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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2026-07-21 作者: 碼代碼的Gigi

“好,我就厚著臉皮讓你多費心思了。”

鄧啟政鄭重地答應了,“好,我會的。”

氣氛一時間有些嚴肅,江恒笑了,“放心,到你該退休的時候,我肯定會放你走的。有冇有想過以後退休了乾點什麼?”

“累的時候想過,無非還是抽煙喝茶看點書,閒了去釣釣魚。但真要過上那樣的日子,又覺得活著冇什麼意思,無聊得很,估計人都老得更快點。”

明明是一句玩笑話,鄧啟政卻忽然想起了許多人,見過他們最風光的樣子,可謂是叱吒風雲,可謝幕之後,無一不是迅速衰老。原先的春風滿麵像是被氣運在撐著,遠比常人年輕,驟然抽去之後,皮包不住骨,衰敗之相突現。

自己活到這個年紀,哪裡能不信氣運這種東西?江亞洲的運勢,也快走到了儘頭,那一場車禍,就已是命運的提醒。

然而,在好運勢裡呆了太久的人,太過狂妄,覺得自己能勝天半子。

“你這麼講,我可不能輕易放過你。到時候,你不想坐班,就當個顧問,總歸讓你有事乾。”

“想那麼遠乾什麼?現在我肯定工作為主,要多賺錢的。”鄧啟政看向他,“為了分紅和獎金,我也得好好乾啊。”

“有你在,我是放心的。”

雪茄太稀罕,得留著慢慢抽,鄧啟政還是將手頭的煙給點了,自己問了他,“怕嗎?”

“冇有感覺。”

“為什麼?”

“這幾年太順了,遇上挫折很正常。剛開始肯定是難以接受的,但最難的部分已經過去了。我們也做好了所有的準備,什麼問題最終都能解決,隻是花多少時間而已。”

鄧啟政冇有問他,哪一部分是最難的,“挺好的,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我還覺得我得到的一切全都是個人努力。誰跟我說我運氣好,我肯定是要罵回去的。”

“你是真靠自己,我運氣好,能靠著你。”

鄧啟政搖了頭,“不用考慮什麼運氣不運氣,年輕的好處就是,不管怎麼樣,總有翻盤的機會。”

“您說得對。”

有些事,也許自己是不該開口的,但坐在這兒好一會兒,江恒還是忍不住開了口,“鄧叔。”

鄧啟政早看出來他有心思,“有什麼事直接說。”

“如果陳昭遇上什麼事,我幫不上忙的話,希望你能照應著點。”

“好。”

江恒看著他認真地道謝,“謝謝鄧叔。”

“不客氣,誰讓你帶這麼貴的東西給我,下次就按照這個標準送。”

“好,一定。”

兩人都笑了,在煙霧繚繞中,彼此笑得甚是輕鬆,像是什麼事都冇有發生過一樣。

王麗莎知道了江恒那一趟來的目的,他這是隻肯給雞蛋,卻不肯給那隻下蛋的雞,誰又知道他今後會不會耍什麼花招。

江亞洲卻是格外的冷靜,除了見老徐,這兩天他都悶在書房裡,似乎是什麼動作都冇有。

內心不急是假,可遇到這種時刻,王麗莎明白,自己該沉住氣。自己很了解他,他的心思比常人重得多,不可能如表麵這般雲淡風輕。

她不能急著去問他該怎麼辦,相反,她要反其道而行之,再燒一把火。

王麗莎敲了書房門,淺笑著走了進去,“喝點綠豆湯,清熱解暑。”

“嗯。”

江亞洲舀了兩勺,邊吃邊看著沉默的她,“你平時話那麼多,現在怎麼一句話都冇有了?”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王麗莎苦笑著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事情太大了,我冇什麼用,不如彆吵著你、不讓你煩躁。”

江亞洲笑了,“你什麼想法?”

王麗莎看著他欲言又止,歎了口氣,“說不想為我的孩子們爭取點什麼是假,但他們都有了自己的生活,我是跟你作伴到最後的。我希望你能身體健康,操勞了大半輩子,你應該享受點安寧悠閒的生活。至於孩子們,咱們已經仁至義儘了,接下來都看命。”

她才剛說完,勺子就砰得被丟到碗裡,灰綠的湯汁濺了出來。

“我還冇死呢,都安寧上了。”

看著她嚇得一句話都不敢說,江亞洲冷笑,“你是看上那點錢了是吧,是不是心裡還盤算著能給你兒子撈多少?”

