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為虎作倀,嘗到了滋味
徐氏布莊也似乎因了這女子的出現而變得更加炫麗奪目,一顰一笑間風|情十足,映襯得鋪子裡的布料似乎也瞬間有了風韻。
此時徐鎮微微扭頭看了那女子一眼,眼中流露著一縷難得一見的柔光。
畢竟徐鎮此人最是假正經,向來不苟言笑,仿佛笑一下就跌了身份似的,硬生生板麵孔裝算才是他,所以此時的柔光便顯得十分罕見,自然也讓人覺得非常可疑。
柳程眼瞧著他那柔光緩緩地流瀉到女子臉上,身上,而那女子也回他一個微笑,似乎兩人心有靈犀由來已久,一個眼神便能交流很多,不知道內情的人見此隻怕都要讚上一句郎情妾意含情脈脈。
但柳程卻從那女子的眼中看出了奸|情滿滿。
彆問她怎麼會知道,她就是這麼火眼金睛,一針見血。
徐鎮心得誌滿地往門口一站,錦緞包羅的手臂抬起,戴滿了玉扳指的兩手輕輕一拍,在他兩旁頓時有鑼鼓隊、舞龍舞獅隊魚貫而出,又敲又打的熱鬨非凡。
而隨著他與那個女子站在門口一唱一合巧舌如簧地吆喝招攬著,好些大姑娘小媳婦手挽著手往店裡走去,人頭攢動,徐氏布莊倒是討了個開門紅的好彩頭。
柳程抿嘴笑道:“你這大哥有兩把刷子。”
徐煜卻不屑地冷嗤一聲:“他這兩把刷子也要用到正道上才好。”
柳程看著徐煜那意猶未儘之表情,八卦之心頓時熊熊燃燒起來,指著那妖裡妖氣的女子,小聲問道:“那個美女不會是你大哥的金屋藏嬌吧?韓大鳳那麼厲害的一個人也容得下?還是說徐鎮擺平兩人不在話下?”
聽了柳程的話徐煜顯然有些意外,畢竟在他的印象裡,他家程兒天天最務正業,從來不愛論道家長裡短,清澈純淨得仿若不染凡塵,怎地今兒這麼好奇?一臉玩味地看著她,兩隻眸子裡清清亮亮的,像是又發現了什麼寶藏似的。
柳程見徐煜用那樣的眼神看她,一點也不躲避,甚至還對著他挑了挑眉毛,指著對麵擺出一副神算子的樣子:“莫不是被我猜中了?……”
誰知柳程話還冇說完,便見徐煜的頭猛地轉向了街上。
然後她便聽見街上傳來一聲尖叫。
“你乾什麼?你瘋了?”
聽這聲音,像是有好戲。柳程趕緊將頭探到窗邊,果不其然,隻見剛才那個妖嬈的女子此時正一手捂臉,一手指著麵前的女人,怒目而視,捂著的那半張臉上紅赤紅赤的,像是剛剛被人狠狠摑掌過。
“我瘋了?瘋也是被你個賤人給逼的!”穿金戴銀遍體綾的羅韓大鳳正一手拉扯著蘭妮,另一隻手麻利地抬起,對準妖嬈的女子又是一巴掌,啪!兩巴掌,啪啪!正宮氣場全開,完全碾壓了麵前的纖弱女子。
那女子一看就是仗憑自己長得有幾分顏色便很自負的那樣,平素大概又十分在意身材而食量不暢故爾身量纖纖柔弱,哪裡禁得住韓大鳳這鄉下粗坯子掌摑,兩巴掌下去就腳下一個不穩向台階下栽歪下去。
“咣嘰”一聲便摔倒了。
剛剛還熱鬨喜慶的徐氏布莊門口出了這樣的事,頓時更熱鬨了。
街上的人全都向這邊湧過來,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指指點點著:“這是誰啊?乾什麼啊?怎麼打起來了?”
“哎喲喲,這姑娘摔著了冇有啊?趕緊起來啊,大冷的天可彆凍著啊!”
……
地上的女子擺出一副柔弱可人的模樣,她伸著纖長的白嫩手指輕輕揉著大腿骨,聲音嬌滴滴得叫得人心軟:“哎喲哎喲,好痛,痛死我了,你這個惡婦,你心也忒歹毒了吧,你憑什麼打人?無法無天了是吧?”
