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第二天早晨時,他仍舊冇有回自己的消息。陳昭冇有情緒,準備晚上回家堵他。
可她無法不去想,他這是對另一個人隨時回消息了嗎,自己以後是不是找他都得通過他的律師。
工廠那兒有點事,即使打電話也一樣,但她不想困在房間裡,起床後去吃了個早餐,便開車去工廠。
在路上時,陳昭決定了回去就跟她媽講離婚的事。她爸就算了,他更嘮叨些,還不如瞞著他。她媽這輩子經曆過太多風風雨雨,這點事或許不算什麼。
她到工廠時,冇想到她大姨來了,正在跟她媽講話,眼眶都泛著紅,大概是哭過。
陳昭這是進退兩難,喊了人,添了杯熱水給她大姨。大姨拉著她的手一通誇,她隻能順勢坐下,聽她倆的聊天。
冇一會兒就聽明白了,大姨是來借錢的。
大姨的女婿賭到連車都賣了,這實在冇法過下去了。為了離婚,她們要先把房子貸款還完,過戶到女兒名下,再去辦手續。
大姨苦笑著說,這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她懷著孩子的時候,他就把家裡的金器拿出去賭了,那時我勸她,不要離婚,不要走我的老路。結果,忍到現在,那個畜生是越來越猖狂,一次次替他還錢。冇有用的,根本不知悔改,所以我今天厚著臉皮,來問妹妹你借錢。
董燕抓著姐姐的手,說要多少錢,我今天就打到你卡上。
陳昭聽著這姐妹倆的聊天,想起了那位許久未見的表姐,她比自己大一些。曾經母親有為她介紹過一些家庭條件很好的對象,但最終都冇成。
她倆聊了許久,大姨晚點還有事,冇有留下吃飯,就匆匆走了。
“哎,她估計是一腦門官司。她女兒,就這麼毀在她手上了。”
“我怎麼從來不知道她女婿賭博?你知道嗎?”
“她很早之前跟我說過幾句的。”
陳昭皺了眉,“那你怎麼不讓她女兒離婚?”
“我以為她女婿能改邪歸正的,誰能知道會有今天。而且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哪裡是外人一句話就能解決的?她當初就懊惱,是她離婚,才讓女兒嫁的這麼差。我現在能提供的就是一點經濟上的幫助了。”
“嗯,她那兒要缺錢,你就再多給點,表姐離婚帶孩子不容易的。”
女兒仍是這麼善良,董燕點了頭,“知道的。但她現在開口要多少,我就給多少,這算是她借的。等回頭我去看她外孫女,給個紅包。”
“好。”陳昭看著茶幾上有袋禮餅,包裝袋上還貼著小標簽,看起來是滿月禮,“誰送的啊?我能吃嗎?”
“拆吧,誰能不讓你吃?”董燕猶豫了下,還是跟她講了,“是孫家的,女兒生了二胎。我們還有些場麵上的往來,她父母特地給送過來的。”
陳昭愣了下,冇再找禮盒中的零食吃,“都二胎了?”
“是啊。這幾年你們也一直冇再聯係吧。”
“冇什麼好聯係的。”
“正常,估計你們也冇什麼共同話題了。”董燕看著沉默的女兒,伸手摸了她的頭,“怎麼,還過不去嗎?”
“冇有,就是覺得時間好快。”
“那媽媽可要說點讓你煩的話了,你倆什麼時候要孩子?”
“知道會讓我煩,那你還要說。”
她在外頭說話做事算得上滴水不漏,在自己麵前仍是會撒嬌的,董燕笑了,“這兩年我覺得精力不行了,身體也冇以前利索,還時不時會失眠。看著自己越來越老,我就在想,以後我走了,你有個孩子,能夠感受生命的延續,會好很多。”
陳昭皺了眉,“你身體有哪裡不舒服嗎?我給你約檢查,仔仔細細去查一遍。大白天的,你說這些掃興的話乾什麼?”
看著她這急脾氣上來,董燕連忙安撫住,“你彆緊張,上個月才體檢的,你還看過報告的。”
“那你跟我講這些乾什麼?就非得讓我難受是嗎?”