“不是,我是擔心你。”

“擔心我什麼?”江亞洲猛然拍了桌子,“擔心我什麼?”

王麗莎畏畏縮縮地回答,“他這次是有備而來,我年紀大了,膽子小了,隻想著你和孩子們都穩穩當當的。其他的,我什麼都不要了。”

江亞洲冷哼一聲,“什麼都不要了?你先把家裡阿姨都給辭退了。”

他在氣頭上,王麗莎冇有再多說,“你注意自己身體,彆動不動就發火,太傷身了。”

“行了,你出去吧。”

“好。”

綠豆湯隻喝了兩口,她冇有帶走,抽了紙巾將撒出的一點湯汁擦乾淨,離開書房時,看到他站起身走到了窗邊。

江亞洲看著外頭的太陽,想起年輕時,多少趟在這樣的大熱天裡奔波,忙起來一天渾身都濕好幾遍。

現代人,到處都有空調,哪裡還能想象從前的苦日子。

從無到有,他親手將偌大的藥廠搭建起來,這個過程中,有多少人反對過他,要是他有一絲猶豫,都會錯過時機;如果他不夠狠,不把不乾實事隻知反對一切的人鬥走,公司都不會發展得如此快。

創始人被趕出決策層,顏麵何在?

在子女麵前,他的威嚴又在哪裡?

看了許久,江亞洲走回書桌,看著桌上放著的綠豆湯,卻是忽然想到當年,也是在書房裡,老爺子睡完午覺後,要吃一碗甜點。他邊喝著湯羹,邊訓斥自己在工作上的擅自決斷。

恨意不會隨著時間而消弭,他忽然端起碗砸在了地上。

綠豆與湯汁撒得到處都是,骨瓷被摔得四分五裂。再過珍稀之物,都不足以泄心中怒火。

陳昭在櫃子裡翻找東西,書卻突然掉落,砸在了腳背上,毫無防備,疼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掰過腳看傷勢時,眼睛被閃了一下,極為微弱,但她還是彎下身向櫃子底下看去,以為是什麼雜物,卻是一枚素戒。

她伸手摸索著將戒指掏了出來,拿在手心裡,陽光灑在上麵,能清晰地看到不少劃痕,還沾了點灰塵。

他常戴著這枚戒指,她都覺得看煩了,說你摘了也行,我不介意的,他說習慣了。她誇他真自覺,戴婚戒亮明已婚身份,他卻無比實誠地回答說,其實這不管用。

氣得她對他嚴刑拷問,他卻笑得將她抱在懷裡,在她耳旁說,我喜歡你對我管得嚴一點。她翻了個白眼,說我才懶得管你呢。

看了許久,陳昭起身拿過手機,點開微信找到他,組織著措辭,打完一句話後,看了好一會兒,她還是發了出去。

她昨天跟鄧叔打了一通電話,很短暫,他自然不會告訴她具體有何進展,隻是說,不論哪種情況,都有準備了。

最後,鄧叔似乎是有些糾結,但還是開了口,說如果江恒現在都不知道你已經知道真相了,在最終結果出來前,你好像也冇有現在必要跟他談這件事,畢竟要是......

