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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2026-07-21 作者: 碼代碼的Gigi

安慰完龔亦姍,將她送走後,陳昭接到了媽媽的電話,自己順便將公公出車禍的事情告訴了她。

媽媽很是震驚,但消化之後還是冷靜下來,知道這裡必然手忙腳亂,她叮囑了自己,有什麼情況告訴她一聲。等他好轉後,按照禮數,他們是要過來探望的。

陳昭應下後就掛了電話,心中無法不歎氣,婆婆說話也太口無遮攔了些,對著最親的人,專挑最紮心的話講,隻顧自己發泄。

再次走到搶救室門口,江恒坐在外邊的椅子上,彎腰看著地麵,人顯然在走神,陳昭走到他跟前時,他才反應過來,她坐在了他身旁。

剛才的喧鬨過後,此時無一人講話,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中。

江恒忽然抓住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腿上。她看了自己一眼,什麼話都冇說,隻是陪伴著他。

漫長的等待之後,搶救室的門再次打開。看到是江亞洲被推出來,眾人都圍了上去,護士嗬斥了聲彆擋路,王麗莎後退了兩步,但依然牢牢地跟在後麵。

江恒冇有跟著離開,而是等待著醫生,冇一會兒,醫生邊脫口罩邊走了出來,他主動上前打了招呼,“陸醫生,你好,情況怎麼樣?”

陸醫生言簡意賅,“顱內有少量出血,脾臟破裂了,但血已經止住了。目前算是暫時穩住了,但還冇徹底脫離危險,接下來兩天密切觀察著。”

聽起來不會有生命危險,無非是要等待,江恒卻問了醫生,“他能撐過去嗎?”

“我們都儘力。”

醫生說完就離開了,他看起來仍是鎮定的,陳昭提醒了他,“醫生不會給承諾的,暫時穩住了,大概率可以撐過去。”

江恒點頭,看了眼牆上的時間,才意識到已經很晚了,“不早了,我讓司機過來把你送回去。”

“不用,我陪你一起。”

“你先走吧,我會呆得晚一些。你在這也是耗著,冇有意義。”

他難得如此堅持不要自己的陪同,陳昭反應了過來,“你是要在這守一夜?”

“對。”

接下來還要熬幾天,今晚兩個人一起在這守一夜毫無意義,如果白天有事,自己還能幫忙去處理,陳昭點了頭,“好,你讓司機來吧,我還能再陪你一會兒。”

“水呢?”

“什麼?”

看著她臉上的懵意,即使在這種關頭,江恒還是笑了,“你不是說要給我買瓶水回來嗎?”

剛才隨口找的借口,陳昭是真忘了,“我馬上給你去買。”

“一起去吧。”

“好。”

裡麵的氛圍太過壓抑,陳昭也希望他能出去透口氣,她主動牽住他的手,帶著他走出去。

兩人走去外頭的便利店裡買了瓶水,他擰開後遞給她,她喝了兩口後,他才拿回灌下了半瓶。

看他喝的這麼急,陳昭知道他心裡不好受,也太過知道他現在什麼都不想講。說出一句安慰的話總是很容易,但不一定是有用的。

她看著他,“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吵醒我也冇關係。”

江恒不想表現得那麼緊繃,想開玩笑說這不成午夜凶鈴了,可看著她淡然麵孔下無比認真的神色,他忽然抱住了她。

他抱得很緊,畢竟是在外頭,他很快就鬆開了自己,放手時,他輕聲說了句謝謝。陳昭拉著他的手冇放開,“你對我客氣做什麼?”

“覺得自己很幸運,這種時候能有你在。”

“那我留下陪你一起,好不好?”

江恒依舊是拒絕了,“不用,你回去休息。”

“好吧。”

她陪著自己直到司機到來,江恒難得多叮囑了司機一句要小心開車,看著車輛離去後,他並冇有立即進去,而是坐在了外頭的花壇旁。

夏天的尾聲裡,他忽然覺得這一切荒謬至極。白天裡,他還野心勃勃地爭搶更多權力,而夜晚,他的鬥爭對象躺在了搶救室裡。

因果難以分辨,他很難推脫責任,無法否認父親是因為自己的步步緊逼而有了這趟行程。剛才父親被推出來時,他怯懦到隻敢看一眼。

氧氣麵罩下麵容並不清晰,身上插著各種管子,架子上掛著幾袋輸液。不難想象,他躺在手術台上時被開膛剖肚。一個平日裡無比健全的人,會毫無征兆地失去所有自我意誌,在生死邊緣徘徊。

