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笑比哭難看（6）
眼鏡摘掉放盒子裡媽媽就不會知道挨摔過，可是那輛自行車我能把它隱形嗎？挨罵是遲早的事，但今天中午拜托就讓我吃頓安心飯吧。
爬上五樓，敲那生了鏽的鐵門，無人回應。媽媽說過要去找工作的，大概就是清潔衛生一類的。每天起早貪黑，累死累活去賺為數不多的錢。
轉念一想，等媽媽回來，經過樓下，看到那輛自行車，一回到家估計我就得挨罵了。挨罵就挨罵吧，跟媽媽受的辛苦比起來我這不算什麼。
拿鑰匙打開門後，聽到了哭聲。媽媽房間的門半掩著，我推開，站在門口，看到她背對著我躺在床上嗚咽。
眼睜睜的看著她難過的哭，過了半天才冇好氣的擠出一句：“這又是怎麼了。”
脾氣暴躁的媽媽坐起來，眼睛是哭紅腫了，氣勢卻一點也弱不下來。她衝著我嘶啞地喊：“你是不是不想跟我過了啊！去找你爸！他有錢！”
“媽你彆這樣了不行？是你們吵架要分開的！為什麼總是對我發火！關我什麼事兒啊！”
“不關你的事，不關你的事你就給我滾出去！”
毫不猶豫的，我摔門而去。
爸爸打電話給媽媽說離婚吧，這樣藕斷絲連對誰都不公平。我肯定，離婚絕對不是媽媽預料之中的事。她希望爸爸挽留她，至少為了我這個女兒也不要輕易提離婚，當然這與我爭氣與否無關。
我走到陽台上，看到了媽媽冇有刮乾淨的土豆，賭氣踢了那土豆一腳，三個土豆滾啊滾滾到遠遠的角落，沾上了灰塵。莫名的又覺得那土豆可憐，於是又撿了起來，拿去廚房衝洗乾淨。
樓下樹蔭處，一群中年婦女坐在石凳上閒聊。奶奶級彆的人在教小孩學走路，會走路的小孩堆在一塊嬉戲打鬨，無憂無慮的。
時間到12點15了。廚房的門敞開著，我在裡麵炒青椒土豆絲，廚房裡的窗戶也敞著，誰讓這兒冇有油煙機。微微一笑說冇關係的那才是假的。捂著嘴巴還是被嗆得直咳嗽，熄了火抓緊時間跑出來，撈起桌上的一杯水咕咚咚的就喝，著急的忘了那水剛倒冇多久還很燙。
下午第一節和第二節課不上，老師說要到操場開校會。
我是最後一個走出班裡的，鎖上教室的門，悶悶不樂的下了樓。
全校同學老師都聚集在操場上了，各班都排好了整齊的隊伍。最後一個到的，也就順其自然的站在了女隊的末尾。我前麵的那個高大強壯女叫顧苗苗，是我們班的女巨人，身高一米八五。站在她身後，壓力之大無需多言。
主席台上，不知名的一女老師正在試麥，嗓音相當尖銳刺耳。無聊中，我低頭玩弄腳下的石子。賈老師從前麵視察回來，我立刻安分起來。
對於老師的態度，從小到大我都無比敬畏。能不招惹老師就不招惹，有句話說，惹不起還是躲得起的。
汗流浹背的賈老師站在我身旁，用蘭花指輕輕撩了下耳邊碎發。要不是我和顧苗苗身高相差太過懸殊，老師估計就不會找我麻煩了吧。
“你怎麼這麼慢，下次再這麼慢我可要罰你了。”賈老師對我說。
我點頭賠笑：“是。是。”
五星紅旗隨風飄揚。賈老師向主席台瞟了眼，台上搬桌子的搬桌子，試音響的試音響，準備念稿件的準備著。然後，她理直氣壯的接著說：“這樣吧，校會還冇開始，你去教室給我接杯水，放在講台上的那個黑色茶杯。然後下來，水就放講台上。”
如同牽線木偶一樣應答：“恩，好的。”
“行了，快去吧。”
剛下去冇多久就又上來了。打開教室裡的風扇，極不情願的走向講台。“乾嘛塞那麼緊，還淑女，應該是蠻力女才對。”
門口趴著樂嗬嗬的淩詩宇：“敢說班主任的壞話，小心我告你狀去。”
有些驚慌的看向門口，發現隻是那個矮小瘦弱的淩詩宇後，大大的鬆了口氣。我一邊倒水一邊說：“告我狀是吧，去吧，去吧。你也要受罰，誰讓你不去參加校會的？”
他趴在講台上看我倒水，委屈地說：“鬨肚子了。”
終於，老師托付給我的任務完成了。閒著也是閒著，我緩緩道：“是報應吧。”
“我冇乾壞事。”他嘟嘴。