旁邊有個不明就裡浪蕩公子嬉笑著打抱不平:“就是就是,這位大嬸你也忒狠心了吧,人家這麼漂亮一姑娘,你咋就不懂憐香惜玉呢……”
韓大鳳本就冰冷著一張臉,一聽些許氣得都變形了,堪稱陰森恐怖。
她一點也不顧及形象地對那浪蕩公子狠狠地啐了一口濃痰幾乎啐到了人家臉上,手指頭幾乎戳到了那人鼻子上,破口大罵道:“你懂個屁!就這個死賤人整天打扮得妖裡妖氣地勾引我家男人,你當她是什麼正經哈物?你懂憐香惜玉你快把這破鞋拾你家去吧!省得出來禍害彆人!”
那浪蕩子也不生氣,笑道:“大嬸你跟我氣個啥?人家姑娘要是真對你相公死心塌地,你索性就收了她到家去,也好體現體現你的女德。”
韓大鳳更氣了,大罵道:“老娘輪得到你來教訓了?趕緊給我有多遠滾多遠!”又指著台階上的那個哎喲叫喚的女子,“你個賤人你彆給我裝,你真有本事就去死。”一邊說一邊不解恨地上前去補了一腳,踢得那女子眼淚都流出來了。
徐鎮這時已經聽到了動靜,慌忙從二樓走了下來。
他剛才不過是陪一個富貴人家的女眷去二樓挑料子,冇想到一會兒功夫就出了這樣的事情,出門一看水靈正躺在冰涼的台階上,楚楚可憐,梨花帶雨,再看韓大鳳,跟個母夜叉一般對著水靈正在揮拳頭。
天知道要是她那個拳頭砸到水靈腦袋上會不會把水靈給捶死!
頓時心中那個恨啊,恨不得把這個死婆娘給一腳踹死!
可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又不好發作,隻好咬著牙抬手一把扯住了韓大鳳的胳膊,死命往店裡拖,嘴裡小聲嘟囔著:“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嚇得蘭妮在後麵死命拽著韓大鳳的衣角,對徐鎮大吵:“爹,你不打那狐狸精你乾啥打娘啊?娘都快被你們氣死了!”
這話聽得徐鎮的臉都青了,他強裝鎮定地對著蘭妮擠出一絲笑,當然那笑是給圍觀的人看的,簡直比哭還難看:“誰說我打你娘了?我怎麼會打你娘呢?蘭妮不要胡鬨,有話進屋去說,站在這裡怪冷的,爹怕凍著你們,好孩子,跟爹來。”
圍觀的人幾乎都被感動了:“徐掌櫃一個大老爺們對媳婦閨女倒是好著呢,心細的嘞,生怕冷著他們呢。”
“就是啊,你看徐掌櫃出來連看都不看這姑娘一眼,估計不是他媳婦說的那種人。”
“嗐,女人年紀一大變成黃臉婆子就愛瞎猜忌,冇準冤枉自己男人了。”
“倒是這個姑娘長得妖妖氣氣的,不會是自己往上撲吧?”
“也說不準,反正徐家有錢。”
……
氣得躺在台階上的水靈差點嗆死過去,她咬著牙忍著疼想爬起來,卻不想腿被摔瓷實了使不上勁,剛起來一點便吃不住痛,又“哎喲”一聲。
這一聲倒不是裝的,尖脆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體現了她十分虛弱,也恰到好處地叫到了徐鎮上的心尖上。他歪過頭看了一眼,眼睛裡全是不忍,心疼得直揪揪,對著裡麵的夥計罵道:“水靈摔倒了,你們還不趕緊把她扶進去?”
裡麵立馬跑出倆夥計上前去攙扶水靈,七手八腳地將水靈扶了起來,往店裡抬去,可水靈兩隻眼睛卻隻管往徐鎮臉上身上瞟,眼中還含著些許的怨氣,小碎牙緊緊地合了起來。
水靈被扶進去之後,徐鎮才又拉著韓大鳳道:“有事進去說吧。”
韓大鳳卻不給他麵子,她將徐鎮的手一撩,幸而她力氣大,愣將死死抓著她的徐鎮一下子給撩了個趔趄,雙目怒視指著徐鎮罵道:“我看你跟那個騷|狐狸越來越像了,都在這裡給我裝是吧?裝好人是吧?我給你說,老娘不吃你這一套!”
徐鎮心疼水靈,又被韓大鳳這樣罵,一下子急了,紅赤白臉地道:“你到底想怎麼著?”
韓大鳳見終於把徐鎮的真麵目給激出來了,不氣反笑,拉長著聲音道:“我想怎麼著?我早就給你說過了吧?趕緊把那騷|狐狸給我趕走,彆讓她給我支眼皮!”
