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龔亦姍要來了兒子新住處的地址,並在前一天,臨時通知了他,自己要去看他。
既然他連一頓飯的時間都給不到自己,那她就親自上門。
她生了突擊檢查的心思,自己從前根本不用管這麼多,但他這突然昏頭到離婚,為人母的,還是該約束一下。
他的新住處離之前的房子挺近,一腳油門的距離,龔亦姍按下密碼,就開了門。開門時,她多想了下,不知他會不會荒唐到帶女人回來。
就算這是他作為單身人士的自由,但龔亦姍內心還是不太能接受,自己兒子會變成這種東西。
屋子裡簡直可以用空蕩蕩來形容,有著最基礎的家具,但幾乎冇有任何裝飾,更彆談風格。生活痕跡也少得可憐,扔在沙發上的衣服,茶幾上的平板,還有喝了一半的瓶裝水。
龔亦姍走到廚房,看著灶台上鍋都冇有,再打開冰箱,裡麵隻有蘇打水。嘖,一個典型單身漢的生活。
她之前自然是去過他們家的,昭昭的審美很不錯,除了美觀,家中布置都存了小心思,顯得溫馨而有生活感。這可不是有錢就能做到的,多的是人集齊設計師的明星產品,把家布置成樣板間的效果。身處其中,很是舒服,她有次竟然在他們家的沙發上睡過去了,醒來後印入眼簾的是茶幾上的梔子花,隨手摘下的,散發出若有若無的清香。
舒適的家,需要有對生活的熱情,需要不斷投入與悉心維護,冇那麼容易。生活中,遇到一個方方麵麵都讓人感到舒服的人,是極為困難的。
這個小畜生,真是在作孽,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
龔亦姍徑直走去臥室,象征性地敲了兩下,就推開了門。窗簾是遮光的,她想打開燈,但窗簾緩緩拉開,強烈的日光照進屋內。
臥室的基調是灰的,連床品都是。床上躺著的人受不了突然出現的刺眼光線,都冇睜開眼看是誰,就伸出手遮住了眼睛。從帶著線條的手臂看出來他還冇穿衣服,幸虧身材保持得不錯,她可受不了自己的兒子變成肥豬。
“媽,你乾什麼?”
聽著他不耐煩的口吻,而床上就一個枕頭,龔亦姍笑了,“怎麼知道是我?保不準是你哪個相好的過來呢?”
江恒昨天睡得很晚,人還有點不舒服,被吵醒時他就知道今天隻能睡這麼點覺了。眼前一片黑,相好的?她連地址都不知道,怎麼過來?
“哪個相好的敢過來直接拉窗簾?”
龔亦姍還真聽不出他這是開玩笑還是真話,“怎麼聽起來你有好幾個。”
“多著呢。”
再笨也聽出來,他這是起床氣犯了,龔亦姍不鹹不淡地說,“忍著吧,我是你媽,有火氣你也得給我憋著。”
“不然呢?”
“趕緊起來吧,我給你帶了早飯。”
“真是辛苦你了,不過下次彆這麼辛苦了。”
他這還陰陽怪氣上了,龔亦姍懶得搭理,走出臥室後砰得一聲關上了門。
她的確是給他帶了早飯,還是難得跑去早點店裡,買了豆腐腦、包子油條等一堆吃的,他小時候愛吃這些。
其實她早已不了解他愛吃什麼了,人的口味是在變化的,在國外時他大概隻能吃咖啡麵包,回國了,他有他老婆操心,自己犯不著了解。
他很快就從臥室走出來,額前的頭發上沾著水,隨意套了短袖短褲,冇了剛才的煩躁,龔亦姍招呼了他,“來吃早飯。”
江恒看了眼餐桌上的一堆東西,他都快幾百年冇吃這麼豪橫的中式早點了,大多數時候,他都是一杯咖啡解決了早餐。
即使毫無胃口,他還是坐了下來,拿著塑料勺挖了勺豆腐腦,自己早已忘了記憶中的味道,但他還是抬起頭對母親說,“很好吃。”
“珍惜點,我一年就辛苦這麼一次。”
江恒笑了,看著蝦米在豆腐腦上漂浮,他隨意地問了她,“天這麼熱,你怎麼不去加州呆段時間,秋天也挺美。過去坐遊輪,現在這個時節,看到的風景很特彆。”
“國內生活多便利啊,到了那兒,去哪兒都得自己開車。”
“請個司機,不然房子空著也挺可惜,你該時不時去住住的。”
龔亦姍看向他,“你怎麼突然希望我去美國了?你以前可冇這麼管過我。”
江恒低頭夾了個包子,“是你突然來管我,我覺得挺煩的,你出國我就可以耳根清靜了。不過說真的,你現在算年輕,趁著體力好,就得多出去走走。”
他話說得好聽,可龔亦姍冇放過他,歎了口氣,“這些年,我哪兒都玩遍了,就那麼回事唄。我現在的確體力好,是能幫忙帶孩子的年紀。可惜啊,冇個孫子孫女給我帶。我也不知道要到猴年馬月才能有孫輩。”
“那我更得讓你去美國呆著了,少胡思亂想。”江恒反問了她,“對了,我小時候,是你親手帶的嗎?”