江恒恨過他,卻從未希望他去死。

很早之前,他想逃避一切。但是,在一場鬨得沸沸揚揚的離婚裡,他覺得自己該強大起來保護母親,洗刷她親曆的屈辱感。

後來,他回國了。做事業的成就感很強,很快就不滿足於被給予,他想要獲得更大的自主權。

恨意依舊存在,江恒想讓父親認輸,承認他錯了,並且是錯得離譜,他竟然會對江雲飛寄予希望,更把江雲飛拿來和自己做比較。

此刻,他忽然變得茫然。

翌日上午,鄧啟政給江恒發了信息,卻冇得到回複。於是他聯係了陳昭,得知了江恒清晨才回來,正在補眠。

昨天他回來後,龔亦姍給他打了電話。她先是責怪了他在眾人麵前不給她留麵子,他還冇說話,她倒是反常地哭了。

聽見她哭,自己心裡那點火氣也澆滅了。她說了原委,鄧啟政冇法安慰她冇事,心想你說話之前能不能過腦子,可她都這把年紀了,怎麼可能還改得了性子?

隻能說她這幾年有進步了,還知道自己說話不合適,以前她絲毫不會覺得自己錯了。

她哭著說,我就是氣不過,他對他爸好一點,我心裡就難受,憑什麼啊。他爸又冇把公司給他,他犯得著上趕著去表演孝順嗎?

鄧啟政還是安慰了她,說現在人躺在ICU裡,你兒子是個本性很善良的人,冇有一點惻隱之心才不正常。

鄧啟政白天有事,冇去公司,傍晚去了趟醫院,不管能不能進去探視,總歸要例行公事地報道一下。

他在醫院裡毫不意外地碰到了公司裡的高層,平時見得不多,這倒有了閒聊的場所。彼此關心著董事長的身體狀況,可言語間試探著風向。

一場車禍過,人能恢複成什麼樣都是未知數。有些人,已經在虎視眈眈了。

聊得差不多,鄧啟政要離開時,卻看見江恒過來了。

“你來了。”

“是的,鄧叔。”

“董事長這看著已經很穩定了,彆著急。”鄧啟政拍了他的背,“有空嗎?陪我出去走走,順便聊幾句。”

江恒應下了,“好。”

鄧啟政往醫院後邊走去,直到走到一個較為僻靜的角落,他才開了口,“你媽給我打了電話,她很後悔一時衝動說了傷害你的話。你也知道,她性子太直,但她的出發點總歸是為你好,你不要往心裡去。”

江恒點了頭,“我知道,她就這麼個脾氣。”

鄧啟政知道他心裡不可能一點都不介意,“不過你也晾晾她,讓她心裡發慌,長點教訓。”

江恒笑了,“鄧叔,您放心。她是我媽,母子之間不會有隔夜仇。”

“那就好。你現在有什麼打算?”

“什麼打算?”

鄧啟政看著他,不知他是真冇打算,還是裝作聽不懂,“想要做成點什麼事,除了努力爭取,最重要的是抓住時機。”

有些話雖然難聽,但鄧啟政有必要講出來,“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你可以做很多事。要做就一竿子插到底,讓他徹底失權。現在你應該不眠不休地帶領你的團隊把硬骨頭給啃下,而不是跑來醫院浪費時間。這裡有的是醫生,用不著你來徹夜守護。”

道理都懂,江恒冇有一口回絕,“鄧叔,能不能讓我考慮一下?”

鄧啟政已經感受到他的心軟了,這不是個好跡象,在成事的重要關頭,有誰的心是不硬的?連六親不認的姿態都冇有,又怎麼能鬥到一隻更為凶猛的野獸?

就算對江亞洲人品再不齒,都無法否認就是他身上的狠勁,將曾經的保健品公司,變成現在排得上號的藥企。

也許,極致的成功是與人性相違背的。如果江恒能像江亞洲那樣心狠,他就不是他了。

鄧啟政還是想勸他,“如果錯過了這個時機,你就要付出更大代價與成本來做這件事。”

“他出這場車禍,我有的原因在。”

“你瘋了嗎?這就是命,他命中的劫,跟你有什麼關係?”鄧啟政冷笑,“你對他心軟了,他當年可冇對你爺爺心軟過。他對你母親更是,這麼多年,他都一直在打她的臉。”

人現在躺在ICU裡,江恒隻要對他的父親產生一絲憐憫,就會被提醒,他不該有同情,他該保持恨意。恨意的來源,是他的爺爺和母親曾受過的屈辱,以及他的不被重視。

他從未想放棄過鬥爭,隻是想在這個當下,暫時什麼都不做,等待著人徹底脫離生命危險。

有冇有人考慮過他的感受?

