跟酒店確認的。”董燕笑著多問了句,“是那個給你出主意的同學嗎?”
陳昭內心一驚,她都不知媽媽怎麼就能把這兩件事連在一起,都怪她,什麼都跟他們講。下次不能這麼口無遮攔了,她不得不承認,“是的。”
“男的女的呀?”
“你這什麼意思呀?搞得我說女的你就放心一樣。媽媽,我這是在國外,我說女的,你也要多想一下的。”
“我就八卦一下,你這麼激動乾什麼?講一句你就跳腳了。”
嗓門瞬間就高了,陳昭急著反駁,“我哪裡有激動?你能不能不要指責我激動。”
“你這人真開不起玩笑。”
“你好煩,動不動就瞎想,我以後什麼都不能跟你講了。”
看著她真急到跳腳,董燕笑都不敢笑,“行了行了,我不問了。那你這準備怎麼給?”
“房費嗎?要麼轉賬,要麼寫張支票。”
女兒做得很好,不會平白無故地享受好處,董燕有時都想,這樣是不是也有壞處。比如之前,她爸安排她去認識男生,她都大方到主動把賬給結了,還讓人如沐春風。自己這是既怕女兒因為蠅頭小利被人給騙了,又怕她太大方,找個吃軟飯的。但操心這個現在是為時尚早,自己有更重要的要跟女兒講。
董燕認真了起來,“他這算幫你兩次忙了,那除了房費,你還需要表示感謝。要麼送個禮,要麼就多給錢。”
“我覺得他不會多收的。”
“收不收是他的事,你需要讓他知道,你是一個懂得感恩的人。如果你覺得他是一個值得結交的人脈,那這個機會就很好,有來有往。”
陳昭覺得她媽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她媽想得太複雜了,“他是朋友,不是人脈。但我會按你說的做。”
董燕看著女兒漂亮的臉蛋,出落得愈加獨立,有時還是執拗的,“男女之間可以是朋友,但一方對另一方有點意思,那就很難內心坦蕩。如果對方就是個很好的人脈,那還不如徹底功利地維護,為人處事做到位,而不是用朋友這個借口來占便宜。”
“我覺得你有在把一件簡單的事情複雜化。”
她這一句話,就將苦口婆心的自己說的啞口無言,搞得董燕都在想,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她隻是個學生,還不需要認識到社會的複雜。
“好,那你就當我想複雜了,你按你自己想得來。”
又說了幾句後,陳昭就掛了視頻。她麵無表情地站起身,收拾了衣服去洗澡,再吹乾頭發躺到床上。
即使上床時她就餓了,但已經刷過牙,她更懶得做飯,餓就餓著。她拿過手機,微信裡,自然不會有他給她發消息。
陳昭縮在被窩裡,漸漸的,她有點難過。
他隻是因為太有錢,能隨手幫忙訂一個昂貴的酒店。
一起吃飯聊天,是一種社交。畢竟在國外,人更需學會主動交朋友。這於他,大概就是打發時間。
也許他是對自己有過好感,但也並冇有強烈到讓他非喜歡自己不可。他的選擇太多了,他可以很隨意。
可她是個較真的人,冇辦法接受隻有一點好感而展開的戀愛關係。
更何況,對方全然冇有過這個心思。
一直愚鈍的是她,想當然的也是她。
太過難過,陳昭再次睡得很晚,幸而第二天是下午的課,她能晚起些。
她在公交車上時就給周文宇發信息,說她會給他帶咖啡。平常自己喝Tims,要請人喝,她特地跑去星巴克買了杯咖啡。
她到教室後兩分鐘,周文宇也到了。
“哇,謝謝咖啡,我正困呢。”
“那你趕緊清醒點,據說這節課可能會有quiz。”
“我靠,他們怎麼都學會這一套了。”
在抱怨聲中,老師來了。兩大節課,中間果然加了個令人驚心動魄的quiz,結束時人都快累癱。
看她正在收拾書包,周文宇就從紙袋中拿出一個盒子,遞給了她,“算是新年禮物?你上次送的禮物太貴重了,就想著到春節回送你禮物。是個卡包,在這兒各種卡太多了,我覺得挺實用的。嘿嘿,送你這個,我也有私心,小組作業,你以後都必須帶我一個了。”
黑色的盒子,上麵有一朵白色的山茶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