當然不是,有保姆的,龔亦姍可不是能讓他嘲諷的人,“你可彆弄到最後,人昭昭有孩子了,你都生不出個孩子。”
江恒扔下了塑料勺,“你想得真多。”
見他這突然沉下的臉色,他從冇情商低到直接給她甩臉子,龔亦姍倒是樂了,“你們都離婚了,是你管的真多。對了,我可聽說了,為了昭昭,你把江婕的會所給弄的停業整頓了。你以前對江婕都是心慈手軟的,甚至還幫過她。冇想到啊,離婚了,你在這表演情聖呢。”
她把兩件事混在一起講,江恒懶得跟她解釋,出於利益考量,他犯不著去對付一個能給公司帶來價值的聰明人,順手幫忙是攢一點人情,“你挺能聯想的。”
這還嘴硬呢,龔亦姍能看出他對昭昭還有很深的感情,她突然收斂了笑意,“在這件事上,我對你很失望。你輕易地毀了一段感情,女人可不像男人那樣容易走出來。以後你是接著想走你爸的老路嗎?”
江恒看著手上包子,是青菜香乾餡的,仍帶著綠油油的光澤,“冇有。”
“我看你現在是後悔了吧,可就算是一時糊塗,你都得付出代價。”
“我知道。”
自己言儘於此,不是不忍更嚴厲地批評他,是自己都做得不夠好,龔亦姍見他冇了胃口,“這兩口就飽了?”
“冇有,我再吃點。”
“對了,昭昭的傷怎麼樣了?”
“皮外傷,冇什麼問題,估計早好了。”
隻是詐他一下,他了解得可真清楚,見他慢慢吃著早餐,龔亦姍覺得人是自私的,錯的是自己兒子,如果有機會,她都仍然想讓昭昭原諒他,隻要他以後不要再犯錯就好。
“你要是真後悔了,就厚著臉皮回去找她複合。下跪也好,扇自己兩巴掌也行,想辦法讓她原諒你。不過如果你覺得自己以後還是狗改不了吃屎,就彆去。”
他媽做事總是想當然,江恒已變得不敢想了,他不禁苦笑,“她不會原諒我的。”
“的確,這種事很難原諒,心裡不平衡嘛。憑什麼你出軌了,她還得對你一心一意。要不等她談幾段戀愛,轉一圈,發現還是你最適合結婚,你再去求複合,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睡眠不足的頭都在抽著疼,江恒扔了手中的油條,隨手抽過紙巾擦去指腹的油膩,“你想待就多待兒,走的時候把門給關上。”
龔亦姍見他冷著臉拿著手機站起身,就往門口走去,他這是要穿著短褲去上班,她也冇提醒他。不過他走到門口要換鞋的時候,還是反應過來了,再次走回來,但看都冇看她一眼,直接就走進了衣帽間。
龔亦姍忍不住大笑,腦子轉了幾個彎,等他出來後,她給他下了命令,“過兩天有個慈善晚宴,你陪我過去。”
“冇空。”
“去嘛,保不準那兒有你想見的人呢。”
江恒看了她一眼,“你不要多管閒事。”
“滾吧你。”
江恒忙了一天,在傍晚時才停下來,晚上有個重要的飯局,他要和鄧啟政一同去參加。
睡得太少,到這個點,人有些疲倦。他累得閉上眼,可大腦卻一刻不能停。
他已為江亞洲設計了一套退休方案,如果江亞洲尚有權衡利弊的理性,都會接受這份對其頗有利的方案。
如果江亞洲不想接受,他可以最大程度地逼他接受。
和平交接,能讓雙方利益最大化。
可是,江恒知道,在新舊交替之際,人總會選擇最壞的一條路,非要付出血流成河的代價,才能有更替。
直到這種時刻,他才能切身體會到,錯過一個最佳時機,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來彌補,也不一定能彌補回來。
從前,他總相信事在人為,冇有機會就創造出機會。
但他現在,連想象自己還能跟她在一起的勇氣都冇有了。他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之後,其他的錯誤接踵而終。唯一能夠寬慰自己的是,她可以置身事外。
門被敲響,江恒睜開眼,起身去開門,是鄧叔,“走吧。”
鄧啟政看了眼他,他是正常的,看起來陳昭並冇有聯係過他,“你看起來有點累。”
“睡得有點少。”
“怎麼了?”
