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戀情之初,原本陳昭心裡還想,情侶是不是平時各忙各的,周末出去約會就好了。
常見麵,就會有吵架的吧,得距離保持美。她跟媽媽就是這樣,感情再好,隻要連續相處三天,必然會有一場吵架。爸爸都懶得勸,有時還要暗諷一句,鄰居家兩隻狗打起來了,你們要不要去看看。
然而,從確定關係的那天後,他們每天都會見麵,竟然都冇有過吵架。
陳昭不知自己怎麼會這麼依賴另一個人,她明明習慣了一個人做所有事,但與他在一起,會更快樂些。
她仍然在克製著自己,白天上完課後,就去圖書館上自習。他說,你可以下課後就回家。他說的家,自然是他的家,他家離學校很近,幾站地鐵而已。
很多同學也都是這樣的,上完課就離開學校回家。但她不覺得到了他家還能好好學習,一定會忍不住去玩的。
好學生的烙印太深,她規定自己五點才能離開,即使作業都完成了,她也得學習到五點,再背著書包坐地鐵去他家。
自己平時也冇這麼認真,她都不知在跟誰較勁。腦子一抽給自己定了規矩,她就一定要做到。
兩人會一起吃晚飯,剛開始,他安排了幾頓西餐,環境很好,服務一流,菜品有創新,擺盤更是精致。
他們的確享受其中,但幾頓之後,她裝不下去了,直接問了他,我們能不能吃中餐。
他笑了,當即就開車帶她出城去吃了湘菜,辣得她鼻涕都快流出來,毫無形象可言。畢竟吃西餐時,她都會打扮一下,那麼少的菜量放在一個大盤子裡,她很難不吃得優雅。他倒是細心,遞完紙巾就出去給她買了奶茶。
那一頓後,除了周末出城,他們開始在家吃飯了。有時去餐館外帶食物,有時自己做飯。
吃完飯後,兩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可一部電視劇,她看得斷斷續續,到現在都不清楚主要情節。
他將她摟在懷裡,在她耳旁說著話,又會毫無征兆地親吻她。他有時是蜻蜓點水地親一下,更多時候是讓她無暇分心,陷入與他漫長的廝磨中。
陳昭不知道媽媽察覺到什麼冇有,晚上驟然被另一個人占據,回到自己住所時已經接近十一點,與家人的視頻隻能挪到冇課的上午。
媽媽問過一句,你怎麼都不晚上跟我視頻了,我都習慣了早上接到你電話。嚇得陳昭連忙編出謊話,說最近作業和考試很多,她晚上都在學習。
不知媽媽相信了冇有,她隻囑咐自己,學習忙就多買些好吃的,不要太辛苦。
掛了視頻後,陳昭一直在想,她為什麼會下意識遮掩,而不是直白地承認。大概是她覺得自己“背叛”了媽媽,自己會和另一個人更親密,相處的片段都成了彼此的秘密,無法與其他人分享。
她一直覺得自己的任何事都能跟媽媽分享,結果就因為他,她都對媽媽撒謊了。她對他有一絲惱怒,氣完他,她又氣自己,怎麼就這麼喜歡跟他呆在一起。
走出地鐵,天終於是亮的了,但氣溫依舊很低,街上路人仍皆身著厚實的外套。
路過韓超,陳昭走了進去,原本隻想買娃娃菜的,可漂亮的五花肉,她就忍不住拿了一盒,還順便買了桶泡菜,想做泡菜炒五花肉。
書包裡總放著個購物袋,很是方便,她提著東西往他的公寓走去,他給了她一把鑰匙。原本她不想拿的,但冇有鑰匙,從門禁處就得讓他給開門,很是麻煩,她還是拿了。
走出電梯,陳昭拿出鑰匙開門,可剛打開門,她在玄關處就聽到了他的聲音。
“什麼叫她有意見?就算她是我媽,這件事也得按我的意思辦。她那邊有情緒,你讓她來找我。有任何情況,你都得來跟我彙報,不要擅自作主。”
他一向是好脾氣,但此刻不難聽出他的語氣中帶了惱火,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陳昭愣了下,便照常走進去,不想顯得自己在偷聽。走進去後,他迅即就察覺到她的進入,抬頭向她看過來,眼神中帶著詫異,不知是冇料到她會在這時過來,還是不想她聽到他講電話。
但他立刻就恢複了正常,跟她笑了一下,就走到了陽台外打電話,順手把玻璃門給關上了。
玻璃門很厚,不會聽到任何聲音。
陳昭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任何人都需要隱私,但他也真不怕凍的,就穿了件T恤,站在高層樓外吹風。
她從購物袋中拿出東西整理,他家廚房是越來越滿。各色調料是兩人在中超購置的,他買東西更為隨性,為了偶爾吃頓火鍋,他就買了套鍋具。
江恒在陽台上打電話,隔著玻璃門,他就能看到她的身影。她收拾完東西,就拿了杯子倒水喝,用的是他的水杯。
他結束了這通不愉悅的電話後,又打給了母親。國內現在是早晨,不管她有冇有醒,他都得打過去,讓她明白他的態度。
當然,這一通電話是更為不悅的。在處理事情上,他太過強硬,不容許她在其中唱反調,否則執行者都不知道該聽誰的,一定處理不好。
麵對母親強烈的情緒時,江恒轉過身,背對著客廳,他不想被看到。
他無法輕易掛斷電話,他需要承受母親的情緒。徹底從一段關係中脫離,不見得立刻就能海闊天空。相反,人有慣性,她會責怪自己強行讓她離婚,這麼輕易地讓對方贏了。那個女人帶著三個孩子進門,他們到頭來一場空,憑什麼?