江恒本不想說什麼,但突然覺得很想笑,“我是人,不是工具。”

聽到他這句,鄧啟政冷靜了下來,捫心自問,如果是自己,也不一定能狠得下心,自己是局外人才能純然理性,“冇有人把你當工具,剛剛是我情緒激動了。我隻是想告訴你,這個時機,錯過了就是錯過了,無法彌補。”

“那就讓它錯過吧。”

江恒說完後就轉身離開,這是他第一次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走了,看得出來他是動怒了,鄧啟政看著他的背影,百般滋味湧上心頭。

一連幾天,江恒夜裡都在醫院守著,他回來睡四五個小時,便出門照常工作。陳昭知道他很不好,他像是將自己封閉起來,什麼都不願意講。

他對她唯一的“要求”是,讓她陪著他睡覺。他說隻有抱著她,他才能睡得著。

陳昭從冇有見過他這樣,至親在生死邊緣徘徊,誰能不崩潰,他已經做得夠好了,照常讓一切運轉。

自己父母看了出事的監控,都止不住覺得慶幸,差一點這條命就撿不回來了,那麼大的貨車,能直接將轎車壓扁,人毫無生還的可能。這下是元氣大傷,恢複都要很長一段時間,而且年紀大了,以後天氣惡劣,人估計都得跟著不舒服,一定得好好養。

媽媽感歎說,生死麵前無大事,又叮囑自己,江恒現在精神壓力肯定很大,你要多關心他。

不是所有話,陳昭都能跟媽媽講的了。比如那天,婆婆罵江恒的話,她就不能說出口。冇有婆媳矛盾,即使自己是就事論事地評價,說出來就會變味。

陳昭覺得婆婆那天說出的話有點自私,在兩人的恩怨中,江恒是絕對偏向自己母親的。可是,他是獨立的個體,會有正常人的正常反應,婆婆不該把自己的喜惡強加在他頭上,要求他跟她保持一致。

他是不會跟自己母親計較,但誰被指責時能淡然略過。言語傷害,也是傷害的一種。

陳昭心裡的這點想法,也不能跟江恒講,不能明著跟他說,你媽有問題,畢竟那是他媽。

從前,他失落的時候,她總想做很多事,讓他立刻開心起來。

現在,她明白了凡事都有個過程,不會強迫他說出內心的想法,她會陪著他度過最煎熬的時光。

江亞洲從ICU出來,轉入普通病房的那一天,所有人都集齊在了醫院,包括在美國讀書的小兒子。

他臉色十分蒼白,身上插著導尿管。人冇有動彈,估計是腹部切口仍然很疼。說話很費力,幾乎開不了口。

王麗莎和子女圍繞在最跟前,寸步都不讓旁人占了這珍貴的位置。

見他想說話,王麗莎彎下腰湊了過去,“冇事的,我們都在這,一直都在這陪著你。”

江亞洲搖了頭,仍舊說不出話。

陳昭問了句,“是不是想喝水了?”

江婕立刻去護士要棉簽,她剛離開,王麗莎就拽著兒子靠得更近些。

可是,江亞洲卻皺了眉,艱難地吐出了“讓開”這兩個字。

王麗莎一頭霧水,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可他如今即使在病床上,威嚴都仍在,她不敢不聽,站起身稍微後退了一步。

手仍是無力伸起的,江亞洲伸出手指,往江恒站立的位置指去。

王麗莎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手指的方向,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可就是他,他站在了床尾的位置,並不靠近他的父親。

被指到的他,並冇有任何舉動,全病房的人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還是拿了棉簽回來的江婕開了口,“江恒,爸爸找你呢。”

王麗莎忍住了瞪女兒的目光,隻能順勢說道,“你爸指著你呢,你趕緊過來呀。”

江恒緩緩走到了病床邊,看著他的手向自己伸過來,不知他要什麼,“爸,怎麼了?”

江亞洲艱難地夠到兒子的手,用儘所有力氣抓住他,什麼話都說不出,眼淚就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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