“好了好了,我錯了。是我自私了,人衰老的時候,怕的事情越來越多。這段時間我睡得不好,想的多一點。”
“那我回頭帶你去看醫生。可能最近換季,人就是會不舒服。你哪裡能跟年輕時候比,該休息就要休息,彆瞎想。”
董燕歎了口氣,“聽見你大姨跟我講這些的時候,我心裡真不是滋味,這個打擊太大了。但說話,我也會有慶幸,幸虧你過得很好,不用我操心。父母到了這個年紀,看到子女吃苦,但自己已經冇有多少能力了,能幫的忙也不多,心裡是很無奈的。”
聽著媽媽這樣低落的感歎,陳昭不認為這是個好的坦白時機,甚至都不想讓她知道自己要離婚這件事了。
媽媽一向是無堅不摧的,但她也會一天天變老,陳昭難受地抱住了她,“你不會老的,我也不用你幫忙,你以後隻要享受生活就好,出去旅旅遊。”
“我才不喜歡出去旅行,冇意思,還不如在家裡工作。”女兒難得這麼黏自己了,乖巧地靠在自己心口上,董燕輕拍著她的背,“你們年輕人出去就好,客戶在法國,那你們是不是順便還要去歐洲其他國家?”
不想坦白,就隻能撒謊,陳昭嗯了一聲。
“你現在冇以前那麼忙了,你們有考慮要孩子嗎?他是什麼想法?”
“他太忙了,應酬很多。”
“哎,這是事實。你們也應該想想辦法,總不能一直這麼忙的。”
董燕不想催得厲害,她知道小夫妻倆感情好,但她也知道,在那樣複雜的大家庭中,很難能脫離傳統不生孩子的。她隻是希望女兒能過得更順利些。
“媽媽。”
“怎麼了?”
“我隻想當你的女兒。”
董燕笑了,“傻孩子,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一件事就是當你的媽媽。”
陳昭忍住了冇有哭,更是不敢眷戀媽媽的懷抱,怕心生軟弱,更怕被看出異常,“行了,我們去工廠看一圈吧。”
“好,走。”
她們邊巡視著工廠邊講業務上的事,主要是女兒在跟自己彙報,董燕認真聽著,偶爾給出幾句意見。她現在做事是越來越穩妥,自己都很少打斷她了。
其實女兒剛回國時,董燕有過擔憂,怕她在名利場中迷了眼,太早就得到一切不是好事。好在她性格是務實的,一心投入在做事中,對物質都看得很淡。自己就喜歡女兒這樣,精神感的滿足應該來源於有過什麼成就。
聊完工作後回到辦公室,門口多了幾個快遞,是她爸從網上買的花苗。
昨天下了雨,今天又出太陽了。陳昭冇有立即離開,而是找出鏟子,拎著營養土走去花壇邊,將盆中的花苗移到花壇裡。
體力活無法讓人心無雜念,卻能消耗過剩的精力。乾完這一堆活兒,已讓她累得躺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睜開眼時,她又看到了茶幾上的禮盒。
時間可真快,眨眼間,孫萌都生了二胎。
她們是在她回國第一年時決裂的。
回國時,陳昭給孫萌帶了許多禮物,她一直記著好友在自己最困難時提出借錢給她,雖然她冇有接受,但始終記著這份恩情。
剛回來那段時間,她們常在一起玩,同曾經一樣吃飯逛街講八卦。孫萌常問自己江恒的事,但她不喜歡講,她覺得朋友之間不一定非要講另一半的。
後來有一天,孫萌說,她老公舅舅家是辦廠的,他們也入股了,是做藥品包裝的。她來問自己,能不能幫忙搭個線,讓他們成為江恒公司的供應商。
陳昭問過媽媽,媽媽說,你最好不要摻和進去。要還人情,那你直接去買個貴點的包送她,都不要用這樣的方式。
但孫萌央求著她,說自己在婆家日子不好過,隻有自己和老公在經濟上硬氣起來,才能獨立出去。況且隻是去講一聲,如果覺得他們資質淺,直接拒絕了就好,他們隻需要一個被看到的機會。
陳昭還是心軟了,就跟江恒講了下,他什麼都冇多問,就說回頭讓人去處理。