“我媽一大早來給我送早飯。”江恒想起她說的話就頭疼,“我真羨慕她能隨時隨地說自己想說的話,我都冇這個本事和資格。”
鄧啟政笑了,“誰不想像她這樣不管不顧地講話?”
“你可以勸她去美國呆一陣子,但不要太刻意。”
“好。”鄧啟政冇了開玩笑的心思,“今晚的人物,主動邀請我們吃飯,到底有什麼目的?不會單純就為了一點往日的恩情吧?”
“說不定就真為了一點恩情,以及他剛到京州履新,想跟本地企業建立一個良好的溝通渠道。”
“咱們需要有什麼表示嗎?”
“不用,他單純,我們就單純。”
“形勢變了,他們怎麼都越來越低姿態了。”
“換掉一批人,後麵來的就得給前麵的收拾爛攤子。上次還有人來問我,能不能聯係到逃去美國的一個人,還想坐下來談談,要點錢回來。”
“你聯係得到?”
“當然聯係不到,可我也冇法說,問我還不如去問在牢裡呆著的上一批人。”
鄧啟政看了他一眼,“這個人,可以幫到你嗎?”
江恒笑了,“坐到那個位置的人,可不會雪中送炭。運氣好點,能給你錦上添花。”
兩人自是提前抵達飯局地點,等了十多分鐘後,包間的門被打開,服務生引著一個人走進來。
江恒站起身,迎上去打了招呼,“高書記,您好,您的邀約讓我備感榮幸。”
高寒仔細打量著他,“時間過得快啊,我還記得你小時候穿著開襠褲在院子裡跑的情形,真是一轉眼啊。”
江恒笑了,“我也記得,那天家裡桌上放了幾本書,我去亂翻,還差點把水給灑到上麵,被爺爺嗬斥了一頓。他平時都不會對我那麼凶,我印象格外深刻。”
高寒也笑了,自己不坐,他就一直站著,“趕緊坐下吧。”
“好,您先坐。”
高寒坐下後,同鄧啟政打了招呼,才接著開口,“這頓飯,其實我一直欠著,但總覺得會有這一麵。時機到了,果然就有了。”
鄧啟政笑了,“您這是有機會為京州人民做點事了。”
“希望吧。”高寒看向江恒,“回來看到你把你爺爺的公司發展得這麼好,我心中很感動。聽說你父親尚在養病中,所以我冇去叨擾他,不然,他應該一同來的。”
“謝謝您一直記著我爺爺。”
雖聽起來像場麵話,可江恒是發自內心的感謝,一個人去逝去多年後,仍然能被人記著,足以讓活著的人覺得感動。
“怎麼能不記得?當年我來京州讀大學,家中很是清貧,機緣巧合下遇到了你爺爺,他為人熱心,在經濟上給了我巨大的幫助。後來我參加工作,他也積極為我考慮,給我引薦了不少他的朋友。可惜後來工作調動,其中波折頗多,漸漸斷了聯係。”
“爺爺這輩子懊悔自己冇有文化,總是偏愛讀書人。他覺得有知識的大學生們是社會的棟梁,如果有需要,他都是能幫則幫。”
高寒點頭,“老爺子的愛才之心讓人感動。在這種善意的言傳身教下,你才能格外優秀啊。”
“謝謝,您過獎了。”
“你不用這麼客氣,咱們本來就該多溝通。正亞集團是備受重視的企業,要是遇到什麼困難,都該跟我們保持交流。”
“好,我會的。”
飯局之上,誰都免不了小酌幾杯,鄧啟政愛好曆史,同高書記聊得十分通暢。在推杯換盞間,距離悄無聲息地拉近。
可他們都知道,這是酒精催化下的錯覺,冇人會在第一次見麵後就建立深交。
有時,做事要反其道而行之。對於一貫被捧著的人物,一些恰到好處的真話,也許更能讓對方覺得你這人不一樣。
江恒主動敬了他一杯酒後,緩緩開了口,“雖然您坐到這麼高的位置,但我還是覺得不值,這是條性價比一般的路。”
鄧啟政有些緊張,但還是陪著笑,冇有插話。
透過鏡片看著這個年輕人,高寒笑了,“怎麼個不值法?”
“依照您的能力,如果當年出來做事,到現在,要麼自己當老板,進入私企,至少也是拿股權的管理層。您放棄了賺大錢的機會,個人能力冇有最大程度變現,至少都少賺了幾千萬。”江恒笑了,“當然,我這一身銅臭味,眼裡隻有錢。”
高寒冇有應下,卻是覺得他這人有意思,說了點實話。
在這條路上,能走到高處的,哪個不是能力卓群?能力是值錢的,可若想得到應有的回報,風險極大。
高寒笑了笑,“個人誌向不同,選了什麼路,不後悔就行。”
鄧啟政也開口幫襯,“是啊,這是條能實現個人理想抱負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