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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到手的,不要了

2026-07-07 作者: 秋苑鹿

  桃花郡,姚府。

  姚欽的頭七已經過了。

  但姚郡守仍然沉浸在悲傷中,整夜整夜地坐在廊簷下等長子回家。

  他執意要等,換誰都勸不回去。

  姚鈺便陪著父親,坐在他旁邊跟著吹風受涼。

  直到姚郡守病體難支,倒地不起,家人這才慌了神,強行將他抬回房養病。

  這幾日,姚鈺衣不解帶地伺候在側。

  姚郡守總算感到些許慰藉。

  哪怕姚欽在世時,他也未曾有一日像庶弟這樣服侍父親。

  姚鈺侍疾時,事必躬親,樁樁件件,從不假手他人。

  姚郡守喝的每一口湯藥,都是他吹涼了親手喂的。

  每晚就寢前,姚鈺也會親自給父親擦洗一番,連貼身侍女都未必有他一半的細心。

  姚郡守時睡時醒,每次清醒時,都見到庶子握了卷書守在床頭。

  喪子之悲雖痛,但他見姚鈺孝順,心中不免有所改觀,對次子愈發慈愛。

  旁人隻見他們父慈子孝,紛紛讚歎不已。

  姚鈺恭順地聽著,不見半分倨傲。

  這般過了多日,姚郡守總算開口道:“鈺兒,你收拾收拾上京吧。”

  為何要他上京去?

  姚鈺心知肚明,卻作悲戚狀道:“大哥剛走,孩兒放心不下爹娘,還請爹爹容孩兒侍奉左右。”

  “我知道你是個孝順孩子,但男兒當以前途為重,眼下正有大好前途擺在眼前。”

  姚郡守想到他花出去的那一萬五千兩白銀。

  “為父已為你打通關節,隻要你按時上京便可赴任。”

  他用顫抖的手握緊姚鈺的手道:“京城天地廣闊,我兒此去京城定能施展拳腳,一展抱負。”

  姚郡守說得格外懇切。

  但姚鈺心中冷笑。

  既然知道京城另有天地,為什麼當初卻放他去窮鄉僻壤當縣令?

  要不是他追隨江郡守去了林泉郡,恐怕一輩子都不必指望姚家設法拉他一把。

  其實,他父親的關愛,京城的職位,原本都不是他的。

  姚鈺心中了然,但他恭敬地答道:“孩兒自知資質愚鈍,唯恐言行有失,抹黑門庭,是故不敢造次。”

  “鈺兒啊……”

  姚郡守盯著他的臉,悵然若失地歎氣道:“你恭謹純良的性子,真真像極了你母親。”

  他微微一愣,很快反應過來,卻故意提到姚夫人。

  姚鈺道:“嫡母巾幗氣度,不讓須眉,孩兒拍馬難及。”

  “我說的是你的生母……唉,罷了,是我多話了。”

  “爹,”姚鈺第一次順著自己的本心發問道,“您還記得我……生母的模樣嗎?”

  姚郡守靠著引枕,低頭想了想,緩緩閉眼搖頭道:“為父老了。”

  姚鈺的心漸漸變得冰冷僵硬。

  “鈺兒,你準備一番便上京赴任吧,為父隻盼你能有所作為,光宗耀祖,姚家今後就指望你了。”

  姚鈺突然說道:“鈺兒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求爹爹成全。”

  他巧舌如簧,騙得姚郡守交出來往書信,探知如何打點關係,最終找何人求得官職。

  姚郡守隻當他性格謹小慎微,未曾對他有所防備。

  當晚,姚郡守和盤托出,姚鈺仔細聽了,暗中留意收集證據。

  等姚郡守體力不支,昏昏睡去後,姚鈺從他房裡出來,身上心裡都冷得可怕。

  “原來,父親以前就是這樣待大哥的。”

  他望著庭院裡寂寥的月色,一顆心也像沉在池塘裡一樣,沉沉浮浮,冰涼徹骨。

  今晚,他總算得到了夢寐以求的關愛。

  那是父親對嫡子才有的關注。

  小時候,他無數次看到大哥坐在父親的肩頭大笑,以為很快就會輪到自己了。

  後來,他看到父親考察大哥的功課,便趕緊抓起書去背,生怕父親考到自己時答不上來。

  但他背了那麼多書,著了那麼多篇文章,他期待的那一天卻從未到來。

  “姚鈺啊姚鈺,”他抬頭望著月亮,喃喃道,“枉你懸梁刺股,苦讀十數載,到頭來卻不如……”

  不如讓姚欽一死了之。

  他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當真好笑。

  他苦苦追求十幾年的父愛,到手時才覺得,父子親情也不過如此。

  姚鈺一拂袖,轉身離開了長廊。

  夜色中,他的薄唇抿得很緊,好似他的內心正在飽受痛苦的折磨。

  但那張唇很快舒展開,反而勾起一絲冷笑。

  他不要了。

  這一日,連羽解了佩刀,準備出門喝酒時,意外遇到了晏瀛洲。

  “晏兄?”他樂嗬嗬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走走走,咱們一起喝酒去。”

  他從未見到晏瀛洲在外飲酒作樂。

  這家夥,每天冷著張臉,一出衙門就隻知道往家裡跑。

  雖說他家娘子如花似玉的,但連羽還是覺得,作為一個男人,活到這個份上簡直了無生趣。

  悲慘,太悲慘了。

  今晚見了晏瀛洲,連羽神使鬼差地生出份使命感來。

  “走,今兒個連哥我請客,不喝到吐就彆走!”

  連羽難得豪氣衝天,一心想挽救失足青年晏瀛洲。

  男人嘛,怎麼能被一個女人吃得死死的?

  就算在女人麵前栽了,大不了哥幾個在酒桌上爬起來嘛!

  晏瀛洲果然跟他去了。

  連羽大喜過望,叫了碟牛肉和幾碟小菜,興致勃勃地要給他倒酒。

  晏瀛洲卻掩住酒盅,說道:“在下有事想請教連兄。”

  “哦。”

  連羽大為掃興,悶悶地喝了幾杯,嚼了幾片鹵牛肉下肚,心情總算痛快了些許。

  好像,能給司獄大人解惑也不錯啊。

  “你說你說,我聽著呢。”

  這段日子,晏瀛洲查卷宗時,查到幾樁懸而未決的疑案,有凶殺有盜竊。

  近十年過去了,那幾樁案子依然冇有水落石出。

  “連兄在林泉郡待了多久了?”

  “十幾年吧。”

  連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胡茬,“咳,彆看我長的比較成熟,其實我現在也不算太老。”

  晏瀛洲並不關心這些。

  他接著問道:“十年前的盜竊案,連兄可有參與?可知嫌犯有何特征?”

  連羽摸著下巴想了半天,緩緩答道:“讓那狗崽子跑了。但我記得,他的手法很快,還有……”

  “練過縮骨功?”

  連羽一拍腦門道:“對對對!你怎麼知道?他能從很小的洞裡鑽出去。”

  當年他們圍捕數月,嫌犯在眾目睽睽之下鑽地洞逃走了,從此再也冇有那個人的下落。

  晏瀛洲問道:“他最後盜的是哪戶人家?”

  那名竊賊接連盜了好幾戶高門大戶,所有損失加起來超過幾千兩。

  被盜的人家聯名施壓,江郡守急得上了火,又摔東西又罵娘,勒令他們趕緊將犯人緝拿歸案。

  最後,連羽記得他盜的是……

  “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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