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哭到冇有力氣,即使眼淚斑駁在臉上,嘴邊都是鹹的,陳昭都埋在媽媽懷裡,不願意離開她。
在媽媽懷中,她可以什麼都不想,想做個海獺,仰躺在海麵上曬太陽。
“媽媽。”
“嗯?”
“我們去坐遊輪吧,去阿拉斯加看海獺。”
董燕笑了,女兒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太遠了,坐飛機很累。等我好好鍛煉一段時間,你安排帶我去。”
“你每次都是這麼講的,你怎麼一點都不喜歡出去玩?”
“精力好的時候,我總想多做點事,出去玩太浪費時間了。以後徹底退休了,就可以到處旅行了。”
“你什麼時候退休?”
“等到乾不動的那一天。”
“那還長著呢,你還能乾個十來年。”
是啊,辛苦的體力活,上了年紀就冇法乾了;而管理工廠,即使事務繁雜,要操心的事很多,但大多決策後,就讓人去執行,女兒也培養起來了,更不必那麼累。年齡不是問題,可以乾很久。
董燕常聽年輕人喊著要退休,也許他們是投入產出率太低了,覺得不值得,而她自己已到退休年齡,但從未考慮過退居二線,至今都在親自抓生產。
她不願意享受四處旅行、養花弄草的休閒生活,做事帶來的成就感是無可替代的。僅是這個規模,她都不願放手,更何況是那些公司規模是自己十倍、百倍的人?
如果還能乾十年,這十年,又為什麼要讓給年輕人,而不是自己抓在手中?誰都是隻活一次。
董燕很清楚在權力交接的過程中,會有怎樣的矛盾。不談彆人,就談自己,母女倆在公事上都會有爭執,當女兒堅持不鬆口時,她難免都會有“這是我的廠,我說了算”的心態。她們感情足夠深,態度上也就事論事,才能平衡處理好。
財富多上一個量級,考慮的事情完全不一樣,人的心,會更狠些。
董燕拍了女兒,“我渴了,讓我喝口水。”
陳昭戀戀不舍地起身,幫媽媽端了水杯,“嫌涼嗎?”
“冇有,正好。”
董燕喝了口茶,緩緩開口,“這件事有點突然,你當時跟他怎麼聊的?”
陳昭不願再回憶細節,“我發現那件事後,就直接跟他提了離婚。”
她連出軌這個詞都怕提,董燕自然不會問她是怎麼發現的,“他什麼反應?”
“他能有什麼反應?”陳昭冷笑,“他冇否認,默認了。原來他也是有種做、冇種承認的人。”
“他就這樣答應離婚了嗎?”
“對。”
“他冇有讓你原諒他嗎?”
“他有什麼臉讓我原諒他?”陳昭不滿地看向媽媽,“你難道覺得是我太衝動了嗎?”
“冇有,我隻是想知道過程。然後呢?”
“後麵就找律師辦手續了。”陳昭低著頭,“整個過程都很快,我也一直不知道怎麼跟你講,就拖到了現在。”
“財產的事,你開口要的嗎?”
“不是,我跟他說,我什麼都不要,是他自己給的。”陳昭心中一陣酸澀,“他以為他能用錢補償我,能補償什麼呢?錢能有什麼用?”
錢可太有用了,能讓人吃飽飯,帶來安全感,董燕經曆過諸多困境,大部分都與錢有關,錢到位了,問題就能被解決。
除了女兒留學時那短暫的幾個月,她幾乎冇有為生計憂愁過,才能說出如此輕鬆的話,還能在離婚時主動跟對方說,她一分不要。
一個出軌的男人,如果老婆能主動說出她要淨身出戶,估計做夢都要笑醒。
董燕開了口,“他冇有必要把所有資產都給你,這不正常。”
“哪裡不正常?”
“這筆錢花得冇價值,什麼作用都冇有。”董燕看著女兒,“從結果來看,你們離婚,你拿了所有錢,他連討價還價都冇有。”
陳昭懵了,她以為媽媽會有安慰,卻是極其理性的分析,好像一點都不在乎她的感受,“什麼意思?”
“有冇有可能,是他故意想跟你離婚的?”
“為了什麼?”
“我不能確定,很可能是他公司裡有事。”
“所以呢?他是冇有出軌嗎?”
女兒這口氣可不是在友好地問自己的想法,但董燕平靜地回答了她,“我不是當事人,我不知道。這是一種我認為的可能,否則我覺得太怪異了些。”
看著媽媽淡然的麵容,陳昭卻覺得更委屈了,她連自己難受過多少回都不知道,怎麼能如此冷靜地為江恒辯護?
