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記得她的名字(7)
不說還好,被他這麼一提,我心裡的苦水便無法抑製的往外冒,好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懸在半空中的我對他若無其事的說:“過去了的就讓它過去吧,我們冰釋前嫌好了。”
說這話,完全是看在200塊錢的份上。
早晨八九點鐘的天空呈鉛灰色,低壓壓的沉悶,看起來要下雨。
燕山路小學辦公樓一層,教導處門前,金澈光的媽媽牽著8歲的金澈光的左手。小小的稚嫩的手掌卻有一股難以言喻力量,無論如何也要掙脫他的媽媽。他淡漠的眼神疏離了所有人,包括他的媽媽。
早晨的第一節語文課,老師布置了一篇關於爸爸的100字作文。
下了課,一個衣著貴氣的小胖男孩傲慢道:“我聽大人們說,像金澈光這樣從小就冇爸爸的孩子叫野種。”
有的小孩無所顧忌的笑,有的嘰嘰喳喳聽不清到底說了什麼。
金澈光捏起小拳頭,氣憤的把小胖男孩打倒在地。被打倒在地上的小胖男孩流鼻血了,坐在地上擦鼻子,手沾到了血。“啊啊!流血了!爸爸媽媽快來救我啊!”小胖男孩哭鬨,金澈光無動於衷。
班裡麵正義感很強的四五個男孩,見小胖男孩被打,就集體排擠金澈光。他們把金澈光的書桌和椅子搬到了教室外麵,書包課本和文具也都不留情麵的丟了出去。再會打人的金澈光也隻不過是個小孩,在被搬走書桌的空地站立,低著頭斷斷續續地哭泣。
這不是金澈光的錯。金媽媽從始至終都在袒護他,決定要帶著他轉學。
再次拿起金澈光的小拳頭放在手心裡。“澈光啊,媽媽永遠站在你這邊,決不讓任何人傷害你。這不是你的錯。”溫柔備至的話語並冇有讓金澈光感覺到親切。不是他的錯,那就應該是媽媽的錯吧。
他抿著嘴巴不發一言。
“澈光啊,不想跟媽媽一起進去嗎?那麼答應媽媽,呆在這裡不要亂跑。如果澈光夠乖的話,媽媽就帶澈光去吃肯德基然後再去遊樂場玩!”
金媽媽放下他的小手,輕撫他軟軟的的頭發,之後走進教導處。回頭看他的時候,他安靜的靠在牆邊。冇過多久,他抹著眼淚跑了出去。
學校廁所後麵,有滑滑梯,秋千,蹺蹺板。金澈光不再哭了,他走向蹺蹺板,坐在一頭,另一頭被翹起。
那個時候,我七歲,媽媽帶我來燕山路小學報名上學。從廁所走出來的我看到金澈光一個人坐在蹺蹺板上。
“是我比你重嗎?”撅著肉嘟嘟的嘴巴表示懷疑。
我隻是輕輕地坐在他對麵,重力卻全部傾向我,金澈光懸在了半空。
他驚奇的看向我,小臉哭臟了,眼睛卻晶瑩瑩的明亮。
天空更加陰沉了,但那並冇有影響我們玩蹺蹺板的興致。
“你為什麼要和我玩?”他問我。
“蹺蹺板一個人是玩不了的。你坐那裡,我坐這裡。”笑嘻嘻的回答他。
天空降下了淅淅瀝瀝的雨。金媽媽習慣牽起他的左手,他便把左手遞給我,我毫不猶豫的牽起。我們一起跑到辦公樓口躲雨,被淋成了落湯雞,可還是很開心。
2月18號我過生日,我對爸爸說我想要毛絨玩具還有生日蛋糕,爸爸說要我懂事,家裡冇很很多錢,然後頂著冷冽的寒風爸爸抱著我上街買了塊熱騰騰的烤地瓜,算是代替生日蛋糕了。在小商店看到了小小的巫毒娃娃,兩塊錢就買了下來,算是代替毛絨玩具了。
“這個娃娃送給你。”以前不知道這種娃娃叫巫毒娃娃,是可以詛咒人的,隻知道這是爸爸送給我的寶貝。他告訴我他冇有爸爸,而我有爸爸,於是我把娃娃送給了他。“它會永遠守護你的。”
媽媽和金媽媽一塊走出教導處。外麵,雨水嘩啦啦的下著。金媽媽打傘牽金澈光的手離開,他右手裡捏著我給他的巫毒娃娃。媽媽打著傘冇有牽我的手,我拽著她的衣角。我們朝兩個相反的方向走。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他停住腳步。
“戴星依!”回過頭笑嘻嘻的告訴他。
後來在小學學到了雷鋒叔叔的故事,聯想到我送給他娃娃,助人為樂。如果早知道,當初就會告訴他我叫雷鋒。
聽到我說冰釋前嫌,金澈光笑著舒了一口氣。
“是看在錢的份上。”我明明白白的告訴他,不遮不掩。隨後咬了一大口冰淇淋。
他站起,我著了地。“乾嘛。”望著他波瀾不驚的說。
“淩詩宇口裡的無理取鬨小心眼小氣鬼,報上你的名字。”
這種借他人之口詆毀人格的做法真卑鄙,他毫無羞愧之心的大聲說了出口。
撇撇嘴看向彆處,漫不經心的說:“戴星依。”
有種被他耍了的感覺,當我被猛然翹起的時候,冰淇淋華麗麗的沾在臉上一大塊。這時候,的確不能不把他放眼裡了。
“喂!姓金的小平頭!不正常吧你!”我跳下來,氣衝衝的跑到他跟前。
好像是靈魂出竅,他坐在翹板上半天也冇有反應。
我雙手叉腰,拿腳踢踢他的腿。“喂!喂!喂!”
他站了起來,我們四目相對。
氣勢一下子從我體內溜走,去的匆忙。“你還好吧。”視線移至彆處。
金澈光露出燦爛的笑容,眼裡閃爍著光彩,不由分說的抱住了我。
他記得我的名字,我送給他的那個巫毒娃娃,就是掛在他床頭上的那個,他管那娃娃叫戴星依。
陽台上的奶奶本是打算喊我和他上來吃飯的,正巧目睹這一幕,掩口而笑。對陽台曬暖的丁丁說:“澈光這孩子啊,真是冇看出來,還有這樣的一麵。”
丁丁臥在陽台上汪汪兩聲,之後繼續閉眼午休。
我被這個叫金澈光的小平頭抱住了。他是小平頭,我最厭惡鄙視的男生類型。被他抱住的我舉著冰淇淋傻了眼,並冇有覺得惡心,反而好溫暖,油然而生一股親切之感。像吳亞楠說的那樣,我想我是真的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