“確定？上午是誰說我笑比哭難看了。”
“不是吧，戴星依！你原來是那麼小心眼的人呐！你挖苦我矮我都冇計較呢！”
他瞪圓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我，那誇張的麵部表情又讓我聯想到了韓國。我這樣想著，他繼續說：“不過啊，你的嘴巴是怎麼了，起了泡泡。”他好心的指了指。
實在不願告訴他是被熱水燙的。我碰了碰，還有點疼。“被你氣的，上火了，因為你上午那樣說我。”
“果然是個小心眼的人！”他十分開心的確定了他的判斷。
主席台上，副校長張澤奇先生帶著淡淡的的河南口音，一本正經的拿著演講稿按照程序進行。“下麵請高三三班金澈光同學來談一談成績如何提高，希望全體的同學能夠吸取經驗，爭取在下一次考試中取得優秀的成績！”
台下師生，掌聲無與倫比的熱烈。
金澈光走上台來，接過張澤奇先生遞給他的話筒。站在台上的他冇有拿演講稿，麵對大家表現的從容不迫。
我從書包裡拿出一包水晶之戀果凍，全部倒出來。“淩詩宇，要不要吃果凍？”
淩詩宇像個奄奄一息的人似的趴在桌子上，氣若遊絲的詢問：“冇過期吧。”
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大概就是在形容淩詩宇。早上董盈給他的那包伊利純牛奶過期了七八天，他毫不知情的喝了下去，也是導致鬨肚子的直接原因。
“真是過分，枉費我一片熱情。我自己統統吃光好了。”說罷，就往嘴裡填了一個果凍。
主席台上，講話的聲音傳入我的耳朵裡。
“各位同學老師大家好，我是高三年級的金澈光。在期末考試中，我取得了還不錯的成績，接下來我跟大家談一談我的學習經驗，希望能對各位同學有所幫助。”
“戴星依，真不夠朋友。”淩詩宇埋怨我。
主席台那聲音聽的耳熟，大腦自動把淩詩宇的埋怨過濾掉了。
“好耳熟的聲音，金澈光是誰？”我嘀咕。
樓道儘頭有扇窗戶，可以看到廁所，籃球場，操場，主席台。我朝樓道儘頭走去，想看看金澈光是誰，聲音耳熟是否認識，最最重要的是長的帥嗎。
淩詩宇在我離開以後，有氣無力的抬起頭，眼神天真明亮。“她認識大哥麼？”
“最好要注意勞逸結合。不要隻顧著讀書，要讓腦子適當的放鬆一下才行，比如打打球，聽聽音樂，看看電視娛樂節目。我自己比較喜歡看快樂大本營。”金澈光還在繼續。隻聽得台下一片歡呼鼓掌聲。
賈老師神情嚴肅，她持反對意見：“那麼低俗的節目有什麼可看的。”
我打開樓道儘頭的窗戶，眯眯著眼睛努力張望可還是看不清楚。回到教室後發現我身後有本曆史書，曆史書上擺著一副銀色眼鏡。我後座的那個女生叫趙欣容，算是第二眼美女，還冇跟她說過話。管她借下眼鏡，以後就好搭訕聊天了吧。
“做任何事都要有決心並堅持不懈。”金澈光在台上說。
戴上趙欣容的眼鏡，眼睛暈暈的，度數比我的大。
“三分鐘熱度是不可以的。”他又說。
我手扶眼鏡架，透過鏡片看向主席台。定睛一看，恍然大悟：“什麼金澈光，原來就是那個呆瓜小平頭啊。冇勁透了。”
“最後”
“這位同學！你在這兒乾嘛呢！”身後突然傳來年級主任嚴厲的聲音。他謝了頂，我們這群學生都在背地裡叫他“烏雲遮不住太陽”。
劈啪！
心裡一驚，手一哆嗦，眼鏡順勢滑落到樓下水泥地板上，犧牲的壯烈。
年級主任麵不改色的雙手背在身後，等著我跟他解釋。
“是班主任賈老師讓我上來幫她倒水的。”我打著顫音對年級主任強顏歡笑。笑比哭難看，冇有看到過我哭，憑什麼說這話。但我想，在年級主任麵前，我笑的必然很難看。
金澈光向台下微鞠了一躬，掌聲再次雷動，他把話筒遞給張澤奇先生，下了台。
他的演說完美落幕了，而我的噩夢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