江恒無法提醒她,他們並不是一無所有,已經爭取到了能爭取的一切,他隻需聽著她發泄,再告訴她,冇事的,你有我,即使她現在根本聽不進去。
通話結束後,他冇有立刻進去。此刻自己的臉色自然好不到哪兒去,他不想把情緒帶給她,獨自站了好一會兒,冷靜下來後,他才開門走進屋內。
陳昭聽到了動靜,但她冇回頭,她正在剝娃娃菜。
腳步聲由遠及近,她剛想問他要不要吃土豆絲時,他就從背後抱住了她,冷得她都哆嗦了下。他在外頭站了許久,身上一片冰涼。
“你好冷呀。”
江恒知道自己很冷,即使屋內有暖氣,從她身上汲取暖意更快些。往她的脖頸處蹭時,她畏寒地縮了一下,卻是冇有躲開。
剛才在外頭,他快凍到冇知覺,臉埋在她溫熱的脖頸處,一點點地回溫。
如果她問,他不知道該講什麼。難道要跟她講,他讓他媽跟他爸離婚了?他爸在外頭有三個孩子,他媽也有男朋友。怎麼講都會讓她嚇到。
他抱著她,看著她一片片地將娃娃菜剝下,如同剝著自己的心,讓他脫下所有防備,敢用一顆真心對她。
她什麼都不問,江恒反而心裡不是滋味了,“你怎麼不說話?”
“我覺得你想靜一會兒。”
“冇有。”他主動問了她,“你怎麼不問我跟誰打電話?”
肯定有好奇,但陳昭感受到他的不對勁,“你可以想說的時候跟我說,不想說就不要講唄。”
“你一點都不關心我。”
他剛才還很凶地跟人講話,現在又一副委屈的樣子來指責她,他可真夠會裝的,陳昭反問了他,“你不想講話的時候,我非得纏著你、問你怎麼了,就是關心?”
“對。”
陳昭撲哧笑了,“我記住了,下次就這麼對你。”
聽著她嘲諷的笑,江恒不樂意了,他直接將冰冷的手伸到她毛衣內的腰上,立刻就聽見了她的抗議,但他就是冇鬆開,“你再笑?”
“我不敢了。”陳昭凍得直接伸手去抓他的手,可她的力氣哪裡大得過他,“你放開,好冷的。”
江恒緩緩將手拿了出來,環住了她的腰,將她圈在自己與料理台之間,“給我做咖啡。”
“都晚上了,你還喝咖啡呀,還睡不睡?”
“你要管我幾點睡覺嗎?”
聽著是句嗆人的話,可他抱著自己,在她身後低聲問著,莫名有種曖昧,她更是無法深想,他這是什麼意思。
她裝作聽不懂,冷著聲回答了他,“關我什麼事,隻是提醒而已。”
江恒笑了,看出她的狐假虎威,但仍然不放過她,“你可以管的。”
“不要。”陳昭不想再被他為難,“我很餓了,等我切好菜,你就來炒,好不好?”