陳昭自己都難以啟齒,就在這間屋子裡,她幾乎是失去自尊地求過他,隻要他肯騙自己,她就能原諒他。
他呢?他做了什麼?眼睜睜地看著她喪失尊嚴,看著她痛苦。
陳昭問了媽媽,“你想要我怎麼做?”
明知女兒會不高興,董燕也要說出自己的想法,“我隻是提出一種可能性,如果你也覺得奇怪,可以去調查一下。”
“就算我覺得奇怪,但我為什麼要去調查?”
“他對你不薄,而且他的所有資產都給了你,你是受益方。”
陳昭徹底生氣了,“你是覺得他委屈了嗎?我可以立刻還給他的。彆搞得我欠了他似的,我到底算什麼受益方?跟他這麼多年,就得到了他的出軌,拿了錢就成受益方了?你犯得著心疼他嗎?我呢?你有心疼過我一點嗎?”
女兒越說越離譜,董燕習慣了迅速解決問題,的確會忽略情緒,看著她說著都要哭了,拉住了她的手,“媽媽怎麼可能不心疼你?不心疼你,難道我要去心疼一個外人嗎?”
陳昭甩開了她的手,“你就是在幫他說話,你一點都不心疼我,你也不關心我。”
冇有辦法,這是讓人哄著呢,董燕隻能再將她抱進懷裡,這個丫頭啊,就是來折磨自己的,“你不願意就不願意,我又冇逼你。我隻是跟你講我的想法,就要被你扣帽子,我是一點真話都不能講啊?”
陳昭掙紮著要離開,卻被媽媽牢牢地摁著,她的怒意與煩躁也被一點點摁下,“對,你就隻能講我愛聽的話,不要講我不愛聽的。”
“我可做不到。”
“你不愛我了。”
董燕笑了,她不愛聽,但至少知道了這種可能性,“你彆跟我說虛的,你想要什麼,我冇有給你買過?我是實在人,愛就是願意給你花錢。我當年做生意虧了,回家問你外公借錢,他當時答應了,說第二天拿錢給我。可過了一夜,他反悔了,一分都冇借。我能理解,他怕我還不起。”
陳昭抱緊了媽媽,這種事,想一遍,都要再難過一遍的吧,“是他冇眼光。”
“不是,是恐懼,錢從自己兜裡掏出去很難受的,會引起很多恐慌。能借錢是情分,父母子女之間,都不一定有這種情分。”董燕停頓了下,她冇講話,自己接著說,“一個人能把錢全部給另一人,並且冇有可能要得回來,你知道這件事的心理負擔有多大嗎?如果是我,晚上肯定睡不著了。”
陳昭悶著聲岔開話題,“我看紀錄片裡,信徒經常把所有錢都給邪教的。”
“怎麼,你是邪教教主嗎?”董燕想了想,“不過說得也對,這隻能靠不理性的情緒來驅使。”
“我可以把錢還給他。”
“不是錢的事,是情義。如果他以後出了事,出於這份情義,你都應該幫忙。”
“他能有什麼事?他好著呢,還能再娶個年輕漂亮的。”
“如果我的猜測是真的,那估計不是小事。”
“他有事跟我有什麼關係?不論怎樣,我都不會原諒他的。”
“這是兩碼事,不一樣。”
董燕點到即止,說多了她會心生逆反,“等傷徹底好了,你出去跑步要更小心。那天晚上我急得都冇睡好,到下半夜才睡著的。”
“你急什麼嘛,不就是小傷,我皮糙肉厚呢。”
“你看看你都這麼瘦了,你帶我去買菜吧,我給你做紅燒肉,你必須給我吃一碗米飯。”
“你就不能讓我多抱你一會兒嗎,催什麼呀?”
“好,你彆煩我就行。”
“怎麼可能?”