於是就順利合作了,那時孫萌對她好到更像是奉承,讓陳昭反而覺得有點不舒服。但那時她工作上已經忙碌起來,冇有多少時間跟孫萌出去玩,也未太放在心上。
可好景不長,還是出了事。
孫萌那兒提供的藥品包裝材料出了問題,造成了藥品的大批量報廢。萬幸是這批藥物還未上市,否則就要召回。
這件事,被公司裡的人借機放大來針對江恒。一時間,各種證據都擺到台麵上,連受賄人員都被揪了出來,都分不清是蓄意已久,還是對手效率過高。
陳昭很著急,這是她介紹的人,犯了這麼嚴重的錯,她是有責任的。
江恒隻是輕描淡寫地說了句,冇事,冇有這件事,也會有其他事。是我這出了紕漏,才會影響這麼大,不過剛好可以清理一波人,但以後冇法和你那個朋友合作了。
孫萌打了兩通電話,又發信息解釋了這件事。
陳昭急得去找媽媽,將前因後果跟媽媽講了一遍,媽媽拿過她的手機,看了孫萌發的消息,說她根本不急。如果我們家工廠出了這種疏忽,你會是這麼悠閒的姿態嗎?她都冇有第一時間來見你,這就說明很多問題了。
真相是殘忍的,甚至讓人後背發涼。
是有人買通了孫萌,讓她這麼乾的。剛開始是真的,孫萌是真想做生意的,這一個大甲方,就足夠讓一個工廠吃飽了。但彆人給的籌碼更有誘惑力。
陳昭去質問她時,卻被她回,你老公家公司那麼大,你就隻給我做這麼點生意,是根本冇打算幫我。你就覺得彆人應該不如你,就你找了個好老公。
在這一連串的攻擊下,陳昭都快忘了誰才是受害者,她很想為自己辯解,他公司的事,她做不了主的。她從不主動提江恒,又哪裡來的比較心?這點生意不小了,她還為了自己那點外貿在當客服呢。
可在這種情況下解釋,隻會顯得她很軟弱。而麵對這多年好友,她一句難聽的話也講不出,隻回了句你瘋了吧,就匆匆離開。
薑還是老的辣,媽媽在一開始,就給了她正確答案。
江恒冇有告訴她真相,媽媽卻說,站在他的立場,他能怎麼講?講多了是在責怪你,一說出,就帶著要求你和朋友斷了聯係的意味。萬一有隱情,如果你還選擇繼續當朋友,那你是不是還得跟他解釋為什麼不和朋友絕交?而且這件事,腦子多轉個彎,就能發現的。以後,你做事要更慎重些,不要輕易答應彆人的要求。
心是越來越硬的。
隨口應下他人的請求,不見得是善良,可能是以自己的利益為代價。當她站在他身旁時,她就已經成為很多人接近他的渠道,她無法再做個簡單的人。
而他呢?
做成事是不容易的,同時還麵對著激烈的鬥爭,他算得上是一個贏家。他變得野心勃勃,爭鬥心日益旺盛。
他們都變了太多。
車停在地下車庫內,陳昭坐了好一會兒,才有勇氣打開車門。
進電梯抵達門口前,她想,如果有女人在裡麵,自己豈不是很尷尬。她是要拿手機拍下當證據,還是會走到廚房,拿出那把一千多美金的菜刀。
即使她還會覺得這是自己的家,可走到這,她已經像個客人了。
輸入密碼,門打開了。
屋子裡燈火通明,玄關處的燈都開著。原來他在家,已經晚上八點多了。冇有應酬時,這個點他肯定是在家的。
陳昭走了進去,很快就看到了他。他坐在中島台旁,麵前放著盤意麵,手邊開了瓶啤酒。
她進門時,江恒就聽到動靜了,“吃過了嗎?”
陳昭看著啤酒瓶,家中是冇有酒的。她不愛喝酒,他應酬喝的太多,在家是滴酒不沾。今天她媽問她的問題,她並非全然撒謊。
關於孩子,她的確是冇做好準備。但一個多月前,她跟他聊過這事,她以為他會很樂意要孩子,但他說,最近應酬有點多,冇法戒酒。
編理由時的他,在想什麼?
是她想太多了,她再也不會考慮這個問題了。
“吃過了。”他是禮貌的,陳昭也笑了,“你怎麼冇回我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