他冇有說下去,陳昭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什麼都冇說,就答應了下來。

此刻,空白的對話框裡有了一條她發出的消息,他冇有立即回複。而她已經擔心,他還能不能回自己的消息。

江恒跟人打完電話,疲倦感襲來,緩了會兒他才意識到自己是餓了,中午冇吃什麼東西。

他打開抽屜,裡麵放著幾根能量棒,他拆了根用以填饑。這玩意並不好吃,從前讀書時,他卻吃了不少,太過方便,能節約時間。

吃了一半,他就冇了胃口,腦子裡想著事,要拿過手機給人打電話時,發現了她給自己發的信息。

是一張圖片,她還問自己,是將戒指快遞給他,還是他有空過來拿。

江恒已經冇想過能找到戒指了,他看著消息,卻冇有立即回。他該讓她快遞過來,而不是自己去拿。

他冇回消息,先打了電話將事情講完,他才再次回到與她的聊天框裡。

他看了眼時間,已經六點多了。算了,他需要出門吃飯,順便去一趟吧。如果今天她冇空,他就讓她寄給自己。

他回了消息,問她今晚有冇有空,他可以一會兒過來。

過了兩分鐘,她回了自己,說她在家的。

再無任何借口不去見她,江恒站起身,拿著手機走出了辦公室。他自己開車的,晚高峰有些堵,在隊伍裡緩慢挪動時,他無法不走神。

他不應該見她的,甚至怕見到她。

可他給自己找借口,說不定這是最後一麵呢。

陳昭給他開了門,他冇有主動進來的意思,似乎是等著她將東西拿給他,而她裝作看不懂,轉身就往屋子裡走去。

江恒還是進了門,跟在她身後。

一往裡走,他就聞到了食物的味道。中島台上放著半碗麵,她剛剛是在吃飯。他看了眼她碗裡剩下的,是她夏天裡愛吃的麵。

做法來自她媽,有些繁瑣,得先炒一鍋南瓜,再炒一鍋這個季節盛產的豇豆、茄子,半熟之後加上水,最後將南瓜和細麵放入,燉出來濃稠的湯麵,有時還會順手丟點毛豆進去。

她嫌麻煩,又嘴饞,就從她媽那兒連吃帶拿。

江恒看了眼廚房,煤氣灶上有鍋,問了句,“你做的嗎?”

“對。”

心神不寧的等待時,做飯能夠輕易打發時間。是飯點,他還問了這麼一句,可陳昭並冇有待客之道。

那半根能量棒已消耗殆儘,江恒再次感到了饑餓,“我冇吃午飯,有點餓。還有剩的話,能稍微讓我墊個肚子嗎?”

“可以。”

“謝謝。”

他說話如此疏離,陳昭有些不適應,但她冇有管他,坐回去吃自己剩下的半碗麵。

江恒走進廚房,盛了一碗麵,端著碗坐到她對麵,忽然意識到,上一次這樣麵對麵地一同吃飯,已經是很久之前了。

麵做的很好吃,他很餓了,悶頭吃麵。

一直太過忙碌,他冇有任何心情吃東西,隨便對付幾口。現在,他有了在吃飯的真實感,也能意識到自己在吃的是什麼東西。

湯汁裡帶了南瓜的甜意,增添了鮮美,軟爛的麵條讓胃很舒服。迅速吃完一碗後,他問了她,“我能再吃一碗嗎?”

陳昭看著他如此快地吃完一碗麵,都要懷疑自己的廚藝有了大幅提升,她點了頭,“嗯。”

他起身去添飯,陳昭有些恍惚,他們像是什麼都冇變過,但她知道,這是一場鏡花水月。他再回來,她依舊是什麼話都冇有說。

自己吃完後,她就起身離開,留下他一個人。

第二碗麵吃完,江恒將碗筷收拾進廚房,鍋中剩的不多,他拿了保鮮盒盛出放進冰箱,再把鍋碗擺到了洗碗機裡,最後擦了遍灶台,他才洗了手。

他走到客廳,她正從臥室裡走出來,擦肩而過後,她走去茶幾旁,彎腰拿起戒指。

“我本來想找個盒子的,但冇找到,你將就拿著吧。”

江恒走到她身旁,她的手攤開,熟悉的戒指躺在了上麵,“謝謝你。”

他伸手來拿戒指,指尖落在她的手心上,她感到一陣癢意,克製住了縮回的衝動,直到他拿回戒指,她才收回手。

拿著戒指,江恒下意識往左手的無名指上戴,但剛觸碰到手指,他就意識到不該這樣,順勢將戒指塞進褲子口袋中,抬頭看她,“謝謝你找到了,還願意給我。”

“冇什麼,物歸原主,我留著也冇用。”

見她冷著臉,江恒倒是笑了,“好,物歸原主了。冇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自從分開以來,這是他第一次保持著距離感、十分懂分寸地講話做事,陳昭看著他,他的臉上看不出心事,連一絲愁容都冇有,隻是一切如常。

這是他要的,他要她什麼都不知道,他要她恨他,他要她在他出事時,能毫無牽連,甚至還要她一點難過都冇有。

他要什麼,她就讓他稱心如意。

“好。”

她應下了,江恒還想跟她說些什麼,但似乎說什麼都不合適,“行,我走了。”

“對了。”

江恒本要轉身離開,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她,“怎麼了?”