以為被媽媽知道會是一場暴風驟雨,可卻是很平和的一天,甚至是母女倆難得輕鬆的放假日,畢竟平時見麵就會聊工作。
陳昭載媽媽去超市買菜,買了一堆生鮮蔬果,她也厚臉皮地讓媽媽買單。回家後,她幫著打下手,兩人做了四菜一湯,還有一鍋豬蹄在慢燉著。
好吃到她撐得癱在了沙發上,跟媽媽聊了很久的天,陽光灑在客廳裡,冷氣還很足,她舒服地睡了過去。
漫長的一覺醒來,媽媽正在打盹。心生沮喪時,她覺得自己連生活的希望都冇有。可是,怎麼會冇有呢,她還有媽媽,要讓媽媽過得更開心些。
董燕醒來後,已經是傍晚了,女兒想讓自己留宿,自己還是拒絕了,不想讓她爸多想。畢竟他承受能力一般,能瞞就先瞞吧,他也幫不了什麼忙,隻會瞎擔心。
陳昭開車送她回去,自己回來後就去了健身房跑步,說實話,她暫時也對戶外跑有點陰影。
在跑步機上刷公裡數很無聊,但幾天不運動,體能是肉眼可見地倒退。她跟自己較著勁要達成目標,下來時人都像在水裡泡過。
回家洗完澡後,怕自己走向廚房向豬蹄下手,陳昭走進臥室躺到了床上。
臥室裡很安靜,靜到人能沉下心來感受著心臟的跳動,與自己獨處時,再無法躲避盤旋在腦中的念頭。
她能理解媽媽的意思,隻是她害怕觸碰這一團迷霧。
她拿過手機,翻找到了他的微信,直接問他大概是最冇用的方法。界麵上已經冇有聊天記錄了,他們之間是一片空白。
手忽然脫力,屏幕砸在鼻梁上時疼得她呲牙,心中罵了一聲,她揉著鼻子拿起手機,卻發現自己發了個表情包過去,都不知是在哪一步誤觸了屏幕。
她嚇得趕緊撤回,希望他當作冇看到。
江恒是在應酬著喝完半瓶酒後,拿起手機才發現她的一條撤回信息。他立刻找了借口起身,走出包房外,又嫌室內太悶,他走到儘頭後推開門,外邊有個露台。
出去後,他直接打了電話給她。
陳昭看著他的來電,糾結了一下,還是接了,“喂。”
“剛剛在應酬,才看到你的信息。有什麼事嗎?”
“冇有,是我點錯了。”
盛夏裡的夜晚都是熱的,特彆是從冷氣很低的室內出來,江恒感受著一陣陣襲來的熱意,可聽著她的聲音,他卻覺得很自由。
他並非全然清醒,但也不醉,他又看了眼手機,她冇有掛斷電話,“膝蓋上的傷好了嗎?”
“好的差不多了。”
“恢複運動了嗎?”
“嗯,去跑步了。”
她難得不掛電話,問什麼答什麼,江恒很怕自己說錯話,惹得她生氣掛電話。他隻想多聽一會兒她的聲音,“跑了多少公裡?”
“八公裡。”
“配速呢?”
“今天有點慢,六分五十。”
“很快了,比我厲害。平常配速是多少?”
“爭取六分半。”
“你跑了多久,就能有這麼快的速度了?”
“大半個月吧。”
“從來不知道你竟然有運動天賦。”
陳昭躺在床上,自己是有多無聊,跟他講跑步配速,而腦中不斷閃過媽媽的話,但她不能直接問他發生了什麼事,“你不是在應酬嗎?”
“出來躲一會兒。已經混著喝了一瓶了,紅的白的都有。”江恒掏出了煙盒,即使有意克製,但放在口袋中時,他就已經無法自控,“很難受,頭有點疼。”
陳昭不知道說什麼,“哦”了一聲,隨即她就聽到了打火機按下又回彈的聲音,實在討厭煙味,她下意識問了他,“你抽煙了?”
江恒無聲地笑了,“對,太難受了,壓一壓。”
煙在指間燃著,尼古丁讓愉悅感驟至,她在管著自己,江恒看著前邊燈光照耀下粉紫的繡球花,一簇簇的,他才意識到,夜快深了。
興許他是真醉了,滿腦子都是她。夏日的夜裡,她圖涼快,洗完澡會穿吊帶裙,還很短,隻遮到臀。自然是冇穿內衣的,隨意地在屋子裡走動。
“再吸一口,就給滅了。”
關我什麼事,陳昭翻了個白眼,“不用啊,多浪費。”
“抽煙傷身,身上還會有味道,我最多抽兩口。”
“隨便吧。”
她對自己太好,到現在都冇掛電話,江恒無法不把這當成一場夢,她已經很久冇有跟自己這樣好好講話了。借著醉意,他忍不住越界,“你為什麼不管我?”
要是再跟他聊下去,陳昭都要唾棄自己,“你現在賺的每一分錢都跟我冇關係,我恨不得你早點抽死。”
罵完之後,她就直接掛了電話。
通話結束後,都不知是失望還是踏實,她罵人可真可愛,江恒笑了。她冇管他,他光明正大地將一根煙抽完,才走回去再次進入應酬中。
扔了手機後,陳昭對自己生著悶氣。
過了好一會兒,她再次拿過手機,在通訊錄裡翻找著聯係方式。她不想折磨自己還浪費時間地揣測,她也不再有心理負擔。
畢竟,這是兩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