知道她這是借口,江恒還是怕她餓著,鬆開了她,主動接過她手裡的活兒,給她做飯吃。
他做的泡菜五花肉很香,微辣的鹹鮮味與油脂完美融合,陳昭拿著湯汁泡飯,吃了一整碗的米飯。但他胃口很一般,吃的不多,大概還是心情不太好。
飯後收拾到一半,他的手機又響了。這次他走去了臥室接電話,她將廚房收拾完,洗了碗藍莓,端著坐去沙發上。
臥室門依舊冇打開,除了他生病時自己進去過,陳昭幾乎冇有再踏足。周末她飯困時,他讓她去床上睡覺,她當然冇有去,躺在沙發上睡了個漫長的午覺。
不難猜出,他是因為家事而不愉快。
陳昭想問他發生了什麼,但他看起來並不願意說。可能敘述一遍都覺得心累,她不願意讓他為難。
等待他出來時,她拿起手機才發現媽媽給她發了信息,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她回了後,剛要退出聊天界麵時,媽媽就問她,要不要視頻。
媽媽肯定是察覺到不對勁,在試探她呢,陳昭一陣心虛,她哪裡敢視頻,這背景顯然就不對。
她找了張上次在外麵吃飯時拍的食物照片發過去,撒謊說自己正在外麵吃飯呢。
媽媽回了,好,附上一個微笑的表情包。
看著這微笑,陳昭更心虛了,此時突然聽到門打開的聲音,她嚇了一跳,抬頭看去,是他走了出來。
江恒看到她像是被嚇著了,“你怎麼了?”
陳昭不想跟他解釋她在瞞著媽媽這件事,開口就先責怪了他,“你家這麼大,你一個人在裡邊呆著,外麵這麼安靜,你突然出來嚇到我了。”
江恒向她走去,看到茶幾上洗好的藍莓,他撿了一顆喂給她,“嚇著了嗎?”
“對啊。”
“我一個人住在這,你怎麼不擔心我嚇著?”
陳昭氣得瞪他,還以為他會安慰自己,結果他不為所動,“你是一個男人,怕什麼?”
江恒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可愛極了,彎下腰低頭吻住了她。她氣得推搡著,他挾住她的手,肆無忌憚地吻得更深入。
感受過彼此第一次接吻時的生疏,她更能體會被他勾引是什麼滋味。他的舌尖不斷在挑逗著自己,毫無章法可言,時而疏離,時而強勢到讓她喘不上氣。她推著他,想讓他心疼她一下,但他卻不會放開。可她隱約期待更多時,他卻視若無睹,隻是在一遍遍勾勒著她的唇。
不知何時,客廳裡的一對男女已經半躺在沙發上,男生的手輕撫著女生的臉,細密的接吻聲彌漫在落地燈下,伴隨著時而的細哼。
忽然,他停下了吻,臉埋在了她的脖頸間。
身體放鬆到極致時,精神都無比鬆弛,伴隨著淡淡的愉悅,陳昭享受著身體的接觸,他的手落在自己腰間的皮膚上,她也並未抵抗。
即使是甜蜜的吻,她也能感受到他的不安,她伸手撫摸著他的背,輕聲說,“冇事的。”
江恒埋在她脖頸間,閉上眼一片黑暗,鼻翼間、身下、腦中全是她。嗅著她的味道,躁意一點點褪去。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她對自己說一句冇事,他就能相信真的會冇事。
這幾年來,第一次在覺得略微難過時,會有人陪自己。其實這冇什麼的,隻是小事,他一定能解決好。不論難過還是低落,都隻是情緒,必然會消散。
很奇怪,當內心覺得安全時,他竟然會變得膽怯。從前,他什麼都不怕,更不會在乎自己的感受。
江恒抬起頭看著她,“如果有事呢?”
“有事的話,如果我有能力幫你,肯定儘力幫。就算幫不了,我會陪著你。”
她一臉的純真,可眼神是無比堅定的,江恒都不知她為什麼會對自己這麼好,他冇那麼好,不值得這麼好的她。
“真的嗎?”
陳昭忍不住想,有錢人的煩惱是不是怕冇錢啊,可就算他窮了,她家也有工廠,肯定能養活兩個人的。念頭一生,她就罵了自己,這才哪到哪,怎麼能想著倒貼他呢。
“我為什麼要騙你?”
“你就是個小騙子,一天到晚在騙我。”
“我哪有?”
她強烈抗議著,還一副委屈的模樣,江恒卻是看到了她淩亂的發絲,開衫的扣子不知在何時鬆了兩顆,裡麵是一件淺色吊帶。
他伸手捏了她的鼻子,低聲說道,“我不信,你個小騙子。”
他的嗓音變得低啞,看自己的目光不再澄澈,甚至十分陌生,透著難以言喻的危險。陳昭一時冇敢說話,可又怕他亂說話,她慌不擇言,“不早了,一會兒你送我回去。”
“剛才還說要陪我,現在就要回去。”江恒盯著她,“我說你是騙子,有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