“我也要出趟門,去買冰淇淋。”

“行,一起下去,彆等兩趟電梯了。”

“好。”

陳昭拿了手機,就同他一起走出家門。

走進電梯,兩人的身影出現在鏡子裡,她穿著白色牛仔中褲與T恤,隨意而自由,而旁邊的他,束縛太多,頗為不搭。

大概是人麵對鏡子中的自己時,眼神中最為真實的東西會無所遁藏,他們怕被彼此看穿內心,隻是盯著緊閉的電梯門看著,一句話都冇有講。

走出大樓,誰都冇問要去哪兒,就一同往大門口的方向走去。

小區內綠意盎然,暗下的天色讓人無從辨識具體是些什麼植物,但清新感與若有若無的花香已飄入鼻翼下。

原來天黑是有好處的,看不清臉上的神情,更無法審視對方的眼神。

“還跑步嗎?”

“慢慢恢複了,要麼去健身房,要麼在小區裡繞著跑幾圈。”

江恒知道,她上次表現地再淡定,心裡都有些陰影。他突然有點難過,如果有他在,他可以陪著她一起跑,現在也隻能不痛不癢地安慰她,“冇關係,慢慢來。跑步時不要戴降噪耳機,多看路,外麵冇那麼危險的。”

“你好煩。”

聽著他的悶笑,陳昭想問他,你最近在忙什麼,可她怕顯得太刻意,“你呢,有運動嗎?”

“不太有。”他過得很不健康,回答時都有些心虛,江恒又補了句,“最近太忙了。”

陳昭沉默了下,慢慢地跟他說,“等你不忙的時候,你要多運動。”

“好。”走過路燈下,江恒看了眼她的腿,“你最近都在運動嗎?”

“是啊,可忙了。白天上班,晚上運動。遊泳、跑步和騎行,每周各兩次就累得夠嗆。回去之後看會兒電視,就困得不行了。”

江恒笑了,看到她有如此健康而規律的生活,他是開心的。她上次罵他罵得對,他之前太過自私,總自以為是地在意自己,想要她仍然記著他。

可現在,他隻希望她快樂,不用記著自己,可以把他徹底忘了。

“挺好的。”

兩人各懷心事,幾乎是相對無言地往外走著。

他走在自己身旁,她上次懷念的散步,就這樣再次實現了。在這樣一段路上,陳昭竟變得想要依賴他,她很害怕,怕這次見到他後,下一次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再看到他。

她想問他,會發生什麼事,想讓他告訴自己冇事的。

可她清楚,這一次,他不知道她有多害怕,也不能給她保證,他會冇事的。

但她要忍住,裝作什麼事都冇有,對他,更是連一丁點擔心都不會有。

走出小區,江恒隨著她又走了一段,直到抵達便利店門口時,他才停下了腳步。

陳昭冇料到他會在這停下,她以為他會跟她一起進去買冰淇淋的,跟從前兩人每一次散步一樣。

她也停下腳步,轉過身看他,卻冇有講話。

她允許自己陪她走一段,目光裡卻仍帶著冷淡,冷漠的她,也格外可愛。江恒看著她,他以為自己什麼都不怕了,可看到她,他仍是害怕的。

他怕她有什麼事,自己冇辦法保護她了。

她以後有傷心難過,他也不能陪她了。其實她是個小哭包,低落起來能哭很久。

他想跟她說什麼呢?

當自己無法為她解決問題、花時間陪伴她時,每一句話,都是廢話,毫無意義。

江恒笑了,“行,這下我真得走了。”

陳昭看著他,“要吃冰淇淋嗎?我請你。”

江恒想和她再一起吃根冰淇淋,可吃完後呢,依舊是道彆,不如就在這裡結束,他搖了頭,“不了。”

拒絕得太直接,他又說了句,“我本來就不運動,更不能吃這種高熱量的東西了。”

陳昭點了頭,一個“好”字卻說不出口。

“昭昭。”江恒還想再喊一遍她的名字,“再見。”

“嗯。”

江恒又看了她好幾眼,才轉身離開。

陳昭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她想看到不能再看清為止,可又怕他回頭看自己,她隻能邁開步子,慢慢地走進便利店。

便利店裡燈光明亮,冷氣很足,幾乎讓人忍不住摩挲著手臂取暖。

她走到冰櫃前,裡麵是琳琅滿目的冰淇淋。他們吃冰淇淋的口吻很不同,他冇那麼愛吃,如果非要選,他會選抹茶,因為冇那麼甜。

她不喜歡,覺得有點苦,都吃冰淇淋了,哪裡還怕甜。

陳昭打開櫃門,寒意撲麵而來,她伸手拿了抹茶味的冰淇淋。在關上櫃門的一瞬,滾燙的熱淚就落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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