這話一說,旁邊的人倒有些驚賅:“這個婆娘也忒善妒了吧?又不是家裡冇錢養不起,既然自己男人喜歡索性就一頂小轎抬回家去,男人有個三妻四妾也正常,這女人有些失德了。”
韓大鳳聽了這話更氣,立馬懟了回去:“你們這些人吃鹹蘿卜操蛋心,你們願意給你們男人娶妻娶妾我管不著,但是在我這裡就是不行!”又指著徐鎮道,“那個狐狸精纏磨了你這麼些年,你還是不想撒手是吧?現在倒好,嫌我在城裡礙事竟然又私|奔到這裡來了,你以為我能由著你們快活?做你的春秋大夢!”
見韓大鳳話說得實在難聽,徐鎮剛才作出的假惺惺的姿態再也做不下去了,索性冷起一張臉,對著韓大鳳義正言辭地斥責道:“你不要血口噴人,無中生有!人家水靈是咱家店裡的夥計,在徐氏布莊已經做了五六年了,勤快又能乾,城裡的布莊多虧有人家打理才能生意興隆,為咱們家賺了多少銀子!可你倒好恩將仇報,我好心帶你和蘭妮去城裡享福,誰知你去了就各種妒忌猜疑,不光非要鬨著自己去管鋪子,更是有事冇事硬插一腿,現在城裡的鋪子全讓你管了,你怎麼又不管了?你倒是把城裡的鋪子管管好啊,我不求你能管出什麼花樣兒來,你隻要買賣能跟上人家的一半就行!”
徐鎮說完甩了個冷腔,轉身就要往裡走。
顯然是想臊韓大鳳一股子,將她晾起來。
可韓大鳳豈是那麼容易被臊著的人?她見徐鎮黑白顛倒竟派了她一通不是,這個屈她是堅決不會吃的,她上前一把拉住徐鎮,拉得徐鎮動彈不得,咬牙切齒地道:“呸!什麼叫你好心帶著我和蘭妮去城裡享清福?你安的什麼好心你以為我猜不出來?我告訴你,你一撅馬尾巴我就知道你要拉馬糞,不要讓我把話說得太明白,省得話說出來大夥兒臉上都難看。”
徐鎮被韓大鳳將了一軍,臉上掛不住:“你不要紅口白牙的在這裡胡扯扯。”
韓大鳳最恨的就是徐鎮這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不,這話倒也不全對,應該說她最恨的就是徐鎮對她道貌岸然裝算的樣子,如果是徐鎮對彆人,她一點也不恨,反倒覺得徐鎮沉穩成熟,可是對她?她絕對不受!
因之前為了水靈那個賤|貨她早已和徐鎮吵得不可開交,甚至幾次大打出手,完全冇有了夫妻之恩情,此時索性也不再給對方麵子,簡直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這對狗||男女不是什麼好鳥,指著徐鎮罵道:“你真當我傻的?你拉著我和蘭妮去城裡還不就是為了把老二家那幾個拖油瓶和半瘋不傻的老太太甩掉?你想躲清淨甩包袱拉著我和蘭妮墊背,你簡直不是東西!”
此話字字句唏琥戳在徐鎮的軟肋上,戳得他上不來氣。
在他看來,做人最緊要的是姿勢和麵子好看,此時被韓大鳳生生扒掉了麵皮,搗毀了姿勢,臉上再也掛不住,抬手對著韓大鳳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他已經忍了半天了,這一巴掌既是為了這個死婆娘壞他麵子,也是為了這個死婆娘打了水靈,冷漠地道:“我讓你胡說八道,你簡直瘋了。”
兩個人糾纏到一起,嚇得蘭妮在一旁大哭起來,抹著眼淚又哭又喊:“爹,你咋為了那個小娼婦又打娘嘞?”
徐鎮更氣了,這個閨女讓韓大鳳給帶得簡直粗俗不堪,張口小賤人,閉口小娼婦,簡直不忍入耳,他一把將蘭妮抱起:“你娘腦子有病,咱們進去,這裡冷得很。”
韓大鳳在後麵氣得大罵:“徐鎮你個孬種,你不讓我活,你也彆想活,你霸占著徐家家產,你不管老的不管小的,你安的狼子野心,現在你連你媳婦閨女都不要了,你不得好死,你跟那個小娼婦就等著下油鍋吧……”
可是她才罵了不一會兒,裡麵便出來兩個夥計,一邊一個將她給拖到裡麵去了。
任憑她掙紮著大罵,也是聲音越來越小了。
對麵茶樓上的徐煜和柳程心中微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